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水师攻打这吴家水寨的时候。</br>曹子轩还兴奋了一阵。</br>他以为是朝廷的经制之师，发兵来救自己。</br>结果放眼看去，发现这支水师的水勇，大多都是操着本地土语的水户。</br>曹子轩也不傻。</br>来的若是朝廷水师，发现这里有被困的官船，必定会第一时间过来查看。</br>甚至他们的将主，如果发现这里有位致仕的大人。</br>一定会过来问寒问暖，多加抚慰。</br>说不定，这位大人就有上京的门路，能让自己高升。</br>但眼下看来，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水师，似乎对自己的三艘官船暂时没什么兴趣。</br>他们只是在猛攻水寨，四处砍杀水匪。</br>对于在船楼上大喊大叫的曹子轩，几乎是不闻不问。</br>后来，曹子轩看到了水师的将船。</br>又看到插在船头上的旗帜。</br>他这才知道，这支水师居然是那位青原侯的私兵部曲。</br>曹子轩与李原，在朝堂上有过一面之识。</br>不过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好像是自己跟在左相的后面，对着这位新进的勋贵指责发难。</br>自己与这位青原侯，似乎没什么交情，甚至是有些交恶。</br>曹子轩的心中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br>若是知道，自己会落到李原的手中，当时就不该急于出头。</br>眼下若是见到了那位侯爷。</br>他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才好。</br>随即曹子轩又陷入了疑惑。</br>李原的封地远在北川。</br>那他为何，能在这北宁江上拉出一支水师私兵？</br>其实这也不是重点，而是李原为何要率领水师来攻打这吴家水寨。</br>在曹子轩想来，青原侯动用这么大的一支私军部曲。</br>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与利益，才符合逻辑。</br>他才不信李原的目的是剿匪平寇。</br>而自己与那姓李的家伙，也没有任何恩义，所以绝不可能是来救自己的。</br>那他为什么来。</br>曹子轩忽然望向了脚下的甲板，浑身就是一颤。</br>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理由。</br>那就是，还在自己船舱下的七十五万两白银。</br>李原可是勋贵。</br>能得到户部运银队的消息，他并不奇怪。</br>甚至知道这七十五万两白银，都是文官的私银，也不是没有可能。</br>那这么说的话，李原率领自己的水师部曲来攻打这匪寨。</br>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为了自己船上的这笔银子。</br>想到此处，曹子轩只觉得是浑身无力。</br>他心中明白，李原那厮杀汉若是盯上了这笔银子。</br>为了不暴露消息，自己怕是绝无活路。</br>想通了这一点，他的表情更加的颓废不堪。</br>后面就是漫长且难熬的等待。</br>船外面的厮杀声渐渐消沉。</br>之后便是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声音。</br>见久久无人过来，曹子轩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br>那位青原侯，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船上有银子。</br>让他有了一种，能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br>但随即，这种侥幸心便被彻底的打破了。</br>一队队水勇将这处码头包围。</br>曹子轩从船楼的窗口处，看到了那个人。</br>一身锦衣戎服的李原，正迈步向自己的座船走来。</br>他知道，自己不愿面对之事，到底还是来了。</br>李原走入船舱的时候，发现这里乱的很，各式杂物扔的满地都是。</br>这几艘官船进到了吴家水寨之后，曹子轩的手下都被水匪赶下了船。</br>之后驻守在船上的，都是狄横的人。</br>昨晚连江水师攻寨，这些狄横的手下见水勇们冲上了码头。</br>自己这方无力抵挡，便四散奔逃。</br>临走的时候，他们对船内劫掠了一番，就变成了眼前的模样。</br>随着脚步声响，李原来到了船楼之中。</br>只见不远处，一名面容憔悴，衣衫不整的老者，正瘫坐在地上。</br>此人的四周，都是喝光的酒瓶。</br>巡检司的那些家伙只顾着抢夺财物，反倒是酒，都给这位曹公留下了。</br>此时的曹子轩醉眼朦胧。</br>抬头看去，正见到李原从门外走了进来。</br>他呵呵一笑，自嘲的说道。</br>“侯爷，您总算是来了。”</br>“可是让老夫，等的好苦啊。”</br>随即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了一瓶新酒，随手拍开了封泥灌了一口，口中连呼。</br>“好酒，真是好酒。”</br>他又品了几口，不知为何，这家伙却是呜呜的哭了起来，口中还念叨着。</br>“痛哉，自今以往，不复得饮佳酿矣。”</br>看着眼前有些疯癫的曹子轩，李原心中也是一叹。</br>这位曹大人，可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一路从知县知府做到了户部侍郎。</br>一辈子宦海沉浮，没想到却混成了眼前的这副模样。</br>李原这次过来，只是想看一眼这位曾经的曹大人。</br>也算是送他一程。</br>但见此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也只觉得有些浪费时间。</br>于是长叹了一声，转身欲走。</br>正在这时，李原忽听到曹子轩悠悠的对自己问道。</br>“侯爷欲夺老夫船上的白银。”</br>“在下自知，怕是难以活命。”</br>“不过老夫临死之前，还是想问侯爷一句。”</br>“这些银子，可都是那些朝中要员的身家。”</br>“你若真的夺了，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br>“这事情早晚是会传出去的。”</br>“你李原，就不怕朝中诸公对你报复吗？”</br>听闻此言，李原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者。</br>此时的曹子轩，须发皆张，眼睛充血犹如饿狼。</br>他对李原的这一次问话，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挣扎。</br>若是李原惧怕朝中诸公的报复，也许他还能有一丝活路。</br>李原望着曹子轩，忽然哈哈大笑。</br>甚至眼泪都笑了出来。</br>等笑声稍歇，就听他回道。</br>“你们这些朝堂上的衣冠禽兽，贪墨了这么多的银子。”</br>“心中所想的，不过是想在东南诸地，购置田宅美妾，蓄养家奴。”</br>“用作享受而已。”</br>李原又向他走近了几步，眼睛望着曹子轩问道。</br>“曹公，你可知。”</br>“这笔钱到了我这里，会变成什么吗？”</br>曹子轩嗫嚅了几下，没有说出什么。</br>李原一声冷哼，却是朗声说道。</br>“这七十五万两白银。”</br>“却能让在下，多编练出三万名披坚执锐的甲士。”</br>“曹公，天下的局面，你必是也看到了。”</br>“朝廷板荡，大乱将至。”</br>“在下手握雄兵数万，尔等不过是一群巧言弄舌之徒。”</br>“你觉得，在下会怕你们的报复吗？”</br>李原的话，让曹子轩是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