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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802章 人证
    冷风穿窗,卷起破败帷帐,如鬼影摇曳。钱?坐在冷宫角落的木榻上,手中那枚褪色香囊已被她拆得七零八落,棉絮散了一地,像极了当年她初入宫时,母亲在灯下为她缝制的模样。那时的她,尚有几分天真,以为只要谨言慎行、侍奉周全,便可在这深宫之中安身立命,甚至母仪天下。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痴梦。

    君翰跪在门外良久,终究没有再开口。他双目空洞,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那句“你不是我的儿子”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如刀割骨,如针刺心。他从小被教导要尊贵、要隐忍、要为储君之位筹谋,可到头来,连自己的身世都是假的?他的母妃??那个温柔贤淑、待他如亲子的女人,竟因知晓真相而被毒杀?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曾视若生母的贵妃,竟是亲手将他推上这虚假王座的幕后黑手?

    他颤抖着嘴唇,终于挤出一句:“那你……为何要选我?”

    钱?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少年脸上,那张与萧泽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痛苦与迷惘。她轻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因为你弱。因为你的生母只是个商户妇人,贪财好利,一两银子就能让她点头。因为我知道,若我不早做准备,等纯妃诞下真正的嫡长子,我这一生,便再无出头之日。”

    她顿了顿,眼神渐冷:“我不能让别人的孩子继承江山,所以我必须有自己的‘儿子’。而你,恰好出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君翰浑身剧震,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想起母妃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君翰,你要好好活着……替娘看着这个世界。”原来,那不是母爱,而是愧疚?是她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却无力揭露这场惊天骗局?

    “所以……母妃是被你毒死的?”他声音嘶哑。

    钱?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肯闭嘴。她说要去告诉皇上,说太子血脉有误。我劝过她,求过她,可她不听。我只能……送她一程。”

    君翰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翻涌,冲上前一把揪住钱?的衣领:“你这个妖妇!你害死母妃,骗我十年,还让我背负弑弟之名!你凭什么?!”

    钱?却不躲不闪,任由他撕扯,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凭什么?凭我比你们都狠,都清醒!这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吃人的地方!你以为靠仁义道德就能活下来?你以为装模作样、温良恭俭就能坐稳东宫?君翰,你太天真了!若非我护着你,早在你三岁那年,就被别的嫔妃灌药溺毙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给你权势,给你地位,给你未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算手段狠了些,可结果呢?你现在是太子,万人之上!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你还想过怎样的人生?”

    君翰怔住,手臂缓缓松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真正恨她。这个女人虽狠毒,却也是他记忆中最亲近的人。她教他识字,陪他读书,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在他受欺辱时挺身而出。那些温情,并非全是伪装。可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崩溃??他所依赖的每一分温暖,背后都沾着鲜血。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门槛上,低声喃喃:“我不是太子……我根本不是……”

    钱?望着他,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你是。至少在这宫里,你是。血缘可以造假,但身份一旦确立,便无人能改。皇上不会承认自己养了十年的太子是个冒牌货,朝臣也不会允许国本动摇。你依旧是太子,只要你不声张,没人会追究。”

    “可我心里……再也干净不了。”君翰抬起头,泪水滑落,“我曾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真龙之子。可现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钱?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递给他:“这是当年产房嬷嬷写的证词,还有那商户妇人收银的字据。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防这一天。若哪天我死了,你还能知道真相。”

    君翰接过,指尖发抖。纸上墨迹斑驳,却清晰写着时间、地点、交易金额??十两银子,换一个婴儿。

    他苦笑:“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接受这一切?”

    “我不笃定。”钱?摇头,“但我了解你。你怕失去,胜过一切。你宁愿活在谎言里,也不愿面对真相带来的毁灭。所以你会选择沉默,会继续当你的太子,会登上皇位,然后……成为下一个我。”

    君翰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钱?笑了,笑容凄凉而通透:“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和我,本就是一路人。我们都贪恋权力,都害怕孤独,都不愿被人踩在脚下。区别只在于,我先学会了怎么杀人,而你还在挣扎要不要动手。”

    屋外风声骤起,铜铃乱响,似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君翰最终站起身,将纸片收入怀中,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却未回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直视父皇的眼睛,也无法坦然接受群臣的叩拜。但他也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若揭发真相,不仅他会沦为笑柄,整个朝廷都将动荡不安。萧泽或许不会杀他,但一定会废黜他,另立新君。而那个“真正的太子”,早已不知流落何方。

    他只能继续演下去。

    回到东宫,他独自坐在书房,点燃烛火,久久凝视着那张证词。良久,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天理难容**。

