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头一次生出如此清晰的感觉。
一念而天地动。
这并非从上到下,出于位格和意象才引发的天地变动,而是从下至上,用仙盟无数修士推动的变化。
最初仅仅是现世,来自山川大地,江河湖海的意象被尽数汇集了过来,毫无保留地加持在他的身上,然而仅是如此的话,是不可能对抗真君的,因为现世的位格就那么高,蝼蚁岂能触及星辰。
然而很快,筑基境也被影响了。
因为在吕阳的精耕细作之下,如今的仙盟,筑基真人的数量高的吓人,虽然基本上都只有一道神通。
但也绰绰有余了。
这一刻,吕阳的思绪念头无比清明:‘我的治下有什么境界的修士,我的领地就能蔓延到什么地方。’
轰隆!
霎时间,巍峨的金色光影在仙盟中站起,他的双脚落在现世,腰腹位于筑基境,头颅则是继续向上。
直入【苦海】。
正所谓水涨船高,当金色光影将【无有天】托起来的时候,【无有天】的位格自然也就迎来了暴涨!
“怎么可能!?”
这一刻,位于仙枢江北方向的几道气机几乎瞬间暴动,那些都是选择臣服在了圣宗治下的外道真君。
而他们看得分明,和嘉佑帝对战的那个神秘真君显然也是个外道,本来他们还在疑惑为何双方会起冲突,哀叹一位道友即将陨落,然而此刻,吕阳借牧长生之手展现出的伟力让他们几乎发狂!
“正统!绝对是正统!”
“明明刚才还是外道.他突破了?他找到了外道晋升正统的方法?我就知道好的外道不比正统差!”
不仅是他们。
就连其他正统真君,见到这一幕后也有些意外,至于首当其冲的嘉佑帝,他看到的东西自然更多了。
“这是什么手段?”
直面那顶天立地的金色光影,嘉佑帝眉宇微蹙,在他看来,那金色光影背后,却是一种微妙的感应。
【空】。
没错,非要形容的话就是【空】,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仿佛和自己隔离,落在了不一样的界空。
可它明明就在眼前。
仿佛仙盟的疆土在这一刻被凭空从仙枢切割出去了一样,甚至连【路旁土】的果位之光都无法干涉。
这绝对不是牧长生能做到的事情。
道主落子?大能转世?
嘉佑帝一边思索,一边却没有犹豫,无穷玄妙在他指尖汇聚,转瞬间,巍峨的法相同样抬升向穹顶。
“终究是修为太低。”
嘉佑帝的声音冰冷漠然,在天地间回荡的同时,一点星光也在【路旁土】上凝聚,而后滚落向现世。
【历方岳】
“轰隆!”
霎时间,仙盟境内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一股大难临头的灾祸,山川河岳更是传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路旁土】的果位玄妙!’
路旁土者,长养万物之土,根本玄妙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压,任你什么神妙手段,统统打落镇压!
这种玄妙是果位之主的位格越高,威力就越强,一如天子施令,怒而伏尸百万,所以嘉佑帝才信心满满,因为他是金丹中期,而牧长生不过是外道,就算成了正统,和他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殊不知,此牧长生已非彼牧长生。
“不过如此。”
吕阳一边以【神尚飨】勾连仙盟本土,托举【无有天】,一边冷笑,手中似缓实疾地结了一枚法印。
晋升正统之后,【无有天】已有果位玄妙。
而在这方面,吕阳有一个完美的参考对象,那就是听幽祖师的【无忧天】,用在此时可谓恰逢其会:
“【如意心】!”
下一秒,吕阳便全盘复刻了听幽祖师的果位火箭飞升法,自身的位格悍然向着更高的层次飞速攀升!
几乎同时,整个仙盟本土光芒大放,【神尚飨】将这一方天地紧锁,连带着与之对应的筑基境,乃至部分【苦海】,此刻全都被吕阳截留了出来,不仅脱离了仙枢,甚至是脱离了光海的掌控!
此刻,仅在仙盟本土内。
天被改换了!
【天道】不能干涉,【彼岸】施加在这处现世的压力也被一扫而空,甚至连因果也无法再推演此地!
此所谓——
“绝地天通!”
这一刻,【无有天】和【路旁土】的玄妙意象就此碰撞,天地鸣动的巨响瞬间转为万籁俱寂的静谧。
仙盟内外,干涸的海底重新涌现出滚滚海水。
万顷平田再度被奔涌的潮水淹没,鱼虾在水流中欢快地游动,象征【路旁土】的辉光渐渐归于黯淡。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真君,齐齐默然。
嘉佑帝的实力大家都清楚,毫不客气地说,这位算是道庭多年来少有的雄主,几乎完全掌控了江东。
论实力,也算是很能打的道庭真君。
然而也正因如此。
大家才会震惊于“牧长生”的实力,当年的筑基蝼蚁,如今居然能和嘉佑帝对拼一击,还不落下风。
怎么做到的?
仙盟之外,嘉佑帝此刻已经收敛了所有玄妙,神色平静。
仙盟内,牧长生同样长身玉立,双手维系着那枚古怪的法印,巍峨的金色光影如太阳般站在他身后。
沉默许久后,嘉佑帝才沉声开口:
“为下修所制,道友的成就恐怕已经到此为止了。”
吕阳闻言顿时笑了:
“为下修所败,道友的成就似乎也不是非常高啊。”
嘉佑帝没有回应,果断转过身,倒不是他不想继续打,如果久战,他有绝对把握将“牧长生”镇压。
然而他的耳边却响起了飘渺的玄音:
“回去吧,此事已了。”
天子,终究是天子,面对“天意”自然应该从善如流,嘉佑帝深知这一点,这才能坐稳位置到今日。
与此同时,【彼岸】。
一道玄音从第四层飘然而下:
“万宝,那个仙盟和牧长生,是你在落子?”
“.”
位居第二层的世尊闻言无奈叹息,现世的这场真君之战,自然都被这位最接近现世的道主看在眼里。
‘失策了。’
‘豢妖的棋子,他在对【气数】下手,是想要在【天道】布局,必要情况下帮助补天吗?应该是这样。’
‘不如说这才是他,合情合理。’
就在不久前,世尊才刚刚偷偷去冥府确认了一下,原本死寂的冥府,此刻赫然出现了微妙的波动,毫无疑问,肯定是豢妖苏醒了,自那之后,他就确定了牧长生肯定是自己这位小师弟的棋子。
对此,他是相当欣慰的。
‘至少懂得落子了还行。’
虽然手段还略显粗糙,棋子一下子就惊动了【气数】,惹来苍昊关注,但人总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嘛。
有进步,这就够了。
剩下的,自然有他来处理。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应:
“不错,就是我。”
“怎么,苍昊你很感兴趣么?”
“我不介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