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服务生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一抬头便看见舞台上的舞者正在唱唱跳跳。
这群人无论男女,皆容貌夺目,衣衫轻透摇曳,在变幻的光影间翩然生姿。
贵宾席离舞台格外近,近到能看清最前方那位戴着纱面,披着薄纱的少年,轻纱下腹肌的沟壑分明,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随着一阵疾如骤雨的音乐炸开,乐声陡然攀高,划破暖昧的夜。
那名始终居于前方的薄纱少年骤然向前跃出一步,双手自花篮中掬起满捧深红玫瑰花瓣,翩然旋身,薄纱飞扬,露出整片雕塑般的腹肌与胸膛,随即扬臂一挥。
霎时间,花雨倾覆。
不是零落的飘洒,而是盛大、汹涌的绯色瀑布,纷纷扬扬飞散开来。
花瓣稠密得几乎遮蔽视线,几片甚至轻轻落到了江剑心的衣袖上。
浓烈的玫瑰香气混着舞者们身上蒸腾的热意、汗水与琥珀麝香。领头的男舞者就在这片绯色暴雨的中央,单膝微屈,仰起脸。
薄纱已彻底撩开堆在腰际,完整展露出精悍的躯体。汗水自颈侧滚落,最终没入紧绷的腰腹线条。
他的眼尾晕着胭脂般的红,睫毛潮湿,瞳孔里倒映着摇晃的烛火。然后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吹飞了黏在自己唇边的一片花瓣。
那瓣花打着旋,飘过短短的距离,最终落在地面上。
“好啊!”
“小美人!”
四下爆发出狂热的尖叫与口哨。
水晶灯摇曳,酒液在杯中荡漾,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香、酒精与情欲蒸发的味道。
在这片铺天盖地的、近乎暴烈的声色盛宴中,江剑心坐在贵宾位上,见到这种情形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就听前台的护士姐姐说这酒馆很有意思,而且贵宾位体验最好——
但没想到竟然内容……这么劲爆?
看见舞台上的美男还在朝贵宾位拋媚眼,旁边的男女舞者也纷纷向他们选中的贵宾拋起了花瓣。
在纷飞的花雨中,江剑心一瞬间好像找回了在地铁青楼上的君子感觉。
她木着张脸坐在那里,实际上心里正在跟直觉道:
【嗯……这酒馆怎么是这样子?】
答案真理回答道:
【你预约座位的时候不是花了六位数吗,这要是没点特殊内容能花六位数?】
——是的,江剑心这一个座位直接就花了萨默斯的一个月工资。
主要她是偶尔才体验一次,所以也就花钱大方了些,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
【我就说……出门的时候萨医生听说我要去三春花酒馆后眼神就怪怪的。】
江剑心尴尬扶额。
【可能是觉得你看着老实憨厚,没想到背地里还是个风流人士吧。】
答案真理补刀道。
正直的剑尊默默捂住了脸。
就在她把自己缩成一朵蘑菇,想要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的时候,舞台的音乐骤然变换。
五颜六色的光斑游走,原本在台上表演的舞者纷纷叼着花步入贵宾席间。
有人屈膝半跪在客人身前,微仰起颈,任对方笑着将花瓣自那诱人的锁骨凹处倾入衣领深处;有人以齿衔着花茎,倾身贴近,在呼吸交融间将玫瑰渡入对方等待的唇。
之前撒花瓣的蒙面少年也来到了江剑心的面前。
后者看见这一个比一个暧昧的场面已经头皮发麻了。
余光瞥见领舞的舞者竟然来了自己面前,更是倒吸一口气,觉得从没有遇见这种麻烦事。
“哗啦……”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蒙面少年叼着一枝深红玫瑰,单膝跪落下来。
他仰起脸,薄纱下的眼眸在迷离灯光中明亮如星,含着毫不掩饰的期待。随着动作,那身流畅分明的腹肌在纱下若隐若现,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无声的邀约。
江剑心没有看那具在纱下起伏的身体。她的目光僵在空气中,最后落在他沾着三两片绯红花瓣的发旋上。那花瓣是软的,还带着未散的湿气,粘在他微湿的黑发间。
她的眼神是放空的,仔细看去却能捕捉到一丝无处着落的尴尬,仿佛灵魂已暂时抽离这具正襟危坐的躯壳。
因为原本的衣服太过另类,因此她来娱乐之前订了一套本地的贵族礼服,找的另一位家里专做高定的护士姐姐。
此时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长礼服外套,配着同色长裤,银色发带松松束起漆黑长发,几缕发丝垂在肩头。一身素白,在这片浮光掠影中反倒显得文质彬彬,也愈发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眉心微微蹙着,透出一丝冷冽。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淡漠又漫不经心,仿佛对一切都兴致缺缺。
时间在喧嚣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大约有一分钟,或者更久,她终于动了。
那双修长的手自右侧取过一只高脚杯。
哗啦、哗啦、哗啦——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一枚又一枚金币从她指间坠入杯底,渐渐堆积,直至填满整只酒杯,金光在流转的灯下晃得人眼晕。
蒙面少年仰着脸,薄纱后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江剑心伸出手,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碰他近在咫尺的唇。
她只是用掌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甚至带着点生硬。那几片黏着的花瓣被揉落,飘飘摇摇坠在地上。
然后,她把那杯沉甸甸的金币递到他眼前。
“这些钱,够你一晚上了。”
她的声音平稳,且没什么情绪。
“别跳了,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她便收回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迷离的光影与人群深处,白色衣角一闪,便再寻不见。
只留下蒙面少年仍跪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杯满溢的金币,金光在他眸子里晃动。
半晌,他忽然抬手,用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自己被揉过的发顶。
……
【唉,终于摆脱了,就想看个表演也不行。】
江剑心叹着气往酒馆的二楼走去。
她以为花了六位数的座位肯定表演十分精彩,譬如魔术节目还能跟魔术师互动,杂技项目还能被邀请上台尝试。
结果没想到全场贵族只有她一个是真喜欢看表演的。
江剑心无奈道:
【下次问娱乐场所,我得找一个清心寡欲的护士姐姐问了。】
答案真理在脑袋里嘲笑了她半天,最后说道:
【你怎么最后还给了这么多钱?】
江剑心更无奈了:
【你也知道这群舞者的性质,不给钱他还得缠着我,真不想在那种气氛里多呆了。】
她看了一下酒馆的环境说道:
【那边好像有个阅读室,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