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午后,说不出的慵懒,还隐隐带着那么几分淡淡的落寞,缠在心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饭的热热闹闹,嬉笑声,混着饭菜的香味,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可这会儿,那份热闹早就随着饱胀的肚子慢慢淡去了,一丝丝、一点点,最后只剩下满屋子的安安静静。
窗外的鞭炮声也变得悠远起来,不再是饭前那种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偶尔传来一两声,闷闷的、淡淡的,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澜,转瞬就消散在空旷的午后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如果大伙凑在一起,打会儿麻将、玩会儿牌,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既能打发这慢悠悠的时光,也能把淡去的热闹再重新喧腾起来。
可梁风家从来就没有这个习惯。
再说了,梁风本人对玩牌、打麻将这事也一点瘾都没有,甚至还有点不喜欢。
所以不免有些慵懒的感觉过于安静了。
梁风靠在椅子上,肚子圆滚滚的,满足感间也有些不喜欢这种落幕的感觉。
他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狼藉。
桌子香喷喷的年菜,红烧鱼、炖排骨、炸春卷、凉拌菜,刚才被一家人其实也就吃了个二二三三。
剩下的菜足够在吃好几顿呢。
至于那些用过的碗筷、酒杯堆在一旁,筷子横七竖八,看着确实有些乱。
但这不就是年味吗?
他也没多想,帮着父母挽起袖子,收拾起来,把那份淡淡的落寞都冲淡了不少。
梁庆功和白景高兴,俩人可喝了不少酒,脸颊均是通红通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浑身都带着股淡淡的酒劲,脑袋也晕乎乎的,眼神都有些发飘。
梁庆功和白景都是钢厂的老员工了,在钢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姑娘,干到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钢厂的工人向来都是三班倒,不分节假日,也不分春夏秋冬,哪怕是过年这段时间,厂里也只是多给开点工资、发点微薄的奖金,连双倍工资都没有。
要知道,这可是2003年,在当时的唐城,双倍工资这种待遇,在钢厂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能多拿几十块钱的奖金,大家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幸,俩人现在早就不是普通工人了,而且没多久就要调任去分厂当副厂长和工会**,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三班倒,不用再熬夜上班,也难得有这么一个完整又清闲的年,可以安安稳稳地吃顿年饭、睡个安稳觉。
俩人晕晕乎乎嘴角含笑,只剩下高兴了,“风啊,我和你爸睡觉去了啊,这酒可真上头。”
“嗯,嗯。”
梁风乐呵呵的看着,他俩脚步有些虚浮,踉踉跄跄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也觉得有些困意上头呢。
梁风把厨房里的碗筷都刷干净,一个个摆放整齐,酒劲也慢慢上来了,脑袋也有些发沉,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正好,趁这个功夫,我也小眯一觉。”
梁风心里这样想着,便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房间。
结果刚刚躺到床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振了起来,在安静得房间里,格外明显,一下子就把他的困意给驱散了不少。
“这时间点,谁啊。”
梁风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着,却也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刚才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也一下子就扬了起来。
是莫妮卡发来的短信。
他忙指尖一点,小心翼翼地点开了短信。
短信内容简简单单、带着点小俏皮:“吃完饭了吧?刚才我还看见你在外面放炮仗了呢,跑得还挺快。”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看得梁风心里暖暖的。
梁风才猛地反应过来,莫妮卡原来在家呢!就在自己家隔壁。
刚才他出去放鞭炮的时候,居然没注意到她,又想起她的音容相貌。
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按动,回复短信,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笑意,一点都藏不住:“被你看着啦?嘿嘿,还是我家宝贝媳妇眼睛尖!怎么,你没回你爸妈那过年去啊?一个人在家呢。”
莫妮卡对于梁风来说,那真是爱不释手,疼得不得了,简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放在心尖上疼着。
平日里不管莫妮卡说什么、要什么,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当然,莫妮卡对他,也从来都是千依百顺,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性子软乎乎的,不管梁风有什么过分要求。她都会羞答答的答应。
从来没有对他的要求说过一个“不”字。
这也让梁风对莫妮卡越发的宠溺,喜爱呢。
此刻。
发完短信。
梁风的困意一下子就没了,反倒来了兴致,他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等着莫妮卡的回复,嘴角还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
很快。
手机就又“嗡嗡”振了一下,特别轻快,看样子,她也是一直盯着手机,在等他的回复呢。
梁风忙点开短信。
从莫妮卡的字里行间,他仿佛能看到她笑着说话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带笑,可话语里的委屈,却藏都藏不住,轻轻浅浅的,却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老公,你忘了呀,咱们唐城这的规矩,离婚的女人,是不能回娘家过年的,所以呀,我就自己一个人在家啦,也不孤单,就是有点想你。”
梁风才猛地想起这么一回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心疼!
其实不光是唐城,整个北方,都有这样一个老传统。
离婚的女人,不能回娘家过年。
老一辈的人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一旦结过婚,就不再是娘家的人了。
尤其是家里有儿子的,更在乎这个规矩,说离婚的女儿回娘家过年,会对家里的儿子不好,影响儿子的运势,是不吉利的,会给家里带来晦气。
梁风心里清楚,这个规矩听起来特别荒唐,也特别不近人情,可在2003年那个时候,却被很多人奉若圭臬。
尤其是老一辈的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当然,后来随着一夫一孩化政策的推行,很多家庭就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这个流传了很多年的老传统,也就慢慢淡了,甚至荡然无存了。
毕竟就一个闺女,不管离没离婚,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都是爸妈的心肝,怎么可能不让回家过年呢?
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呢?
可这会儿是2003年,这个老规矩还十分盛行。
尤其是在唐城这样的小地方,老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对这个规矩看得格外重,一点都不能变通。
也正因为这个规矩,很多女人对离婚都谈虎色变,哪怕在婚姻里过得不幸福,哪怕被欺负、被委屈,也不敢轻易提出离。
除了怕名声不好听,被外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之外,更怕的就是离婚之后,连个过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热热闹闹,自己却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心里满是委屈和孤单,那种滋味,想想都不好受。
梁风知道,莫妮卡就是这样,她离婚没多久,不敢回娘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孤零零地过年,一想到这,他心里的心疼就更甚了。
梁风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想着赶紧安慰安慰莫妮卡,又想着,不行,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孤单过!
他赶忙发短信过去道:“宝贝媳妇,赶紧的,把门打开!你老公我啊,要去临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