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此时歪靠在了迎枕上,因为梦魇不断,脸色都微微发青。
郑公公察言观色间神态越发的恭敬,不敢触了这位正主子的霉头。
钱?轻轻揉着鬓角,头疼欲裂,她沉沉道:“皇上的梦魇之症好些了吗?”
郑公公忙陪着笑道:“回主子的话,奴才这些日子一直遣人盯着养心殿那边,皇上这些日子也是时好时坏,周太医配制的药材也不怎么管用了。”
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冷笑道:“深入骨髓的疼,岂是一两副汤药能治得好的?”
郑公公心头微微一跳,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低下了头。
钱?缓缓道:“你去跑一趟城南,按这个地址去。”
钱?冲一边的宝珠挥了挥手,宝珠忙将一张素笺送到了郑公公的面前。
郑公公恭恭敬敬接过了那素笺,凝神看去登时愣了一下神。
素笺和寻常的书信还不一样,上面画着一个形状诡异的图案,图案是被藤蔓缠绕的骷髅。
这个骷髅图案,郑公公之前见过,他凝神一想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图案曾经在那两个南疆蛊师的身上见过,难不成……
那一瞬,郑公公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钱?凝神看向了面前的郑公公,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沉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找到那间打铁铺,将书信给他看,他会给你一个盒子,带回来给本宫。”
郑公公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得了这份儿差事,忙起身按?贵妃吩咐的出宫,不到正午时分便将用蜡印密封好的盒子带到了长乐宫。
钱?此时已经装扮好,甚至还在唇上润了一点口脂,看起来竟然在憔悴的素雅中平添了那么一点点的妖媚。
钱?收拾妥当,缓缓起身亲自拿过了郑公公带回来的盒子。
“今儿天气不错,出宫散散心,”钱?淡淡笑道。
宝珠忙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却被钱?看了一眼道:“你不必跟着了,让明珠跟着便是。”
宝珠眼神黯淡了几分,这些日子不管她怎么努力表现,依然在主子心目中种下了猜忌的果实。
毕竟她曾经被三殿下的鬼魂缠上,是个不吉利的人。
明珠原本是长乐宫的一个粗使丫头,因为勤快得了娘娘的赏识,这些日子调进了内殿,家世背景清白故而得了钱?的重用。
明珠忙上前一步,将八宝格子边挂着的墨狐裘披风取了下来,小心翼翼罩在了钱?的身上。
钱?带着明珠离开了长乐宫,四周的宫女太监们看着被丢在院子里,孤零零站着的宝珠,一个个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
这位在主子跟前的大红人,如今也是失宠了,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宝珠定定站在那里,听着四周压的低低的嘲讽声,一颗心感觉被丢进了滚油里煎熬,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可是从主子最落魄的时候就跟着她,没想到就因为一个到现在她都稀里糊涂撞鬼的破事儿,主子硬生生疏远了她。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凭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宝珠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整个身体在隆冬的午后阳光中,却僵成了一座冰雕。
这边钱?顾不上理会一个下人的喜怒哀乐,这后宫里所有的人都是她的棋子。
她觉得自己下棋的手腕还是可以的,最起码逼走了那个后宫里最厉害的棋手宁贵妃。
不,现在的沈榕宁已经不是贵妃了,而是一个被丢在深山里家道中落的破落户。
可现在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宁妃早已经被丢到了云影山庄,可宫里头封后的诏令迟迟没有下。
萧泽能坐得住,可她钱?坐不住了呢。
萧泽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若是自己不能尽快成为皇后,掌控太子,以后一旦太子落入其他人的掌控中,等待她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局。
钱?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甘。
“主子,咱们要去哪儿?”明珠小心翼翼扶着钱?的手臂。
钱?抬眸看向了刺眼的阳光,不禁缓缓眯了眯眼眸:“去湖心岛。”
明珠愣了一下,湖心岛距离有些远,那个地方也偏僻,尤其是冬季的时候很少有人去哪里。
而且湖心岛四面环水,湿气也重,岛上待着也不是很舒服。
不过主子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她一个做奴婢的跟着便是。
钱?带着明珠和郑公公乘着轿子来到了湖心岛的曲桥前。
“娘娘,到了,”明珠上前将钱?从轿子里扶了下来。
今日天色好,钱?许久不出来走动,此番呼吸着太液池边湿润的空气,虽然这空气有点点冷,不过闻着却清爽舒服。
钱?下了轿子,一边的明珠扶着她便朝着曲桥上走去,不想钱?却丝毫没有上桥的意思。
“先在这曲桥边走走吧,郑公公。”
“奴才在,”郑公公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钱?看向了曲桥边停着的刚刚乘坐的轿子,眸色微微一闪。
“轿子撤回去,随行的人都带走,不必跟着。”
郑公公登时愣了一下,这么远的路不让轿子候在这里,难不成一会儿走着回去吗?
他也不敢多嘴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将那曲桥边候着的太监连同他们抬过来的轿子一起遣走,登时曲桥这边便显得空旷了几分。
郑公公小心翼翼看向了自家主子,怎么自家主子看起来还真的在闲庭信步,带着明珠也不过曲桥就在这太液池的岸边来回转悠。
今日主子的行径实在是太奇怪了。
太液池这边栽满了梅树,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时景,十里飘香,树影重重,倒也是游览的好去处。
郑公公亦步亦趋跟在?贵妃身后,倒也没有走多远。
突然不远处的曲桥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因为?贵妃等人隐在了花丛中,从曲桥外面过来的人根本看不到钱?等人。
不过曲桥上的脚步声,钱?这边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那脚步声很沉很重,隐隐间还带着几分慌乱仓促,一听便不寻常,这不就是个男人的脚步声嘛。
宫廷重地,一个男人急促得奔跑,这件事怎么说都带着万分的诡异。
“娘娘?”郑公公连忙看向?贵妃。
?贵妃却竖起指头,压着薄润的唇瓣缓缓摇了摇头,低声笑道:“再等等,大鱼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