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正文 第675章 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齐帅想见的人,周奕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钟颖。虽然他弑父杀母,但是对钟颖却不错。其实他和钟颖的交集很有限,准确来讲也不过是初中两年多的时间,因为钟颖初三就辍学了。或许是少男少女时...除夕的钟声尚未敲响,窗外已零星炸开几簇烟花,红的、绿的、金的,在灰蓝的冬夜天幕上倏然绽放又急速黯淡,像被风卷走的纸灰。周奕的手还搭在陆小霜肩头,大衣裹得严实,可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毛衣下微微起伏的呼吸。她仰着脸,睫毛上沾着一点不知何时飘进来的细雪,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电视里王菲与那英交叠的歌声,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你早知道我会唱这个?”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亲吻过的微哑,像含了颗温热的糖。周奕没答,只把大衣往她颈后拢得更紧些,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他闻到她洗发水清苦的栀子香,混着一点食堂蒸馒头时飘来的麦香——她今天去同学会前,还在老宅厨房帮张秋霞揉过面团。这味道让他心口一软,又一沉。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那台老式双卡录音机突然“咔哒”一声轻响,接着传出一段断续的磁带杂音,像是谁匆忙按下了播放键,又忘了关掉。众人正被春晚小品逗得前仰后合,没人注意。只有周奕耳朵一动,侧过头去。那杂音里,竟夹着一句极轻微、极沙哑的女声,像被砂纸磨过:“……良子,孩子……不是你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磁带高速倒带的“嘶嘶”声,尖锐刺耳。周奕猛地坐直了身体。陆小霜察觉到他骤然绷紧的脊背,疑惑地抬头:“怎么了?”“那录音机……谁动过?”周奕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张秋霞正端着一盘瓜子进来,闻言一愣:“哎哟,这破机器?前两天小敏收拾杂物间翻出来的,说是老爷子以前录评书用的,我顺手插上电试试,结果卡带了,就搁那儿没管。咋了?”周奕已经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录音机旁。他蹲下身,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盘半旧不新的磁带,塑料壳上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三个字:**葛慧录**。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葛慧——葛兵的哥哥。那个骂冯学勤“神经病”、啐着唾沫说“老子抄起锄头就把他打跑”的粗粝汉子。他怎么会留下一盘录音带?还藏在周家老宅的杂物间里?周奕的手指在磁带边缘停顿了一瞬。塑料壳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指甲掐出来的。他忽然想起葛慧说“下个月”冯学勤来要联系方式时,自己抄起锄头追出去的场景。当时葛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右手虎口处有道新结的痂——是锄头木柄磕的,还是……捏着这盘磁带时,用力太猛留下的?他不动声色地将磁带取出,放进自己大衣内袋。动作快得连近在咫尺的陆小霜都没看清。“没事,”他回头,脸上已换上轻松笑意,伸手捏了捏陆小霜冻得微红的鼻尖,“就是听着像咱家小敏偷偷录的鬼故事,吓我一跳。”张秋霞笑着摇头:“这丫头,净瞎胡闹!”转头喊,“敏敏!你藏的录音带被你哥搜出来了啊!”赵敏从沙发上弹起来,叉腰嚷:“谁藏了!那是我捡的!爷爷书房扫出来的好不好!”周奕没接话,只朝赵敏眨了眨眼。小姑娘立刻噤声,小声嘀咕:“……怪不得昨天看见哥在爷爷书房翻箱倒柜……”周奕笑了笑,重新坐回陆小霜身边。可掌心贴着她后背的手,却悄悄收拢了几分力道,仿佛怕她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晚会歌舞升平,赵本山的小品逗得满堂哄笑。周建国拍着大腿,周爱华给老爷子剥橘子,三叔的孩子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烟火气浓得化不开。可周奕的世界里,只剩下大衣内袋里那盘磁带细微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一下,又一下。他想起葛慧那句“马勒戈壁的我说你妹没脏病”,想起老太太描述中冯学勤死死瞪着产房门口的眼神,想起云瑶尸检报告里陈彦军脖颈上那七处刀口——刀刀精准避开动脉,却每一下都深达颈椎骨。不是泄愤,是切割。像解剖课上的标本。一个念头,冷而锐利,劈开所有温情脉脉的除夕夜雾霭:冯学勤信的从来不是“葛兵出轨”,而是“孩子不是我的”。可一个连亲子鉴定都做不了的年代,他凭什么笃定?除非……有人告诉他。而葛慧,那个暴烈如火的哥哥,为何要偷偷录下这句话?又为何把它塞进周家老宅?是警告?是求证?还是……一道迟到了十一年的、无人签收的判决书?午夜将近,窗外爆竹声陡然密集如鼓点。周奕借口去阳台透风,拉开玻璃门,寒气瞬间灌满领口。他掏出磁带,在手机微光下翻看。塑料壳内侧,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被摩挲得模糊:**97.12.28 于家老屋东厢房 柜底**十二月二十八日。正是冯学勤杀死陈彦军的前一天。周奕的呼吸滞了一瞬。于家老屋东厢房……他搜查时只重点翻了冯学勤卧室和书房,东厢房堆满旧家具和蒙尘的樟木箱,他以为只是杂物间。可葛慧的录音,偏偏标注了那里。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手机拨通沈家乐的号码——不行。大过年的深夜叫人回队,不合规矩,更会惊动所有人。他必须自己去。可陆小霜怎么办?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一双崭新的红色毛线鞋静静躺在门垫上。那是陆小霜今早亲手织的,针脚细密,鞋尖还缀着两颗小小的绒球。她等他回家,等了整个冬天。周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盆枯萎的君子兰上。