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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黄雀在后
    屠刀悬颈。

    下一刻,便是血流成河。

    然而这血,却并不属于裴南等人。

    就在屠刀即将落下的时刻,几只黑色的铁燕子倏忽飞来,狠狠地钉在挟制清微道长和红娘子的边军身上。

    那些边军只觉得身上一麻,当即瘫软在地,没了力气。

    见前方生变,控制裴南的边军“大傻子”目光一狠,催促三呆子:“动手!”

    说罢,大傻子手中钢刀猛地砍向裴南的脖子。

    裴南久在军中,生死关头反应极快,从身后一棵古松下抓了一把松针,劈头盖脸扔向大傻子,略微迟滞了他劈刀的动作。

    而反应向来慢上半拍的三呆子,才刚刚有动手的打算。

    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两条如同灵蛇一般迅捷矫健的绳镖自人群中的缝隙之间穿过,精准无误地刺去大傻子和三呆子的脖颈之中。

    血溅三尺,二人立即毙命。

    随着展燕和灵蛇君阿巳的当先出手,其余赶来的江湖之人纷纷冲入边军阵营,再一次开启了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杀戮。

    红娘子脱离束缚,刚想出手,却被白震山护在身后。

    见状,红娘子只得恭敬行礼,唤一声:“老堂主。”

    白震山年纪越大,看谁都是晚辈,愈发的护犊子,只道:“红丫头,躲我身后,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碰你?”

    说罢,只见老爷子一手握住一个脑袋,向中间一碰,便将两个边军狠狠砸晕了,随手一抛,扔在地上。

    清微道长那一边景象则更为惊奇。

    老道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材娇小女孩子冲到自己身边,手中却拿着一把比她还要高大的巨型重剑。

    清微道长看了看自己手中细长的剑,再看看女孩手中的巨剑,竟然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

    胜英奇看了看面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又看了看周围强壮的边军,怒上心头,骂道:“丧良心的,不敢打北地胡人,却敢在这儿欺负老头儿,太过分了。”

    “小姑娘,”清微道长解释道:“其实我也能打……”

    “老人家,不必说了,”胜英奇打断了他的话:“有我在,不用怕。”

    说罢,胜英奇轮转巨剑,大开大合,方圆数丈之内,竟无人可以近身。

    杨延朗则切入中军,一杆游龙枪挑刺拨摆,竟硬生生从堵门的边军中撕开一条口子来,使之左右不得呼应,军阵大乱。

    借着这条口子,雄大忠和侯小诚得以冲入清风观之内,来到裴南的身边。

    “南哥!”

    因见裴南重伤在身,二人齐呼一声,忙去搀扶。

    “小猴,大熊,”裴南看见二人,满脸的惊喜:“你们竟然没死,真是太好了。”

    生死一别,兄弟相拥,喜极而泣。

    失去人数优势的边军不足为患,没一会儿,便被这群江湖中人协力解决了。

    赵戏姗姗来迟,一手握住鸳鸯刀,一手拎着一个军将,进入清风观中,颇为自得地开口道:“看我逮住了谁?一个将官。老小子鸡贼的很,看形势不对,缩着脑袋往后跑,被我给抓回来了。”

    那将官倒是懂得审时度势,见识不妙,当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求各位江湖义士不要杀他。

    灵蛇君阿巳和展燕在见到此人之时,却是眸子一凝,认出了这个将官的身份。

    二人在羽林军营帐见过此人,异口同声道:“翟功禄?”

    “什么?”

    其余众人闻言,心中一惊,心想这就是在隆城未战先逃的逃跑将军翟功禄?

    “呸!”

    得知翟功禄身份的赵戏向其脑袋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弃一城百姓而独自苟活,果然是个怂包软蛋,看老子宰了你!”

    说罢,赵戏举起鸳鸯刀,就要当场砍死翟功禄。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竟是裴南出言阻止。

    “裴小将,这是何意啊?”赵戏心中不解,问道:“此人未战先逃,罪该万死,又截击信使,险些致我等于死地,留着,有什么用吗?”

