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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惨胜双狼
    梨湾园的另一边,欢呼声仍如潮涌。

    陈子峰听不见。

    他抱着韩小芸,一步一步走向场边的医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怀里的人太轻了,轻得像一捧随时会散去的灰。

    韩小芸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四肢软软地垂落。那枚毒针还扎在她后心,针尾随着陈子峰的步伐微微颤动。

    方才的画面像碎刃一样扎进他脑子里,怎么也剜不掉。

    ——

    锣声响起时,他与师妹并肩而立。

    双剑合璧,一攻一守,一刚一柔。

    他们从小一起练剑,默契到了极点,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剑会刺向哪里。

    狐眼狼的斧头刁钻阴狠,不得不防。

    色狼的斧头轻飘飘没有分量,一看便是中空的劣货。那厮学艺不精,只配在旁边掠阵,时不时怪叫两声,扰人心神。

    可这些都不够看。

    陈子峰剑光如练,一人一剑,已逼得狐眼狼连连后退。韩小芸甚至不必出手,只需在他身侧掠阵,那两头狼便已左支右绌。

    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狐眼狼越打越惊。

    他横行塞北多年,见过不少中原武者,却从没见过一个年轻后生剑法如此凌厉。

    他心知正面交锋绝无胜算,眼珠一转,忽然虚晃一斧,朝空处劈去。

    陈子峰不知是计,剑势稍收,侧身欲避。

    就在这一瞬。

    狐眼狼的斧柄机关骤响,三枚毒针激射而出!

    不是朝他身上招呼——那三枚针呈品字形,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方位,逼他只能后退。

    而身后,是擂台边缘。

    陈子峰看见针芒直奔自己面门,可剑已递出,收不回来。

    然后韩小芸撞进了他怀里。

    很轻,像一片落叶。

    毒针钉入她后心时,她甚至没有喊疼,只是闷哼一声,攥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又软软地垂下去。

    “师、师妹……”

    他接住她下坠的身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韩小芸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可她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像小时候偷了他的点心,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

    ——我替你挡了,你快夸我呀。

    陈子峰抱着她,浑身发冷。

    狐眼狼一击得手,却不急着乘胜追击。他与色狼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狞笑。

    陈子峰只能将师妹轻轻放在擂台边缘,转身,剑锋迎上。

    他一个人,一柄剑,对面是两头嗅到血腥味的恶狼。

    可他丝毫不惧。

    师妹只是中了毒,还没死。他只要撑住,撑到有人来救她,撑到她醒来——

    剑光暴涨,竟将狐眼狼逼得再退三步!

    狐眼狼与色狼换了个眼色。

    硬碰硬打不过,但这后生的软肋,就躺在擂台边上。

    色狼收了斧头,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腰带。

    “这小娘们还没死呢?”他蹲下身,歪着头打量韩小芸苍白的脸,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哟,长得还挺俊。”

    他用斧背挑起韩小芸垂落的手腕,那斧头轻飘飘的,分明是中空的劣货。可那只手更轻,像一截折断的柳枝,任他摆弄。

    “师兄拼命,师妹躺着——啧啧,青城派就这点本事?”

    他丢开斧头,蹲得更近了些,伸出手,从韩小芸的脸颊慢慢摸到下巴,那动作慢极了,慢得像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物件。

    “这皮肤……啧,真滑。”

    他凑近她的耳畔,呼出的浊气几乎喷在她脸上。

    “小美人,你师兄顾不上你啦。不如跟爷走吧,爷疼你。”

    陈子峰什么都看见了。

    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杀意。

    狐眼狼等的就是这一刻。

    斧风自斜后方劈来。

    陈子峰心神已乱,闪避不及,左肩胛一凉,随即是剜心刺骨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剑势却未乱,反手一剑逼退狐眼狼。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握剑的指节一片濡湿。

    可他顾不上。

    他转过头。

    色狼的手正往韩小芸的领口探去。

    他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

    然后他伸出两根指头,勾起韩小芸领口那枚盘扣,轻轻往下一拉。

    只拉开了一寸。

    足够了。

    陈子峰眼前一片血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狐眼狼的斧头又砍在他后背,皮开肉绽,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那畜生的手正伸向师妹的领口之中。

    他的剑到了。

    剑锋没有刺向要害,刺的是色狼伸出的那只手,一剑贯穿掌心,钉在擂台木板上。

    色狼惨叫着往后缩,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陈子峰没有追。

    他转过身,剑尖指向狐眼狼。

    “来。”他说。

    那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嘶哑得像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你我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下去。”

    狐眼狼盯着他的眼睛,斧头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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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这个青城派弟子浑身的血,看见他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见他后背还在往外渗血,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抖。

    可他更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战意。

    那是赴死的决绝。

    狐眼狼怕了。

    他横行塞北多年,杀人越货从不手软,可他从不跟不要命的人打。

    “晦气!”

