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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正文 第858章 优良传统
    华荣的身份自然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现阶段最‘显眼’的就是徐国公义子。别看外头一大堆侄子、外甥,但是华荣是正经磕头的。按照如今的礼制等等,马寻要是没有子嗣,华荣就理所应当的享有合法继承权...朱标站在凤阳城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翻滚的麦浪,风里裹着新熟麦子的微甜气息,也裹着初夏将至的燥热。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却没咽下去,只是含着,在舌尖细细品那股子药香——正气水的味道还是冲得人皱眉,可这水真能压住暑气,一路行来,随行将士中竟无一人中暑倒地。马寻蹲在坡下树荫里,敞着前襟,拿草茎剔牙,旺财卧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鼻孔微微翕张,十七岁的老驴,脊背已显出几分塌陷的弧度,可眼神依旧清亮,偶尔甩甩尾巴,驱赶飞来的牛虻。“殿下看什么呢?”冯诚踱步上来,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却还悬着一柄旧剑,鞘上铜箍早已黯淡无光,剑穗却系得一丝不苟。朱标没回头,只抬手往东一指:“那边,凤阳东三十里,新垦的屯田,全是太子府名下的。去年试种的占城稻,亩产比本地粳米高了三石有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我瞧着,田埂边上,还有去年饿殍埋骨的浅坑。”冯诚默然。他自然知道。凤阳是帝乡,可也是饥荒年岁里饿殍枕藉的伤心地。朱元璋登基后拨银百万、调粮十万石、免赋十年,可土地荒芜久了,人丁凋零,水利失修,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填平的疮疤。那些新垦的田,是勋贵子弟领着匠户、军户、流民一锄一锄刨出来的,可刨开表土,底下翻出的仍是灰白僵硬的陈年冻土,混着未化尽的尸骨碎屑。“文英小哥前日送来信,说云南今年引澜沧江水入渠,已成三万亩水田。”朱标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他不打仗,可他在修渠;我不巡边,可我在量田。咱们这些不握刀的人,是不是也在杀人?”冯诚一怔,随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这话重了。修渠是活人,量田是养人。杀人的是天灾,是旧吏盘剥,是北元还在辽东烧杀抢掠——殿下若真觉得愧,不如回京后奏请父皇,把凤阳屯田的种子钱,从三年缓缴,改成五年。”朱标摇头:“缓得再久,种子不落地,田还是荒的。”他俯身抓起一把土,细沙混着黑泥从指缝簌簌滑落,“得有人守着它长出来。”话音未落,远处烟尘扬起,一骑快马奔来,甲胄铿锵,却是常茂。他勒马于坡下,翻身跃下,铠甲缝隙里渗出汗珠,在日头下泛着油光,护心毛被汗浸得湿漉漉贴在胸前。“姐夫!中都留守司刚报,纳哈出遣使至滁州驿,称愿献辽东诸卫图籍,求通互市!”朱标瞳孔微缩,冯诚却面不改色,只捻了捻胡须:“他倒是会挑时候。咱们刚离京,他便递折子——怕不是以为太子不在,朝廷就软了骨头?”“可不是!”常茂唾了一口,“那厮前脚送图,后脚就纵兵劫了朵颜三卫的马场!景隆昨儿飞鸽传书,说朵颜部族长亲赴沈阳,哭着求援,说纳哈出许了他们百匹战马,结果只给了三十头瘸腿驽马,还强征了五百青壮去辽阳筑城!”朱标缓缓松开手,掌心泥土簌簌而落:“图籍……他敢献,朝廷就敢接。可接了图籍,就得派人去辽东查勘——谁去?”冯诚与常茂对视一眼,常茂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去!我带三千铁骑,沿长城东行,一路‘勘舆’,顺道看看那老狐狸的‘忠心’,到底有多厚实!”“不成。”朱标断然道,“你若带兵东去,纳哈出必以为朝廷欲先剪其羽翼,反逼他倒向北元。他若狗急跳墙,勾连阿鲁台,辽东立成火药桶。”他目光扫过坡下众人——李景隆正与张祥低声争辩什么,花炜在教几个年轻武官辨识野草药性,马寻懒洋洋躺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揉着旺财的耳根。“舅舅。”朱标忽然开口。