红袖招中,欢声笑语。
白震山自接到白虎堂的信使后,便时而抚膺长笑,时而抚掌拍案,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众人看得稀奇,纷纷围拢过来。
“白老爷子,什么事乐成这样?”展燕第一个凑上来,满脸好奇。
白震山捋着胡须,又笑了几声,才开口道:“我那闺女,出息了!”
杨延朗挠了挠头:“白芷姑娘怎么了?”
白震山将信使递来的书信往桌上一拍,笑道:“你们可知道,那戚弘毅是怎么被娶进门的?”
“娶?”众人面面相觑。
白震山绘声绘色地将白芷抬花轿闯军营的事讲了一遍,讲到白芷一路打进帅帐、当众宣布“娶戚将军过门”时,展燕忍不住拍手叫好:“好!这才是女中豪杰!”
杨延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幸亏月儿没这本事……”
展燕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杨延朗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白震山哈哈大笑,又接着往下说。
原来,自那日之后,军营里便流传起戚弘毅“怕老婆”的传闻。
起因是白芷行事太过高调,满营将士都亲眼看见她一路打进去,把那顶大红的花轿抬到了帅帐门口。自那以后,兄弟们再找戚弘毅吃肉闲谈,他十次有九次推脱。
“夫人说了,夜里要查岗。”
“夫人说了,今日她要邀我同吃。”
一来二去,苏珏和程晟坐不住了。
一日,二人得了些野味儿,兴冲冲地来找戚弘毅。
“将军,今日咱们烤野兔,祭祭五脏庙!”苏珏晃了晃手里的猎物。
戚弘毅正色道:“夫人说了,今日她要亲自下厨,邀我同吃……”
程晟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将军,不是末将多嘴,您这……也太惯着夫人了。”
苏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女人不能宠着惯着,否则骄横跋扈,男人在家抬不起头来!”
程晟拍了拍胸脯:“将军您看末将,我家那口子刚搬来洛城,我说一,她绝不敢说二。这叫规矩!”
戚弘毅听他们一唱一和,若有所思。
苏珏见他似有所动,眼珠一转,凑过去低声道:“将军,夫人虽然武艺高强,但睡梦之中总有疏忽。您不如趁她睡着,拿把刀威逼一下,让她跟您约法三章,以后不得干预您的私事!”
程晟也撺掇道:“对对对,就是吓唬吓唬,又不是真动手。”
戚弘毅想了想二人结合之后的生活,犹豫了片刻,竟真的点了点头。
当日下午,白芷午睡正酣。
戚弘毅轻手轻脚地走进房中,从怀中摸出一把未开刃的匕首,握在手里。
他站在床边,看着白芷安静的睡颜,手却抖得厉害。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站了足足一刻钟。
白芷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戚弘毅吓得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匕首,举过头顶,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白芷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夫君,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不解地问:“大中午不睡觉,拿刀做什么?”
戚弘毅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想……想给夫人杀只鸡,补补身子。”
白芷打了个哈欠,躺回去翻了个身,随口道:“想杀就杀,以后这等小事,无须请示。”
说完,又睡着了。
戚弘毅跪在地上,捧着刀,愣了半晌。
此事传到军营,将士们义愤填膺。
“将军受这等委屈,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苏珏一拍桌子,振臂高呼。
程晟、耿忠、沈山、裴南,连张博文都用独臂撑着桌子,赫然在列。
几人商议一番,定下计策:将白芷引入军营,戚弘毅摔杯为号,大家一拥而上,将她制住,好好立一立家规!
戚弘毅见人多势众,顿生胆气,当即派人去请白芷。
白芷不疑有他,大步流星走入帅帐,一进门,便见诸将赫然在列,一个个手握刀柄,神情紧张。
她那双虎目在帐中一扫,最后直视戚弘毅,中气十足地问道:“请我来军营,所为何事?”
诸将齐齐看向戚弘毅,等他摔杯为号。
戚弘毅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白芷的眼睛,手却怎么也摔不下去。
帐中一片寂静。
程晟急得直给他使眼色,苏珏甚至壮着胆子偷偷踢了他一脚。
戚弘毅依旧一动不动。
白芷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戚弘毅忽然站起身,双手抱拳,躬身道:“特来请夫人阅兵。”
苏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程晟捂住脸,不忍直视。
耿忠和沈山面面相觑。
裴南愣在那里,张博文用独臂撑着桌子,肩膀抖得厉害。
白芷看着戚弘毅,愣了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春花绽放,满帐生辉。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戚弘毅的肩,笑道:“小女子不懂军事,将军自行决断便好。”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一帐目瞪口呆的将士。
至于回到家中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白震山讲完,已是笑得前仰后合。
“那戚弘毅,在战场上让倭寇闻风丧胆,面对胡人骑兵,也有胆气正面迎敌,到了我家芷儿面前,竟怂成这般模样!”
众人听罢,尽皆莞尔。
展燕笑得直拍桌子:“阅兵?亏他想得出来!”
杨延朗也忍不住笑道:“这戚将军,倒是比小爷还会找台阶下。”
芍药捂着小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虎父无犬女。白老爷子,您这闺女,是真有本事。”
白震山捋着胡须,眼中满是骄傲:“那是自然!”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戚弘毅也是条汉子。能屈能伸,不丢人。”
众人纷纷点头。
欢声笑语中,红袖推门而入,走到陈忘身边,低声道:“云哥哥,人到了。”
陈忘放下茶盏,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向众人,轻声道:“诸位,正事来了。”
屋内的笑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忘身上。
陈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色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后门闪入红袖招:那是红袖招精心挑选的一名女子,名叫画眉。
“针对户部尚书简南骏的行动,”陈忘缓缓开口,“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