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闹么！”赵汉德郁闷的盯着电视，上面的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转载的国际新闻：【3月7日，帝国科学委员会和FCC通讯委员会就唐文对于移动互联网的突出贡献，提名其入选1999年帝国工程院...北邮礼堂外的梧桐叶正簌簌飘落，风里裹着初冬的寒意，也裹着尚未散尽的骚动余波。马尔站在台阶上没走，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簌簌断落，像被无形的手掐碎的旧秩序。身后礼堂里还挤着没散场的学生，有人蹲在椅子上翻手机刷BBS，有人攥着打印出来的《抡语》手抄本喃喃念“子不语怪力乱神”，更多人则呆坐原地，目光空洞——不是听不懂，是听得太懂，懂到脊背发凉，懂到三观崩解时连碎片都懒得拾掇。记者追出来时，马尔正把烟头碾进水泥缝里，鞋底压得极重，仿佛在碾碎某种既定逻辑。“马老师……”记者声音发干，“您刚才说‘伊塔罗宾被捕，不是战术震撼，是规则重写’，这……这怎么讲？”马尔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天：“你看那云，厚、低、沉，压着教学楼尖顶。可你抬头看云缝里透出的光——那才是新天。”记者一愣，下意识仰头。果然，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窄缝，一道冷白日光斜劈而下，正落在北邮主楼穹顶的青铜校徽上，刺得人眼疼。“帝国以前杀人，要编罪名，要过程序，要找国际法庭背书。现在呢？八角洲突击队凌晨三点登舰，镣铐声比广播体操口令还准时。伊塔罗宾还没开口申辩，他的‘反人类罪’已经印在联合国安理会简报第一页第三行。”马尔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审判，是挂牌。挂牌卖主权。”记者喉结滚动：“可……可巴硒、啊艮庭都没表态！”“表态？”马尔冷笑，“他们正在往帝国使馆门口堆花圈——全是白菊花，花瓣上喷着荧光漆，夜里发光，字迹清晰：‘感谢贵国为全球秩序清除毒瘤’。你猜谁干的？”记者摇头。“我干的。”马尔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三辆冷链车停在华盛顿特区某使馆后巷，车身上贴着“巴硒国家渔业出口协会”字样，车厢门虚掩，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白菊，每朵花蕊里嵌着微型LEd灯，拼成歪斜的英文：“THANK U, SHERIFF”。记者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地：“您……您这是……”“这不是破坏，是补全。”马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食堂打饭顺序，“帝国自封世界警长，却不发警徽、不授警权、不签聘书。我们替它把聘书印出来，把警徽焊死在它胸口，再给它配个巡逻路线图——南太平洋归失落帝国管，北印度洋归巴硒，马六甲海峡归啊艮庭。从此以后，它想当族长，就得先交份族谱，还得按规矩给各家发红包。”记者脑子嗡嗡作响：“可……可这太危险了！万一帝国撕破脸……”“撕破脸？”马尔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没半分温度，“它早撕完了。海湾战争是西装革履踹门，千禧之战是赤膊拎刀剁手指。区别在哪？前者还给你留条裤衩，后者直接把你内裤剪成万国旗——你猜为什么最近三天，全球黄金期货暴涨百分之四十七？”记者茫然：“因为……避险情绪？”“错。”马尔伸出食指，在空中缓缓画了个圆，“因为所有央行金库的保险柜密码，都是用‘美元信用’这四个字加密的。现在这四个字被人用液压钳夹住、扔进熔炉烧了三分钟。各国央行行长今早集体失眠，不是怕打仗，是怕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家金库里堆的全是烫手的电子废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唐文昨天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就一句：‘老马，把魔都半导体账上那笔七十亿白银期货结算款，全换成银锭，运去招远金矿熔炉旁堆着。