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哥谭东区的楼宇染成一片暗金,街道上行人渐稀,唯有电车轨道在余晖中泛着冷光。杰森牵着梅根的手走过三条街,每一步都踏在七年空白的裂缝之上。她走路时总不自觉地贴近墙壁,仿佛仍活在那些被监控包围的走廊里;她的目光会突然停驻于某个垃圾桶、某扇铁门,像是记忆碎片正悄然浮出水面。但这一次,她不再逃避。
“我们以前住在这附近吗?”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再往前两个路口,左拐。”杰森低声答,“老房子早就拆了,现在是社区中心。但他们保留了那棵槐树??你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非说树洞里住了只狐狸,每天塞饼干进去喂它。”
梅根脚步一顿,眼神恍惚了一瞬。“我……梦见过那只狐狸。它没有吃饼干,而是对我说:‘别睡,哥哥还没来接你。’”
杰森心头一紧。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回音协议”残留的记忆触发机制,利用童年意象作为潜意识锚点,防止受试者彻底遗忘原生情感。他们用童话包装折磨,用温柔编织牢笼。
“它说得对。”他握紧她的手,“我来晚了七年,但以后不会再有‘下次’。”
他们继续前行,暮色渐浓。远处钟楼敲响六下,悠远而沉重,如同某种倒计时的回响。当他们终于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时,一只黑猫从树根处窜出,嘴里叼着半块发霉的饼干。
梅根怔住了。
“你也……见过它?”她喃喃道。
杰森没有回答。他知道那只猫不是偶然。七年前他最后一次探望妹妹未果,在这棵树下留下一个密封罐,里面装着她最爱吃的奶油夹心饼和一张字条:“等我回来。”他从未找到机会取走它,也未曾想过,竟真有动物日复一日守护这份无主的等待。
此刻,真相比奇迹更锋利。
---
同一时刻,阿卡姆遗址地下三层,克莱恩独自坐在控制台前,指尖划过未关闭的终端界面。屏幕上跳动着一组加密信号,来源未知,频率与“回音共振场”高度相似,却更加精密、隐蔽。
“他们以为关掉了机器就结束了。”他冷笑一声,戴上耳机,“可恐惧早已进化成另一种形态??不再是毒气,不再是电流,而是语言、声音、节奏……甚至一首童谣。”
他调出一段音频波形,正是梅根疗养院房间内播放的那首《小星星变奏曲》。放大分析后,赫然可见嵌套其间的微弱脉冲信号,周期性重复三个音节:**m-E-G-A-N**。
“夜莺协议……”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恐惧,“不是清除,是唤醒。他们不在意你记起谁,他们在乎的是??你能影响多少人。”
他迅速将数据打包上传至蝙蝠网络匿名通道,附言仅一行字:“别让她们听歌。”
发送完毕,他拔掉电源,点燃了整间控制室的纸质档案。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庞,宛如地狱归来的先知。
“这一局,没人能全身而退。”他低语,“包括你们所谓的‘胜利’。”
---
三天后,市立医院心理康复科。
梅根正在进行首次正式评估。医生让她描述最近的情绪波动、梦境内容及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她安静作答,语气温顺,直到护士无意中打开收音机,播放一首老式广播剧插曲??旋律一起,她猛然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关掉!求你们关掉!”她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那个女人……她在唱歌……她说我要杀了哥哥……”
杰森冲进房间,一把抱住她。提姆紧随其后,立即切断电源,并调取歌曲元数据。结果显示,这首看似普通的民谣改编曲,曾在三年前由一家名为“晨曦之声”的儿童电台频繁播出,而该电台的资金来源,最终指向已查封的马罗尼家族离岸账户。
“又是洗脑媒介。”提姆咬牙,“他们把指令藏在旋律里,通过广播、电视、网络视频传播,潜移默化激活沉睡样本。”
迪克赶来时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我们追踪到至少二十七个类似频率的音频文件,分布在不同平台。有些伪装成ASmR助眠曲,有些混入幼儿园教学视频。最可怕的是……它们都在向同一个IP地址回传用户行为数据。”
“有人在监听觉醒者。”阿卡姆蝙蝠侠站在窗边,凝视城市灯火,“这不是残余势力,而是一张全新的网??比‘灯塔计划’更隐蔽,更具渗透性。”
“所以卢修斯的牺牲……可能只是转移注意力?”戈登拄着手杖走进来,神情凝重。
“不。”杰森抱着仍在颤抖的梅根,声音沙哑,“他是真的想毁掉旧系统。但他低估了敌人??他们根本不在乎‘回音协议’是否曝光,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更好的工具。”
“音乐即武器。”克莱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人类大脑对旋律的记忆远超语言。一段八小节的副歌,足以植入命令、诱发情绪、甚至重构人格。而你们刚刚让十七个孩子公开露面,等于为他们标记了所有目标。”
沉默笼罩房间。
良久,阿卡姆蝙蝠侠开口:“我们必须保护他们。全部转移到安全屋,切断一切外部音频输入,启用白噪音屏蔽系统。”
“不行。”梅根忽然抬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我一直躲,他们就永远赢。我要……我要唱自己的歌。”
众人一怔。
“你说什么?”杰森轻声问。
“我想写一首歌。”她望着哥哥,“只属于我们的歌。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他们造出来的Echo,我是梅根?托德,是你妹妹,我回来了。”
