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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蝶梦迷情
    被赫连雄风手中碎骨锤砸的乱七八糟的擂台,用了两个时辰才修好。

    新铺的木板还散发着松木的清香,与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杨延朗站在台下,手里攥着那只丝质口罩,翻来覆去地看,一副为难的样子:“戴着这玩意儿上台,小爷这辈子的人都要丢光了。”

    展燕斜了他一眼:“丢人还是丢命,你选一个。”

    杨延朗叹了口气,把口罩往脸上一捂。

    铜锣声响起。

    “第三场——青龙会杨延朗,对朱雀阁程灵蝶!”

    杨延朗深吸一口气,提着游龙枪,大步走上擂台。

    果然,那口罩引人瞩目,议论声嗡嗡响起。

    “那小子脸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像是口罩?”

    “打架戴口罩?怕被认出来?”

    “你傻啊,肯定是防毒的!对手可是朱雀阁那个小毒女!”

    杨延朗听着台下的议论,耳根子一阵阵发烧,下意识想扯下口罩,可一想起赤臂狼双臂血管爆裂的惨状,又生生忍住了。

    罢了,丢人就丢人吧。

    正想着,擂台另一侧,一道身影款款而来。

    杨延朗愣住了。

    程灵蝶今日换了一身七彩锦缎衣裙,正是二人初见时的那身打扮,裙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白嫩匀称的小腿。她赤着足,一步一步踩在崭新的木板上,脚踝纤细,足弓优美,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阵阵异香传来,几只蝴蝶绕着她翩跹飞舞,落在她发间那枚蝴蝶珠花上,落在她裸露的肩头,落在她伸出的指尖。

    她站在擂台中央,冲杨延朗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极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口贝齿。

    谁能想到,如此一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举手投足间便能取人性命?

    “小哥哥,”程灵蝶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指着他脸上的口罩,好奇地问,“这造型好生奇特,究竟是什么呀?”

    杨延朗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想到自己戴着口罩的滑稽模样,耳后一阵发烧。

    “你、你那蝶毒凶得很,”他吞吞吐吐道,“我不得不防。”

    程灵蝶听罢,一撅小嘴,一跺小脚,委屈巴巴道:“那赤臂狼凶悍无礼,我才对他用毒惩戒。小哥哥曾帮过我,我怎舍得对你用此剧毒?”

    那小模样我见犹怜,仿佛她口中的话都是真的一般。

    杨延朗心头微动。

    若非赤臂狼的惨状在心中刻得太深,他真要信了。

    “小哥哥不信我?”程灵蝶说着,向前两步,周身蝴蝶亦随之向前,在她身周绕成一圈,像一层会飞的纱幔。

    台下,展燕的声音传来:“臭小子,莫要被外表所欺,迷了心智!”

    杨延朗心头一震,下意识退后两步。

    “姑娘,”他朗声道,“你我还是先决胜负,再叙旧情吧!”

    说罢,他挺枪上前,枪舞生风!

    游龙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龙,枪影重重,铺天盖地罩向程灵蝶!

    程灵蝶没有硬接。

    她身形一飘,如一片落叶,在枪影中闪转腾挪,七彩衣裙随风而动,时而旋身,时而轻跃,时而俯仰,每一次都与枪尖擦身而过,险之又险,却总能堪堪避开。

    那身法飘逸灵动,似彩蝶翩翩起舞。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跳舞!

    杨延朗却越打越心惊。

    程灵蝶身上那股异香,时不时掠过他的脸颊,钻进他的鼻孔,那香气甜而不腻,暖而不燥,让人闻了还想再闻。他必须拼命集中精神,才能不被那香气所扰。

    更要命的是那些蝴蝶。

    它们绕在程灵蝶身周,时高时低,时远时近,杨延朗每出一枪,都要提防它们会不会突然扑上来。

    那些蝴蝶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他亲眼见过赤臂狼的下场——

    血管爆裂,生不如死。

    分心之下,枪法渐渐乱了。

    杨延朗一咬牙,转身急退几步,拉开距离。

    “小哥哥,哪里去?”程灵蝶紧追不舍,身轻如燕,飘然而至。

    杨延朗陡然转身,一枪刺出!

    回马枪!

    这一枪又快又狠,直取程灵蝶雪白的脖颈,但出招时便收着力,并非搏命时一击制胜的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程灵蝶竟腾空而起,身姿轻盈,如蝴蝶振翅,在空中一个翻转,一双白嫩玉足轻轻落在枪杆之上。

    轻若无物。

    她就那样站在枪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延朗。

    “小哥哥,”她委屈巴巴道,“下手太狠,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此刻,她赤足摆在游龙枪枪杆之上,白嫩匀称的小腿完整无误地呈现在杨延朗眼前。他移不开眼睛,又不敢直勾勾地看,目光躲闪,耳根通红。

    “姑、姑娘,”他红着脸道,“擂台之上,刀枪无眼。姑娘自重。”

    说罢,枪杆一抖,将程灵蝶震起。

    她轻轻飘落在地,裙摆扬起,露出一截大腿根,又很快落下。

    杨延朗赶紧移开目光,心道:“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杆,目光落在那些蝴蝶上。

    这些蝴蝶不除,他永远无法专心对敌。她们会一直绕在他身边,干扰他的视线,扰乱他的心志。

    他必须先把它们解决掉。

    杨延朗瞅准一个机会,枪杆一抖,朝一只蝴蝶猛击而去!