堆成金字塔形状，顶层放块牌子，写八个字：‘此银不售，待价而沽’。”记者瞳孔骤缩：“七十亿……白银？堆成金字塔？”“对。”马尔点头，“不是威胁，是报价单。帝国想当族长？行。先付定金——不是美元，是白银。不是期货，是实打实、带硫磺味的银锭。它若肯付，说明它认这个新族规；它若不付……”他摊手，“那咱们就陪它玩到底。反正招远矿工昨夜加班熔炼，炉火通红，照得整个胶东半岛像烧着了。”此时一辆黑色奥迪A6无声滑至台阶下，车窗降下，露出唐文半张脸。他没下车，只朝马尔抬了抬下巴：“老马，总参刚来密电。杰斐逊要见你。”马尔颔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公文包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塞给记者：“拿去。里头是昨夜整理的‘抡语’新注。别急着发，等今晚十二点——帝国正式宣布成立‘联合防御体临时执行委员会’，并任命布莱尔为首届轮值主席时，再发。”记者翻开封面，手猛地一颤。扉页上是唐文亲笔，墨迹淋漓：> **抡语·权章第一**> 子曰：权者，衡也。衡不平，则天倾。> 今之衡，左悬美元，右悬白银；左坠航母，右坠银锭；左系芯片蚀刻线宽，右系招远矿脉银含量。> 衡若偏，非人力可扶，唯以银为砣，以矿为基，以火为引，重铸新衡。> ——唐文 手录于丙午年冬至前夜记者指尖触到纸面，竟觉微烫。奥迪驶离后，北邮西门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穿羽绒服的学生簇拥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进来，为首那人高举手机，屏幕亮着BBS热帖标题：《惊爆！文怡成教授昨夜直播拆解〈论语〉，称“子不语怪力乱神”实为“子不语——怪、力、乱、神”四戒！》“马老师！”眼镜男气喘吁吁，“文怡成老师说……说孔子当年周游列国，带的不是弟子，是八千精兵！‘有教无类’是招生简章，‘因材施教’是特种兵分组训练手册！‘学而时习之’根本不是复习功课，是每天凌晨五点负重二十公斤越野跑！”马尔脚步未停，只侧头道：“去查《史记·孔子世家》原文。注意标点。”学生一愣：“可……可古籍没标点啊！”“那就加。”马尔已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加在‘定公十二年’后面。加个句号。再查《左传·定公十二年》，看齐国大夫陈乞派了多少兵围曲阜——数字记准，别跟‘八千’凑数。”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记者低头再看笔记本，发现扉页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墨色稍淡，像是后来补的：> 注：齐国围曲阜，实为陈乞遣战车三百乘，步卒两万四千人。孔子令冉有率五百甲士焚其辎重，溃敌于汶水之阳。——此即“学而时习之”的实战脚注。记者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北邮主楼。方才那道裂云日光早已隐没，可穹顶青铜校徽上，竟残留着一小片反光，幽幽如银，冷冷似刃。同一时刻，招远金矿深处。熔炉轰鸣如巨兽咆哮，温度计指针死死钉在1250c。唐文站在观火口前，工装裤上溅满银星，右手戴着隔热手套，左手却徒手探入炉膛边缘——那片温度足以瞬间汽化钢板的辐射热浪里，他指尖稳稳夹住一枚烧得通红的银锭，轻轻一掰。“咔”。清脆裂响盖过了炉火轰鸣。银锭断成两截，断口处流淌着液态银浆，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蓝白色火焰。身后，史巨柱擦着汗凑近：“唐总，按您说的，七吨银锭已堆成金字塔。顶层牌子……”“写了么？”“写了。”史巨柱递上一块巴掌大铜牌，上面是激光蚀刻的八个字，边缘还带着灼烧的微蓝：**此银不售，待价而沽**唐文接过铜牌，随手抛向熔炉。铜牌在半空翻滚，烈焰舔舐其表面，刹那镀上一层流动的银光，随即坠入银浆，无声无息，只漾开一圈细密涟漪。“通知刘振邦。”唐文头也不回，“让他把英特迩送来的X86专利授权书，连同摩尔签字的联合声明，一起扫描成PdF。发给全球所有主流媒体邮箱，标题统一：《关于人类计算文明所有权的初步共识》。”史巨柱一怔：“可……可摩尔不是说……”“他说过‘误解已解除’。”唐文终于转过身，脸上沾着银灰，眼神却亮得惊人，“现在，该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解除。”