    随即,他将纸片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翌日清晨,汪公公奉旨前来宣读训诫:“太子君翰,闭门思过期间,勤修德行,悔过自新,特赦其罪,准予复出。”

    百官皆知,这是帝王对太子最后的宽容与期待。

    可只有王灿站在太学院门前,望着东宫方向,轻叹一声:“可惜了。他曾是最有希望打破轮回的人,如今……终究还是陷进去了。”

    与此同时,宗人府深处,一间阴暗牢房内,沈凌风蜷缩在草堆上,身上伤痕累累,气息微弱。自从被定罪以来,他每日受刑,骨头断了数根,舌头也被烙铁烫坏,说话艰难。可即便如此,他仍倔强地活着,只为等一个人。

    那日午后,铁门吱呀打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

    是宁妃。

    她已不再是昔日雍容华贵的宠妃,而是布衣素裙,面容清瘦,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她在沈凌风面前蹲下,轻轻唤道:“阿风。”

    沈凌风缓缓睁眼,瞳孔起初涣散,待看清来人面容,猛然一颤,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姑……姑母?”

    宁妃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泪水,点头道:“是我。我来看你了。”

    沈凌风想挣扎起身,却被剧痛逼回地面。他喘息着问:“我爹……我娘……还有妹妹……她们……”

    “都活着。”宁妃迅速接话,“我用宁家余力将她们秘密送往江南,安置在一处庄子上,衣食无忧。你不必担心。”

    沈凌风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宁妃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委屈。三殿下不是你杀的,是你被设计了。”

    沈凌风睁开眼,目光锐利:“是……钱氏设局。她给三殿下喂药,让他神志不清,又故意让我听见他说‘太子才是真凶’……我一时失控……掐住了他……可我没想杀他啊!我只是……只是想让他闭嘴……”

    “我知道。”宁妃哽咽,“王太医保存的证据,加上王灿策动文官集团施压,才换来今日重审。你虽免死,却难逃监禁。但至少,你的名字不再背负弑君之罪。”

    沈凌风苦笑:“名声……对我还有什么意义?我这一生,毁了。”

    “不。”宁妃坚定地说,“你还活着,就有希望。沈家血脉未绝,正义也未彻底湮灭。总有一天,风会吹散乌云,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他掌心:“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信物。他说,若有朝一日你能重见天日,就把它交给下一代沈家人。”

    沈凌风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宁妃起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他:“阿风,记住,无论身处何境,都不要放弃心中的光。你不是凶手,你是受害者,更是勇士。”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

    沈凌风仰面躺下,望着头顶狭窄的气窗,一缕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他缓缓举起玉佩,对着光线,只见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承志**。

    他唇角微微扬起,低语道:“我……还没输。”

    而在宫外,云影山庄依旧静谧如初。山间竹林簌簌作响,一名青衣女子独立崖边,遥望京城方向。她正是被囚禁于此的原宁妃侍女??柳烟。

    她手中握着一封信,是王灿亲笔所书:“大局已定,皇后伏诛,太子自省,沈凌风保命。然宫中风雨未歇,你且安心在此,待时机成熟,自有召你归来之日。”

    柳烟将信焚毁,灰烬随风飘散。

    她轻声道:“主子,您交代的事,我都做到了。钱氏倒了,可战争还未结束。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走入竹林,背影决绝而孤傲。

    数月后,春寒料峭,新帝颁布诏令:

    追封纯妃为皇贵妃,谥号“贞悯”;

    为三殿下修建陵寝,亲撰碑文;

    赦免沈家部分族人,准其返乡;

    擢升王灿为内阁首辅,参议军国大事;

    太子君翰加冠礼提前举行,昭告天下。

    然而,在这表面太平之下,暗潮仍在涌动。

    有人看见,深夜有黑衣人潜入冷宫,与钱?密谈半宿;

    有人传言,太子近来常召巫师入宫,占卜命格;

    更有流言称,南方某地出现一名少年,容貌酷似先帝,自称“真太子”。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

    那一日,萧泽独坐养心殿,翻阅旧档,忽见一份尘封奏折,乃十年前某位老御医所呈:《关于皇嗣体征异于常童之疑》。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最终将其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映照着他苍老而疲惫的脸庞。

    窗外,春雨淅沥,打湿了整座紫禁城。

    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野心、终于真相的风暴,是否真的结束了。

    或许,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这深宫之中流转、延续、重生。

    毕竟,这高墙之内,从来就不缺秘密,也不缺牺牲。

    有的,只是永不停歇的博弈,与永不落幕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