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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仇偿身死
    羽道之上,杀气弥漫。

    陈子峰手持双剑,一步一步走向塞北四狼。左手那柄剑,剑身修长,剑锷处刻着一朵小小的芸花——那是韩小芸的佩剑。右手那柄,是他自己的青城长剑。

    双剑在手,如同携着师妹同行。

    陈子峰抬起双剑,剑尖缓缓指向四狼。

    “拿命来!”

    话音未落,陈子峰的身形如同疯魔,直扑色狼!

    苍头狼和赤臂狼见状,脸色一变,轮转巨斧,同时迎上!苍头狼巨斧抡圆,赤臂狼巨斧横扫,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陈子峰!

    陈子峰没有退,甚至没有格挡。双剑合璧,左手剑刺向苍头狼,右手剑斩向赤臂狼——只攻不守!

    “噗!”

    苍头狼的斧头劈入陈子峰左肩,鲜血飞溅!同一瞬间,陈子峰的左手剑刺入苍头狼小腹!

    赤臂狼的巨斧横扫而至,陈子峰右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如泉涌!可他右手剑没有停,一剑斩在赤臂狼握斧的手臂上!

    “啊——!”赤臂狼惨叫,右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涌!

    陈子峰浑身浴血,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拔出左肩的斧头,任由鲜血流淌,一步步走向断臂的赤臂狼。

    复仇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

    伤痛?那算什么。师妹承受的痛苦,比这多一万倍。

    赤臂狼看着他逼近,眼中满是恐惧。他想逃,可断臂处血流如注,根本站不稳。他踉跄后退,一脚踩在自己的断臂上,摔倒在地。

    陈子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赤臂狼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子峰一剑斩下,头颅滚落。

    他转身,看向捂着肚子踉跄后退的苍头狼。

    苍头狼脸色惨白,小腹的血止不住地流。他双手捂着伤口,试图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可血太多,根本堵不住。

    陈子峰走到他面前,一剑横斩。

    又一颗狼头滚落,苍头狼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狐眼狼躲在马车后面,浑身发抖,眼珠微微转动,悄悄摸出腰间的毒针筒,对准陈子峰的后背,猛然按下机括!

    无数枚毒针激射而出!

    陈子峰没有回头,只将双剑向后一撩,“叮叮叮叮”数声,毒针尽数被格开。

    狐眼狼瞳孔骤缩。

    陈子峰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却又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狐眼狼转身想逃,可陈子峰比他更快。

    左手剑刺入他右肩,右手剑刺入他左肩,双剑一挑,将他整个人凌空挑起,重重摔在地上!

    狐眼狼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子峰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俯下身。然后,他伸出右手,两指如钩,狠狠插进狐眼狼的眼眶!

    “啊——!!!”狐眼狼的惨叫声撕裂长空。

    陈子峰将那两颗血淋淋的眼珠从眼眶中挖出,看了一眼。然后,他张开嘴,竟将那两颗眼珠生吞了下去。

    狐眼狼在地上翻滚,双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陈子峰站起身,拔出贯入他胸膛的宝剑,鲜血如柱,喷涌而出。

    周遭一片血腥。

    三狼已死。

    陈子峰转过身,看向最后一个目标。

    色狼缩在马车底下,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看见陈子峰朝自己走来,想跑,可腿已经不听使唤,只能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念叨:“别杀我……别杀我……”

    陈子峰蹲下身,看着马车底下的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起了那一天。

    想起了师妹刚醒转时的虚弱,想起了四狼埋伏时的偷袭,想起了自己被制住时的无力,想起了师妹被他们轮流……

    他想起了师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对不起。

    她是在说,对不起,师兄,我先走了。

    陈子峰伸出手,抓住色狼的脚踝,将他从马车底下拖了出来。

    色狼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可陈子峰的力气太大了。

    他一手按住色狼的手,一剑斩下。

    “啊——!”

    食指飞落。

    再一剑,中指飞落。

    再一剑,无名指飞落。

    小指。

    拇指。

    色狼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陈子峰面无表情,一剑一剑,将他十根手指全部斩断。

    然后,他提起剑,对准色狼的胯下,一剑刺下。

    色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陈子峰没有停。

    他撬开色狼的嘴,剑尖一挑,舌头飞落。他刺向色狼的眼睛,两颗眼珠爆裂。他斩向色狼的脚趾,一根一根,全部斩断。

    色狼已经叫不出来了。

    他躺在血泊中,浑身抽搐,像一摊烂肉。

    陈子峰站起身,看着这摊烂肉。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抓住色狼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然后,他一下一下,将色狼的头颅撞向地面。

    “砰!”