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银灰混着汗水，在颧骨划出一道亮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道新生的冠冕。此时，矿井监控室屏幕突然闪烁，弹出一条加急密电，发信人：总参·杰斐逊。内容仅一行：> **伊塔罗宾将于72小时后，在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开庭受审。控方首席检察官，系帝国司法部前副部长，现联合防御体临时执行委员会法律事务总监——布莱尔阁下亲自提名。**唐文盯着屏幕，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带温度，却让整座熔炉的热浪都为之滞了一瞬。他伸手，将监控屏上滚动的庭审倒计时数字框住，指尖用力一划——数字破碎，熔成银浆，缓缓流下屏幕，最终凝固成一行崭新字符：**72:00:00 → 00:00:01**旁边，自动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热腾腾的A4纸。纸上是刚刚生成的庭审流程表，最末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 **特别环节：被告有权申请第三方技术验证团入场，对指控证据进行实时溯源审计。> 验证团资质要求：须具备独立物理实验室、百万吨级贵金属储备、及覆盖全球的量子通信网络节点。**唐文拿起笔，在“验证团资质要求”旁空白处，龙飞凤舞添了三个字：**盖金网络**笔尖悬停半秒，又添一行小字：> （注：本验证团已于丙午年冬至前完成银锭堆砌作业，现驻招远金矿熔炉旁，随时待命）打印机吐出第二张纸，是盖金网络最新域名备案截图：****底下一行小字备注：> 域名注册局：国际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ICANN）> 备案时间：今日00:00:01> 服务器集群：招远金矿地下300米恒温机房> 算力基准：10^18次/秒（基于白银晶体量子隧穿效应）唐文将两张纸叠在一起，凑近熔炉口。烈焰升腾，舔舐纸角。火舌温柔地卷过“盖金网络”四字，却未烧毁——墨迹在高温中泛起银光，竟似熔化的银浆在纸面流淌、重组，最终凝成一枚徽记：一座微型金字塔，顶端悬浮着一颗旋转的银质齿轮。火焰熄灭时，徽记完好无损，边缘还带着余温。唐文将徽记纸片夹进笔记本，正是记者手中那本《抡语》的夹层。窗外，招远港方向传来汽笛长鸣。一艘悬挂五星红旗的万吨货轮正缓缓离岸，船舷漆着崭新标语：**此航不载货，只载衡**甲板上，七百名身穿银灰工装的盖金工程师列队而立，每人胸前都别着一枚银质徽章——形状与唐文笔记本里那枚一模一样。货轮驶向深蓝，身后海面被船首劈开，浪花翻涌间，隐约可见水下暗流奔涌，裹挟着无数细小银粒，如星河倾泻，浩浩汤汤，直指南太平洋深处。那里，一支由三艘055型驱逐舰、两艘901型综合补给舰组成的编队，正悄然穿越巴士海峡。旗舰指挥室内，电子海图上，代表编队的蓝色光标旁，静静悬浮着一行小字：**任务代号：重衡****核心指令：抵达南纬60°线后，释放全部银锭浮标，构建全球首个白银基坐标系****附注：若遇拦截，启动‘抡语协议’——所有浮标同步熔解，银浆注入海水，使整片海域暂时具备导电性，干扰一切非白银基频段通讯**舰长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作战参谋：“通知各舰，今夜加餐。”参谋一愣：“加……加什么餐？”舰长嘴角微扬：“银耳莲子羹。招远矿工今早熬的，说能补心火。”话音未落，指挥台主屏突然亮起。不是军用加密频道，而是民用卫星信号——北邮礼堂直播画面。镜头正对着讲台，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黑板上粉笔字未擦：>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然则，当义之尺度，需以银为砣，以火为引，以矿为基，方得其平。**> **故今之君子，必先成匠，而后为儒。**镜头缓缓下移，地板上，几粒银灰被穿堂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窗外。窗外，是海，是天，是正在成型的新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