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至于。”幽泉摇头。
“离火上人就坐在这儿,魂殿再狂也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做点手脚,比如下个毒、种个咒、偷点消息,对他们而言却不难。”
正说着,那三个黑袍的已走到竹亭附近,并在一处卖火草的摊子前停下,假装挑着东西。
可张凡清清楚楚看见,其中一人的袖口里,滑出了一只芝麻大小的黑甲虫。
虫翅微微一震,便悄没声地飞向了竹亭。
“是噬魂蛊。”幽泉眼神一凝。
“这东西没形没质,专吃神魂气息。中了的人短时没感觉,但三天后神魂就会莫名弱下去。够毒。”
张凡几乎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竹亭里,离火上人的眉头忽然一皱,目光如电扫向了黑袍人那边。
那只噬魂蛊在空中一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火墙,随即“滋啦”一声轻响,化成一缕青烟,没了。
三个黑袍人身子同时一颤,接着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挑草,然后转身混进人群,眨眼就不见了。
“被发现了。”幽泉低声道。
“离火上人毕竟是这儿的主人,谷里大阵连着他心神,这点小动作瞒不过他。不过,魂殿不会死心。”
张凡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魂殿动得比他想的还快,还隐蔽。
要不是离火上人在,紫竹夫人可能已经着了道。
必须得尽快见紫竹夫人!
就在这时,竹亭里的谈话似乎结束了。
紫竹夫人朝离火上人和赤松长老欠了欠身,转身要走。
机会!
张凡刚要上前,幽泉却又拦住了他。
“等等。”幽泉看向了另一边。
“有人先去了。”
只见一个穿丹鼎纹袍,戴玉冠的中年炼丹师,带着两个弟子,满脸堆笑迎向紫竹夫人,拱手道:
“紫竹前辈,晚辈乃是丹鼎宗李淳风,仰慕前辈丹道已久,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紫竹夫人停下脚步,温婉一笑:“李长老客气了,请讲。”
两人于是就在竹亭边上说起话来,话题绕着某种罕见灵药的药性怎么合,引得不少炼丹师都围上去听。
张凡被人墙挡在外头,眉头不禁锁紧了。
时间正一点点过去,而灵儿的生气也在消散。
他实在等不起了。
幽泉长老看出他的焦急,便传音道:
“先稳住。人既然在这儿,今天总能见到的。你若是现在冲过去,反倒惹眼。可别忘了,魂殿的人还在暗处看着呢。”
张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反倒静了。
“长老说得还是对。”他声音沉了沉。“是我急了。”
幽泉点了点头,并指指广场北边。
“那儿有歇脚的地儿,我们先去坐坐。等人少了,我再带你过去。”
两人于是走到休息区,在一张赤晶桌子旁坐下了。
可张凡的神识却没松,依旧分出一缕,远远地跟着紫竹夫人。
同时,他也感觉到,至少有三股不同的神识正在暗地里扫着全场。
一股炽烈而霸道,显然是离火上人的。
一股阴冷又晦涩,显然是魂殿的。
还有一股却飘忽得很,简直捉摸不定,连他都辨不出源头。
看来这焚天谷,水是够深的。
正想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让开!都让开!”
只见几个穿赤红劲装的焚天谷弟子,拥着一辆赤晶车辇进了广场。
车辇没马也没辕,竟离地三尺浮着,辇身上刻着九只火鸦,跟谷口那镜子一个样。
帘子被“唰啦”一下掀开后,一个穿着赤金裙子的女人便婷婷袅袅地走了下来。
她看着顶多二十出头,脸生得极美,可那双眼睛却偏偏是赤金色的,并且瞳孔深处像一直有火在旋着似的。
那一头长发呢,也同样是赤金色的,正披散着,而发梢竟自己微微地飘动着,简直就像烧着的流火一般。
更扎眼的是她那股气势,既炽烈,又霸道,而且还高高在上,就跟从火里走出的皇似的。
“那便是焚天谷的圣女,离焰了。”幽泉低声说道。
“她不仅是离火上人亲传的弟子,并且还是天生火灵道体,因此不过三十岁就已达到了天帝境中期,所以在南疆年轻一辈里自然算是拔尖的。”
张凡的目光不由得凝了凝。
这女子的根基的确十分扎实,并且周身火气也异常圆融。
而且他还隐约觉得,她身子里竟还藏着股更骇人的火之本源呢。
离焰圣女下了车辇之后,眼睛便冷冷地扫过全场,只要扫到哪儿,哪儿的声音就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径直走到地火子火的展台前,并随即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火琉璃轻轻地一点。
嗡!
那子火猛地一涨,竟脱开了展台的封印,化成了只巴掌大的火凤凰,亲昵地绕着她的指尖飞舞着。
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能如此轻易地摆弄地火子火,足见这女子与南明离火有多么契合。
离焰圣女逗了会儿火凤凰,这才挥手把它送回了展台。
她转过身来,用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声音清冷得像玉碎一般:
“明日拍卖,规矩照旧。价高者得。但若是谁在谷里耍花样……”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个冰冷的弧度:
“那南明离火,可不介意多烧几具骨头。”
说完,她便不再看众人,转身上车走了。
直到车辇驶远后,广场上那阵压人的气氛才慢慢地散开。
“真是下马威啊。”幽泉轻笑道。
“离焰这丫头,可比她师父还横呢。”
张凡却没说话,因为他的目光还牢牢的锁定在紫竹夫人的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围在她身边的炼丹师们开始陆续散去了。
紫竹夫人站起身,独自一人往广场边上走去,那里有一处清净的观景廊走。
张凡赶忙起身,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他正要过去,却被人叫住了。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张凡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手拿折扇的俊朗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们的桌旁,正微笑着看他。
这人气息飘忽,修为看着只有圣王境修为,可张凡的神识扫过去,却像泥牛入海,竟探不出深浅!
“阁下是?”张凡警惕道。
“白云生,不过散修一个。”青年折扇轻摇,笑得很温和。
“方才见道友一直瞧着地火子火,像是志在必得。巧了,在下也对那团火有点兴趣。不知能否聊聊?”
张凡眼神一凝。
这人来得蹊跷,话里也藏着话。
他看向幽泉,而后者也皱着眉,看上去像是也看不透这青年的底细模样。
来人很蹊跷,张凡正犹豫。
另一边,紫竹夫人已经走进了观景廊,身影快被柱子遮住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张凡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