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焚天谷外头。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
望出去,只见几十座火山围成了个圈,山口还吐着暗红的烟,并且把天都烧红了一半。
张凡踩在石头上,那石头不仅是焦黑的,而且竟然还烫脚。
幽泉长老就站在前面,袍子被热风吹得直响。
而他身子周围则泛着一圈凉气,以至于热浪根本近不了身。
“到了。”
幽泉长老说道,眼睛却望着谷口。
“谷里有着地火,火气旺得简直能掐出水来。所以无论是炼丹的还是炼器的,都想到这里来。不过规矩也很大。”
张凡望过去。
谷口很窄,两边石壁直上直下,而且刻满了字,此时正发着暗红的光。
八个穿红甲的守在两旁,竟然都是圣王境。
而领头的更是提着把火戟,已经达到天帝境了。
谷口上头,还悬着面大铜镜。
镜面亮晃晃的,正好照着下面的人影。
镜边则刻了九只鸟,像是活的一般。
“那是九鸦镜。”幽泉长老声音压低了。
“可是个老物件了,能照出底细,根本瞒不住。待会儿你非得过它那关不可。”
张凡没说话。
“因为你身上事多,而且杀气又重。”幽泉看了他一眼。
“所以镜子恐怕是要闹出点动静的。不过既然有九幽宗的名字在,总得给点面子。”
于是两人走到了谷口。
“站住!”
提戟的汉子声如洪钟,随即把戟一横。
“报名字,并且拿出凭证来。”
幽泉便递过去一块骨头做的牌子,上面刻着鬼头,背面则是“九幽”两个古字。
“九幽宗,幽泉。带个朋友,来赴火会。这既是你们送来的帖子,也是信物。”
汉子接了牌子,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盯住张凡。
“他呢?叫什么?又是哪来的?”
张凡抱了抱拳,编了个假名道:
“韩立,散修。跟长老认识,所以跟来看看,同时也想找点材料。”
“散修?”汉子眼神动了动。“倒不像。”
于是他抬手朝镜子打出了一道法诀。
镜面一颤,随即射下道红光,并把张凡笼在了里头。
张凡心里紧了一下,连忙运起功法,从而把骨头里的金气锁死,只露出天帝境的波动。
可是那股杀伐气,以及从冥域带出来的阴冷,到底没全藏住。
镜子里,人影模模糊糊的,而且裹在灰金色的雾里,雾里竟有戟的影子,还有几丝黑气在钻。
汉子脸色变了,手里戟也握得紧了些。
“杀气成相?而且还有死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气氛僵住了。
幽泉却哼了一声,袖子一拂,寒气荡开,竟把镜光推回去了几分。
“李统领,过了吧?下过冥域,带点死气不也正常?”
“至于杀气,咱们这些人,谁手里是干净的?难道你们这儿,只养花不成?”
汉子脸色变来变去,终于没说话。
这时谷里传来了个老人的声音,很温和。
“李统领,放人吧。既然是九幽宗保的,那就是客人。”
只见一个穿红袍的白须老者走了出来,拿着柄白玉拂尘,气息沉得很。
“七长老。”汉子和守卫都低了头。
老者朝幽泉点点头:“幽泉道友,谷主正在离火殿,所以让我来接。”
然后又看向张凡,老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没了。
“这位小友,倒是有点特别,居然连镜子都惊动了。不过不打紧,因为焚天谷认规矩。只要守规矩,便是客。”
张凡抱拳道。“谢长老。”
“进吧。”老者让开了一步。
“但规矩还要走一道,名字留一个,并且气息留一缕。”
于是张凡过去,在块红玉册子上写下了“韩立”两个字,同时又送了缕普通灵气进去。
册子亮了一下。
这才算完了。
穿过窄口子,里面一下子宽敞了起来。
张凡抬眼看去。
谷里果然是另一个样子。
地是暗红色的晶石,还能看见底下像有岩浆在流。
路两边则长着些怪异的植物,比如叶子像火苗一样蹿动的草,花则像凤凰展翅,而树身子透明,里头竟烧着蓝火。
空气里的火灵气稠得跟水似的,以至于吸一口,喉咙都发烫。
因此炼火功的人在这里,简直算是进了福地。
谷里已经满是人了。
穿丹鼎袍的聚成了一堆,并且比划着火候。
而背大锤的则在摊子前挑着矿石。还有些独来独往的,眼神也都带着刺。
“这可是十年一次,”幽泉长老一边走着,声音一边低低地传来。
“因此南疆炼火的,多半都会来。”
“焚天谷既是为了显摆实力,也是为了拉拢人,同时也是个卖东西的大集。”
“不过要等到明天拍子火,那才是正事。”
张凡扫了眼人群,并没吭声。
脚却停了一下。
因为前面茶楼二层,窗边正坐着三个穿黑袍的。
他们的气息收得干净,看着只像圣王境。
可张凡的神识早已磨利了。
他闻到了那丝味道,虽淡,却熟得很。
那是寂灭的味道。
魂殿的人,果然还是来了。
他眼神凉了凉,脸上却没动,只将那三张脸记下了。
“怎么?”幽泉问道。
“没事,”张凡收回了目光:“这里火气重,对养伤或许还行。”
幽泉看了他一会,便没再问。
往西走,人就少了些。
只见十几座院子散落着,门前都挂着牌子,诸如九幽宗、丹鼎宗、天火门……
赤松长老领他们到一处挂着鬼首牌的院前。
“就这儿吧。屋里有阵,火气的浓淡可以自己调。明日辰时,在离火广场拍东西,你们听钟响即可。”
“费心了。”幽泉拱了拱手。
待人走了,两人才进院。
院子虽小,但却齐整。
当中有口泉眼,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水,旁边还长着几棵红草。
三间屋子,门上都已下了禁制。
幽泉挥手布下隔音的罩子,这才转向张凡。
“韩小友……”他声音沉了沉道:“你究竟是谁,以及来干什么,我都不问。但既然应了你,就再多说一句……”
他顿住了,眼里的光锐利起来。
“焚天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谷主离火上人,已到了天帝境的顶天。”
“况且他握着地火几百年了,谁也摸不透他的底。谷里还猫着几个老的,都离帝君只差一脚了。”
“再者,这趟来的人也很杂。明面上的你都看见了,暗地里恐怕还有你不想见的呢。”
张凡沉默了一会,这才抱拳道:“谢长老提点。我心里有数了。”
幽泉点了点头,并指了指东边那间道:
“一路赶来,你身上又有伤,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下。”
“至于紫竹夫人,她住在南边的竹音小筑,现在去扰她不便。得找机会,我肯定会带你去见她的”
“成。”张凡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急切,而是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