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灵雾比往日更加浓郁,翻涌如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搅动着天地。皇城的塔楼上,幽蓝色的火焰被雾气压得矮了一截,光芒暗淡,只能勉强照亮宫殿的轮廓。
姜大柱站在皇宫大殿的顶层,琥珀色的竖瞳注视着东方。
他在等。
身后的十一个领主母狼安静地卧在石阶上,银月、逐风、霜刃,还有另外八个各具特色的母狼。它们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雪姬卧在姜大柱身边,通体雪白的皮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银色光环在后脑勺后方缓缓旋转。它的冰蓝色竖瞳半睁半闭,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姜大柱的灵力烙印留下的痕迹。
“主人。”雪姬传递意念,声音很轻,“他来了。”
姜大柱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东方天际。
灵雾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起初只有拳头大小,在翻涌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块漂浮在白色海洋中的黑色礁石。但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气中撕裂而出。
一股磅礴的、铺天盖地的威压从那个方向席卷而来。
不是慢慢扩散,而是像一堵无形的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皇城推进。灵雾在那股威压面前自动散开,像是臣子在皇帝面前跪拜。空气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困难,就连塔楼上的幽蓝色火焰都被压得几乎熄灭。
姜大柱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像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像一只手攥住了心脏。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本能地运转起来,金色的火焰在皮毛下涌动,抵御着那股来自外界的压迫。
元婴巅峰。
不——不止。
姜大柱瞳孔微缩。这股威压的强度,已经超出了元婴期的范畴。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到化神,但已经触摸到了那道门槛,半只脚踏了进去。
而他,只是刚刚稳固了元婴中期的修为。
差距,比预想的还要大。
身后的领主母狼们开始不安起来。银月的耳朵贴紧了头颅,尾巴不自觉地夹在了两腿之间。逐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银灰色的皮毛下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就连最强大的霜刃,也在那股威压面前低下了头,三排骨刺微微收缩。
不是它们不够强。
而是那种威压,来自它们体内寄生灵力的源头。狼王是女皇之下最强大的存在,是所有寄生生物中仅次于雪姬的“上级”。在寄生灵力的等级体系中,下级面对上级时,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臣服冲动。
但没有任何一头母狼后退。
它们虽然身体在发抖,虽然尾巴在夹紧,虽然耳朵在贴伏,但它们的脚——四只爪子——纹丝不动地钉在原地。它们琥珀色的竖瞳中,恐惧和坚定交织在一起,但坚定占了上风。
因为它们的意识海中,有姜大柱的烙印。
那个烙印,比寄生灵力的等级压制更强大,更深刻,更不可抗拒。
东方天际,那个巨大的影子终于撕开灵雾,露出了真容。
一头巨狼。
体型之大,超出了姜大柱的想象。
肩高至少三米,体长超过七米。皮毛是深沉的血红色,像凝固的血液,在幽蓝的火焰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脊背上的骨刺不是一排,不是两排,而是三排——主骨刺、副骨刺、以及第三排细密的、刀刃般的骨刺,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层层叠叠,像是一座移动的刀山。
它的头颅比普通狼大了整整一倍,颌骨粗壮,獠牙外翻,每一颗牙齿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在雾气中泛着森冷的白光。它的眼睛不是琥珀色,而是一种深沉的血红色,瞳孔是竖立的,像两把竖起来的刀,里面燃烧着暴虐的、不可一世的火焰。
最骇人的,是它的后脑勺。
那里没有寄生体,没有银色光环,而是一顶王冠。
一顶由骨刺组成的、天然生长的王冠。七根最粗壮的骨刺从后脑勺的皮肤中刺出,向天空延伸,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冠冕。每根骨刺的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中封印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在雾气中一明一暗,像是七颗跳动的心脏。
狼王。
姜大柱的瞳孔微微收缩。
雪姬的描述没有夸大。这头狼,确实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存在。那股暴虐的、不可一世的威压,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架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狼王从东方天际踏空而来。
它的四爪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踩在空气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出现一圈暗红色的灵力涟漪,像是踏在水面上。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越了巨大的距离,从东方的天际线到皇城上空,不过七八步。
当它踏上皇城上空的那一刻,整座皇城都安静了。
广场上,数千头寄生生物——巨狼、巨虎、巨熊、巨鸟——齐刷刷地匍匐在地。它们的头低到几乎贴住了地面,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身体在剧烈颤抖。有些低级的寄生生物甚至吓得失禁了,腥臭的液体顺着后腿流下来,浸湿了青石板。
不是它们想跪。
是身体不由自主地跪了。
是寄生灵力深处那根“服从上级”的弦,被狼王的威压狠狠拨动了。
姜大柱身后的十一个领主母狼,身体也在剧烈颤抖。银月的四肢在发软,膝盖几乎要弯曲下去;逐风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就连最强大的霜刃,也在那股威压面前低下了头,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挣扎。
但它们没有跪。
它们咬紧了牙关——不,咬紧了牙关——四爪死死钉在石阶上,指甲深深嵌入石缝中,在青石板上划出白色的痕迹。它们体内的姜大柱烙印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意识海深处涌出,抵御着寄生灵力带来的臣服冲动。
狼王的目光从广场上的寄生生物身上扫过,从南区的村落扫过,从皇宫的宫殿扫过,最后,落在了大殿顶层。
落在了姜大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