杰森眼眶发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她主动发声,就会成为下一个重点清除目标。但她的眼神告诉他:这一次,她要自己选择战场。
“好。”他点头,“我陪你写。”
---
一周后,哥谭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特殊的音乐会。主办方宣称是“幸存者艺术疗愈项目成果展”,实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情报反制行动。全场音响经过特殊改装,灯光节奏预设干扰频段,安保人员全是调查组成员伪装。观众席中,藏着十二名已确认身份的“回音幸存者”。
舞台中央,一架白色钢琴静静伫立。
幕布拉开时,全场寂静。
梅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走上台,脚步微颤,却未曾停下。杰森坐在第一排,手中握着一枚微型信号阻断器。迪克在后台监控网络流量,提姆负责实时音频扫描,阿卡姆蝙蝠侠隐匿于屋顶,警惕任何异常移动。
她坐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然后,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这首歌,叫《哥哥没死》。”
前奏响起,简单而清澈,如同雨滴落进池塘。歌词讲述一个女孩如何在黑暗中听见远方的脚步声,如何相信那个被打倒的人终会归来。每一个音符都未经修饰,带着颤抖与不确定,却无比真实。
当唱到“你刻下的名字还在墙上,我数了七年也没敢擦”时,台下已有记者落泪。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货轮内部警报骤响。密闭舱室内,Echo-18猛然睁开双眼,口中开始同步哼唱同一段旋律,速度慢了0.3秒,却完全一致。
墙上的倒计时屏闪烁红光:**唤醒加速|预计提前48小时**
与此同时,大西洋海底光缆监测站报告异常数据洪流,源头正是这场直播信号。一组隐藏代码随音频波形扩散全球,自动植入所有下载或转发该歌曲的设备中??逆向追踪程序启动,正在反向定位“夜莺协议”的服务器集群。
“她做到了。”提姆盯着屏幕,声音激动,“她在用自己的记忆覆盖他们的指令!每多一个人听这首歌,就等于在他们系统里埋下一枚炸弹!”
“不。”阿卡姆蝙蝠侠望着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她是点燃了火炬。现在,轮到别人为她奔跑。”
---
音乐会结束当晚,杰森带梅根回到临时住所??一栋位于郊区的老式公寓,无联网设备,窗户加装电磁屏蔽层。睡前,她递给他一本手工笔记本,封面画着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这是我写的第二首歌。”她说,“明天教给你好不好?”
他接过本子,喉头哽咽,只能用力点头。
深夜,万籁俱寂。
他躺在客厅沙发上守夜,手中仍握着那本笔记。窗外月光如霜,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细长阴影。
突然,他察觉异样??影子的边缘微微波动,仿佛受到某种不可见的震动影响。
他猛地坐起,抓起手枪,循迹搜查。
阳台门虚掩着,风铃无声,但空气中残留一丝极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次声波装置刚刚关闭。
他冲进梅根房间,却发现她安然熟睡,呼吸平稳,手中还攥着那张合影。
松了口气的同时,他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水面有一圈细微涟漪,呈同心圆状扩散,持续时间超过正常震动能维持的极限。
“被动接收器……”他瞳孔骤缩,“他们用共振原理远程监听她的生理状态!”
他立刻拆开灯具、空调通风口、甚至地毯夹层,最终在窗帘轨道内侧发现一枚米粒大小的纳米麦克风,表面涂覆生物识别涂层,只会对梅根的声音频率作出响应。
“不止是听。”他将设备封入屏蔽袋,“他们在收集她的脑波模式,准备复制、量产、投放到其他休眠体。”
他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原来敌人从未打算强行抹杀她??他们要的是“样本复现”。只要掌握她的情感波动曲线、语言节奏、记忆唤醒路径,就能批量制造出千百个“梅根”,散布于社会各个角落,成为无声的精神瘟疫传播者。
而她今晚写的那首新歌……或许已被完整截获。
他看向熟睡中的妹妹,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决心。
他可以再逃一次,带着她隐姓埋名,躲进深山老林,永不问世事。
但他也知道,那样做,等于承认失败。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升起。
梅根醒来时,看见哥哥坐在桌前,正一笔一划抄写着什么。
“你在干嘛?”她揉着眼睛问。
“学歌。”他头也不抬,“你说今天要教我的。”
她笑了,蹦跳着跑过来,指着纸上歪扭的音符:“这里要唱得轻一点,像风吹树叶。”
他认真记下,嘴角扬起。
而在他外套内袋里,一张加密芯片静静躺着,内容是昨晚截获的纳米麦克风反向追踪结果??坐标指向南极洲一处废弃气象站,注册单位为“国际儿童心理健康基金会”,负责人签名栏赫然写着:**dr. Jonathan Crane**。
他知道,克莱恩又一次骗了他们。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风穿过窗户,吹动五线谱上的纸页,像无数翅膀即将展开。
黑夜依旧漫长。
但光,已经学会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