马寻慢悠悠坐直身子,拍了拍裤裆上的土:“嗯?”“你去趟辽东。”朱标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不带一兵一卒,只带礼部文书、户部印信、工部匠册,再带上五十名通晓契丹、女真、蒙古三语的译官。告诉纳哈出,朝廷准他‘互市’,设市于广宁,每年冬月开市三旬。另赐辽东都司‘经制图’一卷,由工部主事亲自勘绘,内含辽东山川、关隘、卫所、驿路、矿脉、盐池、牧地,纤毫毕现。”马寻眨了眨眼:“殿下是想用一张图,换他一颗心?”“不。”朱标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是用一张图,让他看清自己几斤几两——他献的图,画的是山河,可朝廷给他的图,画的是命脉。他若敢篡改一处关隘尺寸,工部匠官当场就能戳穿;他若虚报一处矿藏储量,户部账册立刻就能对上;他若在牧地里多划十里,明年春耕,屯田军户就会推着犁铧,把他圈进去的草场,一寸寸翻成黑土。”冯诚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殿下是要……以‘制图’为刃,削其权柄?”“正是。”朱标颔首,“纳哈出最怕的不是刀兵,是他那点家底被朝廷看得太透。他献图,是试探朝廷底牌;我给他图,是告诉他——你的底牌,我早烂熟于心。他若安分,互市可保辽东十年无烽燧;他若妄动,图上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暗渠,都会变成明军铁蹄踏破他营垒的捷径。”马寻摸着下巴,嘿嘿一笑:“妙啊!这比砍他脑袋还疼——砍了脑袋,他儿子还能接着打;可这图一摊开,他连装糊涂的资格都没了!”他忽又挠挠头,“可殿下,工部哪来那么详尽的辽东图?前年才派出去三队匠官,最远只到铁岭……”“去年冬月,我让沐英从云南调了十二名爨族猎户,扮作商贩,沿鸭绿江溯流而上,深入建州女真腹地。”朱标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起昨日派了个人去买菜,“他们不画山,不标关,只记水文——哪条河汛期涨几尺,哪处滩涂秋后露几日,哪片林子雪深几丈,哪座山崖鹰巢第几层……这些,才是行军打仗时,真正要命的东西。”冯诚深深吸了一口气,竟一时无言。他忽然想起朱标七岁时,在奉天殿外偷听朱元璋与徐达论兵,回来后便用泥巴捏了整座应天府地形,连秦淮河支流的七处弯道都捏得分毫不差。那时只当是孩童顽劣,如今才知,那双手捏的不是泥,是疆域的骨相。“殿下……”冯诚喉头微动,“您这般布局,不怕纳哈出狗急跳墙,先斩使臣?”朱标望向远方,凤阳城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若敢杀我朝使臣,便是自绝生路。北元残部视他为叛徒,朵颜三卫恨他如仇寇,朝鲜李氏对他既惧且疑——他只剩一条路可走:低头。而低头的人,最怕的不是羞辱,是恩典。所以我给他恩典,还给他一个‘辽东经制使’的虚衔,许他子孙世袭,永镇广宁。他得了脸面,便不敢轻易撕破脸皮。”常茂听得热血沸腾,一拳砸在掌心:“高!这招叫……叫釜底抽薪,还捎带个糖枣!”“叫‘以图治藩’。”朱标纠正道,目光扫过众人,“往后诸位都记住了——大明要的不是蛮夷俯首称臣,是要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里,还得笑着谢恩。”此时李景隆匆匆登坡,甲胄未卸,额角沁汗:“殿下!刚得急报,倭国九州岛大隅、萨摩二藩遣使渡海,已抵泉州港!船载金银千斤、硫磺万斤,称愿‘永为藩属,岁贡不绝’!”坡上霎时寂静。马寻霍然起身,旺财受惊,咴咴嘶鸣。冯诚面色骤然凝重:“倭人何时学会放低姿态了?金山银矿……他们怕是咬着牙在等咱们松口!”朱标却未显惊愕,只轻轻抚过腰间佩刀——那是一柄乌木为柄、鲨鱼皮裹鞘的短刀,刀鞘底部刻着极细的四个小字:**“寸土不让”**。“让他们等。”朱标声音不高,却如铁石坠地,“泉州港的税监是谁?”“是户部郎中孙珫。”李景隆答。“传我令,孙珫即日起兼管泉州港务,凡倭船入港,只许卸货,不许登岸;硫磺入库封存,金银暂充市舶司库银,待朝廷旨意。”朱标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李景隆、常茂、花炜,“另谕:着福建都司,自即日起,每月巡海不得少于三次,巡至琉球海域;着水师左哨,于澎湖列岛增建烽燧三座,驻军二百,配佛郎机炮六门——炮口,朝东。”冯诚心头一震:朝东?那是直指倭国九州方向!“殿下……”他忍不住开口,“此举恐激怒倭人。”“不激怒,他们怎会暴露出獠牙?”