    “砰!”

    “砰!”

    一下,两下,三下……

    颅骨碎裂,脑浆迸流。

    色狼终于不动了。

    陈子峰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滑落在地。

    他站在四具尸体中间,浑身浴血,双剑滴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那柄剑,剑身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芸花。

    “师妹……”他喃喃道,“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良久,陈子峰抬起头,看向那辆马车。车帘半卷,乌木汗端坐其中,脸色铁青。

    陈子峰提剑,朝马车走去。

    远处,红袖招阁楼,得知消息的陆昭早已匆匆离去。

    陈忘坐在窗前,茶盏中的茶已经凉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能穿透层层屋瓦,看见羽道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可他看不见。他只能等。

    红袖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阿巳立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陈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起陈子峰来找他的情景。

    那时,陈子峰就站在门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道袍,头发还是那么乱,眼神还是那么空洞。

    可当他开口时,那空洞里,有了一点光。

    “让我去。”他说。

    陈忘看着他:“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杀胡使。”陈子峰的声音沙哑,“杀那四头狼。”

    陈忘沉默。

    陈子峰忽然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活着,比死还难受。”他说,“每时每刻,闭上眼睛就是那天的事,睁开眼睛就是师妹的脸。我撑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忘:“让我去。让我杀他们。让我死。”

    陈忘没有说话。

    陈子峰忽然跪了下来:“陈先生,求你了。”

    陈忘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城派弟子,如今形同枯槁。

    他别无选择。

    他的人,在武林大会上锋芒太露。白震山、杨延朗、胜英奇、展燕,每一个都被锦衣盯得死死的。只有陈子峰——只有这个疯了的、被人遗忘的陈子峰,能够避开锦衣的耳目。

    可他也知道,陈子峰心里只有仇恨。复仇的火焰,会让他强大,也会让他失去理智。

    “去吧。”陈忘说,“但你要记住,你的目标,是胡使。”

    陈子峰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陈忘睁开眼,忽然有些后悔。

    他不该让陈子峰去的。

    那个人的心里只有仇恨。那四头狼就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红袖轻声问:“云哥哥,怎么了?”

    陈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看着羽道的方向。

    羽道上,陈子峰提剑走向马车。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苍头狼那一斧、赤臂狼那一斧,伤得太重。血还在流,止都止不住。

    可他不在乎。他只想杀。

    杀了那四头狼,再杀了那个胡使,然后——然后就可以去见师妹了。

    他离马车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他举起剑,对准马车中的乌木汗——

    然后,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赫连雄风!

    他不知何时从暗巷中冲了出来!

    陈子峰没有回头,只想刺出这一剑。

    可赫连雄风太快了,碎骨锤呼啸而至!

    一刻钟前。

    暗巷深处,赫连雄风跟着展燕七拐八绕,一直走到看不见巷口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看着展燕,不知该说什么。

    展燕转过身,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看着他脸上那有些憨厚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大块头,”她用胡语说,“你知道吗,你本性其实并不算太坏。”

    赫连雄风一愣。

    展燕继续道:“擂台上,你打胜英奇那丫头,赢了之后没有下死手。杨延朗那臭小子拉你起来,你也领情。你不像那四头狼,一肚子坏水。”

    赫连雄风听不懂太多,但他听出了“四头狼”三个字,皱起眉头,用生硬的胡语问:“你……要说什么?”

    展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歉意。

    “对不起。”她用胡语说,“我要替人拖住你一会儿。”

    赫连雄风愣住,随即,四狼的惨叫在身后爆发。片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身,想要冲回巷口。

    展燕动了!长鞭一甩,如灵蛇般缠上赫连雄风的脚腕!

    赫连雄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展燕双脚腾空,蹬在窄巷两侧的墙壁上,整个人悬在半空,死死拽住长鞭!

    “快!”她朝巷口方向大喊,“快动手!”

    赫连雄风怒吼一声,蛮力爆发,拖着展燕往前冲了几步!

    展燕死死拽着长鞭,双脚在墙壁上犁出两道深痕!