    那蝴蝶通体淡粉,翅缘有一圈嫩黄,正绕在程灵蝶肩头翩跹。

    枪杆破空而至——

    “不要!”

    程灵蝶忽然惊叫一声,脸色骤变,喊罢,竟飞身扑了过去。

    用自己的身体,扑向那杆枪。

    杨延朗瞳孔骤缩,猛地把枪一收!

    枪杆擦着程灵蝶的腰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整个人带得一歪,使她脚下一崴,重重跌倒在地。

    “咚”的一声,听得人心里一颤。

    杨延朗愣住了。

    程灵蝶却没有看他。

    她跌坐在地,第一时间低下头,双手捧着那只淡粉色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查看。

    “晓梦,”她轻声唤道,“庄晓梦,你没事吧?”

    庄晓梦。

    那只蝴蝶有一个完整的名字。

    它轻轻扇动翅膀,从她掌心飞起,绕着她飞了一圈,又落在她指尖。

    程灵蝶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对着那只蝴蝶喃喃自语:“还好,你没事。”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脚踝上的剧痛。

    她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红紫一片,触目惊心。看来刚才那一跤,崴得不轻。

    她坐在地上,眼中渐渐噙满了泪,然后她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杨延朗。

    “比试就比试,”她带着哭腔道,“打我的蝴蝶做什么?”

    杨延朗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泣了。

    杨延朗下意识走了过去,俯身去搀扶。

    “臭小子!”展燕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当心!”

    晚了。

    话刚出口,程灵蝶一双玉臂已经环上了杨延朗的脖颈,而后轻轻一摘,那只丝质口罩便从杨延朗脸上滑落。

    “这么俊俏的小哥哥,”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用这丑东西遮着脸,可就不好看了。”

    她凑得很近。

    近到杨延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间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她似是在调情。

    杨延朗心头一震。

    他想起陈忘说过的话——她总是最后一刻,由她来收场。

    他下意识想推开她。

    太晚了。

    程灵蝶香唇微动,竟凑了过来,像是要吻他。

    杨延朗僵住了。

    那一瞬间,害羞、迷惘、惊慌、不知所措,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连反抗都忘记了。

    美人怀,英雄冢。

    她没有吻上去,只是在接近杨延朗口鼻时,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扑鼻的异香,钻入杨延朗的口鼻,渗入他的血脉,涌入他的脑海。

    “糟……”展燕扶额。

    杨延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有程灵蝶知道,她的幻境,已经将他笼罩。

    杨延朗睁开眼睛,眼前竟是一片花谷。

    四季如春,百花盛开。彩蝶在花间翩跹起舞,溪水在石上潺潺流淌。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花香袭人。

    他从一座竹屋中走出,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花的香气。

    “小哥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程灵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发间别着那枚蝴蝶珠花。她冲他笑着,笑容干净得像初雪。

    “早饭好了。”她说。

    杨延朗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在桌边坐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在花谷中种花,养蝶,看日出,看日落。她教他认每一只蝴蝶的名字——小伍、小花、小飞、小彩、晓梦。他给她讲江湖上的趣事,讲一路相随的侠士,讲兴隆客栈的童年。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靥如花。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

    可杨延朗不愿意去想。他只想这样过下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一天。

    婚礼。

    花谷中张灯结彩,彩蝶绕成花环,落在他们的肩头。她穿着大红嫁衣,美得惊心动魄。他穿着新郎礼服,笑得像个傻子。

    拜堂,敬酒,入洞房。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脸颊红润。

    他走过去,轻轻挑起她的盖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他俯下身,要去吻她。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一个形似月牙的佩饰,从衣襟中滑落出来,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月牙儿。

    杨延朗浑身一震,似乎是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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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名字。

    一张脸。

    一个约定。

    头痛欲裂。

    他猛地从床边滚落下来,跌跌撞撞冲出屋子,身后,传来她的呼唤:“小哥哥!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头。

    他跑出竹屋,跑过花田,跑过溪流,跑过每一处他们曾经停留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花谷的边缘,有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一座客栈。

    破旧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兴隆客栈。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栈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积满灰尘的桌椅上。他穿过大堂,爬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尽头的那个房间,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窗前站着一个黄衣少女,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却知道她是谁。

    “月儿……”他轻声唤道。

    少女转过身。

    那张脸,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脸。

    她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

    “朗哥哥,”她说,“你回来了。”

    杨延朗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梨湾园的擂台?

    幻境中数年,在外人看来,不过一瞬而已。

    程灵蝶依旧贴在他身前,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可那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疑惑。

    因为杨延朗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程灵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人知道,那深水之下,藏着方才幻境中汹涌的波澜。

    然后他提起枪,枪尖抵在她心口,只差一寸。

    程灵蝶愣住了。

    “小哥哥……”她轻声唤道。

    杨延朗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程灵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妩媚,没有了刻意的撒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再打下去了。”

    程灵蝶松开手,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退后两步。

    杨延朗下意识想去搀扶,却被她轻轻躲开。

    “我输了。”

    她转身,朝台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杨延朗一眼,那一眼里,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落,甩在空中,轻轻落在杨延朗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触碰那滴泪痕,手指刚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还是没有碰。

    裁判愣了一瞬,随即敲响铜锣。

    “第三场,胜者——青龙会杨延朗!”

    欢呼声如潮涌起。

    杨延朗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程灵蝶一瘸一拐的背影,看着她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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