朱标唇角微扬,竟有几分冷峭笑意,“他们想用金银买平安,我就给他们平安——用炮口丈量的平安。他们若真有心归附,便该明白,藩属之义,首在遵制。我大明律令,岂容海外番邦,今日献金,明日毁约?”他转身,目光落在远处凤阳城头飘扬的赤旗上,那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不熄的火焰。“舅舅,你明日启程赴辽东。”朱标声音沉稳,“临行前,替我办件事——去凤阳府衙,把当年洪武三年登记在册的‘凤阳孤幼’名册,给我取来。一页不缺,一户不漏。”马寻一愣:“殿下要这破册子作甚?”朱标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从土坡边缘拔起一株野麦,麦穗饱满,沉甸甸垂着,在风里轻轻摇晃。他掐下一粒麦粒,放在舌尖抿开,微涩,而后是清甜。“孤幼名录上,记着三百四十二个名字。”朱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小的,三岁,父母死于至正二十五年蝗灾;最大的,十五岁,去年冬月饿毙于城隍庙廊下。这些年,朝廷赈济、屯田、兴学,可名录上的人,死了三百一十七个。”他摊开手掌,那粒麦粒静静躺在掌心,被阳光镀上一层薄金。“剩下的二十五个,还活着。其中十八个,是太子府匠作局的学徒,七个,在凤阳义学念书。”朱标合拢五指,麦粒被紧紧裹住,“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生辰、父母名讳、葬身何处、如今住在哪条巷子、吃几碗饭、穿几件衣。我要让吏部、户部、礼部,把这二十五人的名字,写进《大明会典》‘惠民录’首页——不是作为孤儿,是作为凤阳新田的第一批耕者,作为大明新学的第一批学子,作为……我朱标,亲手扶起的,第一代凤阳人。”坡下众人皆屏息。连一向咋呼的常茂也闭紧了嘴,只觉胸口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闷得发烫。马寻默默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正气水,辛辣苦涩的药汁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眶微红。他抹了把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这差事,比去辽东还难——可老子接了!”朱标点头,目光转向冯诚:“冯兄,明日祭祖大典,你代我读祝文。”冯诚一怔:“殿下不亲读?”“我要去义学。”朱标说,“给那二十五个孩子,讲一课《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是讲给孩子们听,是讲给……”他抬手指了指天空,又缓缓落下,按在自己心口,“讲给这里听。”夕阳熔金,将凤阳城垣染成一片赤红。麦浪翻涌如海,远处传来农人吆喝耕牛的悠长调子,粗粝,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生机。张祥不知何时站到了坡顶,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武经总要》,书页边角磨损得厉害。他望着朱标挺直的背影,忽然轻声道:“舅舅,您说……殿下这样的人,怎么偏生是个‘齐国远’?”马寻灌完最后一口水,把空水囊随手一扔,正好砸在旺财屁股上。老驴抖了抖耳朵,慢悠悠站起身,朝着凤阳城的方向,长长打了个响鼻。“蠢话。”马寻嗤笑一声,伸手揽住张祥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这铁塔般的汉子趔趄,“什么齐国远?他睁眼看看——这满坡的麦子,这满城的炊烟,这满朝文武踮着脚尖才够得着的‘远’,殿下早踩在脚底下了。他不是齐国远,他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躬身劳作的农人,扫过城头猎猎赤旗,扫过朱标被晚风拂动的袍角,最终落回脚下这片滚烫的土地。“他是凤阳的地气,是辽东的图籍,是倭国船头那六门佛郎机炮的膛线,是二十五个孩子课本上第一个认全的字——‘民’。”旺财忽然昂首长嘶,声震旷野。晚风浩荡,卷起漫天麦芒,金灿灿,亮闪闪,扑向天际那一片燃烧的云霞。朱标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那粒麦子,轻轻按进掌心的纹路里,仿佛嵌进一道永不愈合、亦永不腐朽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