    他骂了一声,滚下擂台。

    色狼早缩在角落里,见唯一的靠山都跑了,哪还敢留?他用左手拔出右手掌心的剑,连滚带爬地翻下擂台,一瘸一拐消失在人群中。

    陈子峰没有追。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头狼逃窜的背影。

    他转身,跪下,将韩小芸重新抱进怀里。

    “师妹,”他低声说,“没事了。”

    韩小芸没有应。

    ——

    医帐近在眼前。

    陈子峰收住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还是没有醒,青灰的颜色已经从脸颊蔓延到嘴唇。

    他忽然有些害怕。

    怕医帐里的人说“太迟了”,怕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见她喊“师兄”,怕她替他挡的那一剑,真的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了。

    茶楼之上。

    陈忘收回目光,默默放下茶盏,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声道:“芍药。”

    芍药从窗边回过头。

    “大叔?”

    “乙字擂台,”陈忘说,“青城派那个女弟子中了毒。你去看看。”

    芍药愣了一下,随即抱起药箱,用力点头:“我这就去!”

    她转身跑出雅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医帐门口,人群仍未散去。

    芍药背着那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药箱,踮起脚往里张望,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后背。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让一让!让我进去!”

    没人动。

    她太小了,声音也太细,被满园的喧嚣一盖,什么也剩不下。

    芍药急得眼眶泛红,可她没哭,咬着嘴唇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理她。

    陈子峰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姑娘,正被堵在人群外头。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上下,脸蛋圆圆,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急得鼻尖通红。

    陈子峰没有开口。

    他不认识这个小姑娘,也不相信她真的会医术。

    师妹的命,不能交给一个孩子。

    “这是医帐,不是小孩玩的地方。”有人嘀咕。

    “谁家的小丫头,大人也不管管……”

    “别添乱了,大夫马上就来!”

    芍药攥着药箱带子的手指节泛白。她想解释,可她说什么呢?

    她真的会银针拔毒。

    可没人会信。

    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身后站着的人。

    阿巳。

    他白衣如雪,袖口银镖安静地垂着,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人墙便开了。

    展燕跟在他身后,弯刀在鞘,抱着双臂。她扫了一眼那几个方才嘀咕的汉子,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那几个汉子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阿巳没有进医帐,而是停在三步之外,看着陈子峰。

    陈子峰认出了他。

    百晓堂。

    那坛毒酒。

    这个人只说了一句话,救了他们师兄妹的命。

    “我担保。”阿巳说。

    只有三个字。

    陈子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抱着药箱、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姑娘。

    他让开了身侧的路。

    “……有劳姑娘。”

    芍药用力点头,顾不上擦眼角,抱着药箱钻进医帐。

    韩小芸俯卧在薄被上,后心那枚毒针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芍药放下药箱,深吸一口气,取针的手稳得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第一针,封心脉。

    第二针,阻毒行。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九针落定,芍药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捏着最后一枚银针,在韩小芸后心毒针旁悬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一挑。

    毒针拔出的瞬间,一股黑血随之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韩小芸眉头蹙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毒逼出来了。”芍药放下银针,声音有些发飘,“让她多歇息……会醒的。”

    陈子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韩小芸冰凉的手,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很久很久。

    直到裁判的声音响彻梨湾园。

    “乙字擂台!青城派陈子峰,胜!”

    “扬我国威!”

    欢呼声再次炸开,比方才更响、更烈。

    可医帐里很安静。

    陈子峰仍跪在榻边,芍药坐在小凳上守着药箱,展燕斜倚门框,阿巳站在帐外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

    没有人说话。

    直到远处另一个擂台传来更大的声浪。

    “丁字擂台!玄武门胜英奇,胜!”

    “巨剑小妹!一个人,一柄剑,把苍头狼砸下了擂台!”

    “又一个!”

    展燕侧耳听了片刻,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那丫头,”她说,“倒是利落。”

    阿巳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望向丁字擂台的方向。

    芍药仰起脸,小声问:“胜姐姐也赢了吗?”

    “赢了。”展燕揉了揉她的头,“跟你延朗哥哥一样,赢了。”

    医帐外,欢呼声仍一阵高过一阵。

    陈子峰始终没有抬头。

    他握着韩小芸的手,像握着一柄再也不会松开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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