    “快啊!”她大喊。

    赫连雄风又是一声怒吼,猛地一拽!

    展燕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她凌空翻了个身,落在巷口的屋檐上,堪堪稳住身形。

    赫连雄风头也不回,冲出暗巷!

    碎骨锤呼啸而至!

    陈子峰听见了风声,可他不想躲。

    他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刺中乌木汗。他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剑向前递出,逐渐接近乌木汗的身体。

    “砰!”碎骨锤砸在他后背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子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可他的剑,也在那一瞬间刺了出去!

    剑尖擦着乌木汗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差一寸。

    赫连雄风大步上前,举起碎骨锤,再次砸下!

    “砰!”

    血肉横飞。

    陈子峰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可他脸上,竟隐隐有一丝笑意。

    那笑容,狰狞,诡异,却又无比释然。

    “师妹……”他喃喃道,“不怕……我来陪你了……”

    赫连雄风没有停,碎骨锤一下一下砸下。

    “砰!砰!砰!”

    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化作一团肉泥。

    展燕站在屋檐上,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强忍着不吐出来。可她移不开眼。她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看着那个曾经活生生的人,如今化作一摊烂泥。

    她想吐,想哭,想喊,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赫连雄风终于停下了手,转过身,看向马车中的乌木汗。

    乌木汗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痕,脸色铁青。

    “好险。”他说。

    赫连雄风咧嘴一笑,碎骨锤往肩上一扛。

    展燕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下一刻,一道剑光袭来!

    快!快得只剩下残影!

    赫连雄风瞳孔骤缩,举起碎骨锤想要格挡,可那剑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

    剑光从他落下的碎骨锤的缝隙中穿插而过,直取乌木汗的咽喉!

    乌木汗脸色大变,伸出双手,两指拈向剑尖!

    他是有武功的,而且不弱!

    可这一次,剑太快了,快到他的手指刚刚拈出,剑尖已经从他两指的缝隙中穿过!

    “噗——”一剑封喉!

    乌木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喉咙,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然后,他仰面倒下。

    马车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乌木汗的尸体旁,站着的那个灰衣人,缓缓收剑。

    林寂。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不知从哪里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柄普通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赫连雄风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林寂没有看他,反而抬起头,看向屋檐上的展燕。

    “你请我喝酒,”他说,“我帮你杀人。咱们两清。”

    他不从欠人什么,如今快要死了,便更要干干净净的,连一顿酒的情也要还清了。

    展燕愣住了。

    她看着林寂,看着他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杯茶,想起龙在天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林寂认输后看向龙在天的那个眼神。

    原来如此,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林寂忽然弯下腰,呕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头看着那摊黑血,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那笑容,苦涩,释然。

    展燕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冲到林寂身边。

    “林寂!”她扶住他。

    林寂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随即,他抬头,一双无神的眸子看向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跌落山崖时的绝望,想起捡到半本残谱时的惊喜,想起一个人练剑时的孤独,想起杀入盟主堂时的决绝,想起初见龙在天时的压迫感,想起展燕请他喝酒时的笑容。

    想起杨延朗最后那一枪,抵在他咽喉前,只差一寸。

    那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对手。

    他又一次笑了。

    随即,林寂闭上眼睛,身子软软地滑落。

    展燕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林寂……”她低声唤他。

    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躺着,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可他不会再醒来了。

    一个新生的天才,就这样死在一杯毒水之上。

    展燕站起身,看向马车中乌木汗的尸体,看向那摊血肉模糊的陈子峰,看向那四具横七竖八的狼尸。

    阳光刺眼,可她的心,冷得像冰。

    远处,赫连雄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动。

    他不懂。

    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那个自己看中的女子,好像在哭。那个一剑杀了使者的灰衣人,好像死了。那个被他砸成肉泥的疯道士,好像笑了。

    他忽然觉得,中原的事,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想再想了。

    红袖招阁楼。

    陈忘手中的茶盏,忽然滑落。

    “啪。”瓷片碎了一地。

    红袖一惊:“云哥哥?”

    陈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看着羽道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陈子峰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决绝,有释然,还有一丝——歉意。

    他在说,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任务。

    他在说,对不起,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陈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红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她轻声问:“云哥哥,怎么了?”

    陈忘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袂。

    远处,羽道的方向,隐隐传来喧哗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有些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