    裴南久经折腾,力不从心,还是开口解释道:“留着他,他是人证。”

    “人证?”赵戏不解。

    裴南道:“我此行,是奉戚将军之命进京面圣,将隆城战事上奏陛下,并请求援兵北上,助隆城解围。翟功禄身为隆城守将而出现在此,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我欲绑他面圣,详述其罪行,请求圣裁。”

    “这么麻烦呀!”赵戏一脚踏在翟功禄脊背之上,鸳鸯刀在其后脖颈上来回摩挲着,似乎是在找一个方便下刀的位置。

    翟功禄战战兢兢,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求饶道:“我有用,有用,我全都招,只要别杀我,只要别杀我啊!”

    “杀你,未免也太便宜你了,”裴南义正辞严,开口道:“像你这种视将士和百姓性命如同草芥的草包将领,简直猪狗不如,就应该遭人唾弃,遗臭万年。”

    “对对对,我猪狗不如,我遭人唾弃,我遗臭万年,”翟功禄恬不知耻,不惜自己骂自己,也要暂时保住一条性命:“只要别在这里杀我,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可千万别在这里杀我啊!”

    虽然行为举止狼狈,可翟功禄的心中却是有一套自己的盘算的。

    他深知有严蕃庇佑,即便入宫面圣,未尝不能寻得一线生机。

    况且,只要尽量拖延些时间的话……

    这边的一场闹剧尚未演完,灵蛇君阿巳的耳朵微动,忽然警觉起来。

    久经训练的灵蛇君对危险的接近有着超脱常人的敏锐感知。

    阿巳伸出一只手,示意众人噤声。

    院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赵戏仍旧狠狠地踩着翟功禄的脊背,并未察觉出任何的异常,疑惑地询问道:“这位,小郎君,怎么了这是?”

    话音刚落,赵戏就感到一股凉意自背后袭来。

    赵戏心道不妙,只觉得死亡的气息笼罩周身,避无可避。

    刹那之间,一条灵蛇般的绳镖自阿巳袖中疾速飞出,紧紧卷住赵戏的手腕强行拉离了翟功禄的身边。

    与此同时,一根羽箭与赵戏擦身而过,并在其脖子上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痕。

    死里逃生。

    忽的,一阵掌声自清风观院门之外响起。

    赵戏猛地回头,见门外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手持强弓、身着赤甲红缨的军将。

    这一次,又是阿巳和展燕认出来人,异口同声道:“严峻?”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心中顿时一凛。

    天羽军副将严峻?

    他怎么来了。

    翟功禄见到严峻,急忙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爬到其身边,抱着严峻的大腿倾诉道:“我就知道,看到我发的响箭信号,你一定会来的。”

    严峻瞥了一眼翟功禄的狼狈模样,眼神中竟有一丝鄙夷之色。

    而后,他抬眼看向门内的阿巳,道:“不错,反应很快嘛!”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

    话说到一半,严峻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随即,无论是严峻的身边,还是道观的围墙和屋顶之上,都露出无数赤甲红缨的天羽郎,各个手持弓箭,瞄准了清风观内的一众人等。

    直到这时候,严峻才说出了这句话的后半句:“不知道各位是否还躲得开?”

    被困在道观之中的众人面对此种情景,神色万分紧张,只能自觉围成一个圆形,妄图在即将到来的箭雨之中存活下来。

    死亡之前,万物寂静。

    静的能听到彼此尽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砰砰跳动的心跳声。

    还有一个声音。

    那是无数张弓的弓弦逐渐拉直、绷紧的声音,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压迫感。

    翟功禄在严峻的脚下匍匐着,被死里逃生的狂喜和复仇在即的快感包围着,发出近乎变态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他大喊道:“严将军,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严峻的眉眼低垂,嘴角微微扬起,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翟功禄的头顶,就像是摸着一只颇为中意的忠犬。

    而后,他的眉毛猛地一挑,目光漠然,看向清风观内的众人。

    严峻口齿微动,吐露出一个无比冰冷的词汇。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