花盆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弯腰抽出,展开——是陆小霜的字,清秀而笃定:**“奕哥,我知道你今晚会走。别担心我。我在老宅睡。年夜饭,等你回来一起吃最后一道菜——饺子。奶奶说,守岁要守到子时,饺子要包到子时。我包了韭菜鸡蛋馅,你最爱吃的。”**字迹下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周奕喉结滚动了一下,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然后他转身,轻轻推开客厅的门。所有人都沉浸在春晚的喧闹里。他走到陆小霜身边,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小霜,我得出去一趟。很快。子时前,一定回来。”陆小霜抬眼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手,用指尖拂去他眉梢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雪粒,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嗯。我等你。”周奕点点头,大步走向门口。穿上那件洗得发软的旧棉袄时,他听见身后赵敏在喊:“哥!你干啥去?外头下雪啦!”“买瓶醋。”他头也不回,拉开了院门。雪,果然落下来了。不大,细密如盐,无声无息覆盖了青砖小路,也覆盖了整个一钢新村。周奕踩着积雪,身影很快融进昏黄的路灯晕圈之外。他没打车,也没骑车,只是步行,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巷,走向城西那片早已荒废的旧厂区——于家老屋,就在废弃的一钢子弟小学后墙根下。雪越下越大,世界渐渐安静。唯有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倒计时。于家老屋的门锁早已锈蚀。周奕从门缝里探进手去,轻易拨开了那把老旧的挂锁。推门进去,一股陈年木料、灰尘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潮冷气息扑面而来。他拧亮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蛛网密布的梁木和坍塌一半的土炕。东厢房在正屋左侧。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手电光扫过地面,掠过倾倒的八仙桌、散架的藤椅……最后,停在靠墙的那只老式五斗橱上。橱面漆皮剥落,露出暗红木纹。最底层抽屉拉环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布条——是当年葛慧家卖猪肉时捆肉用的那种。周奕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圈红布。布条边缘磨损得厉害,但系法很特别:一个死结,上面压着一个活扣。他记得葛慧说话时,右手无意识捻着袖口的动作,那拇指与食指反复搓捻的弧度,和这活扣的缠绕方式一模一样。抽屉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可周奕的目光,死死盯在抽屉底部——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呈放射状,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过。痕迹边缘,粘着一点暗褐色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碎屑。他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凑到鼻尖。没有血腥气。是一种……极淡的、类似陈年中药渣的苦涩,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腥。肝癌晚期病人常用的止痛药,吗啡。而吗啡注射液,为了稳定药性,常加入微量的葡萄糖。周奕的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云瑶尸检报告里,陈彦军胃内容物检测出的异常成分:微量吗啡代谢物,以及……一种极罕见的、仅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某批国产葡萄糖注射液中添加过的稳定剂。陈彦军,一个常年混迹于城乡结合部麻将馆的赌徒,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需要处方、且早已淘汰的药品?答案只有一个:给他药的人,手里有这东西。而能拿到它的人,要么是医院内部人员,要么……是长期需要它的病人。冯学勤确诊肝癌晚期,是在三个月前。周奕猛地站起身,手电光柱剧烈晃动,最终钉在五斗橱内侧上方。那里,挂着一面蒙尘的旧镜子。镜面斑驳,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还有身后一片混沌的黑暗。可就在镜框右下角,靠近墙壁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片东西。他踮起脚,用镊子小心夹出。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泛黄的胶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张照片上硬撕下来的。胶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两个字:**胎记**。周奕的手电光,颤抖着打在胶片正面。那是一张婴儿背部的局部特写。皮肤褶皱细腻,肤色粉嫩。而在左肩胛骨下方,赫然印着一枚铜钱大小的、边缘清晰的深褐色胎记——形状,竟与冯学勤左手腕内侧那枚,分毫不差。胶片背面,那行“胎记”二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葛慧,你骗我。”**笔迹颤抖,力透纸背,墨色深得发黑,像一道凝固的血痂。周奕站在原地,雪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窗外,新年的第一声礼炮轰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无数金红光焰穿透玻璃,在他脸上明灭跳跃。他忽然明白了。冯学勤杀陈彦军,不是因为“复仇”。是因为恐惧。恐惧那枚胎记。恐惧葛慧当初递过来的这张胶片,不是证据,而是诱饵。恐惧自己一生坚守的“清白”,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长达十一年的慢性凌迟。他资助学生,是赎罪;他拒绝再婚,是自囚;他捅向陈彦军的七刀,每一刀都在切割自己溃烂的信仰。而葛慧,那个暴怒的哥哥,录下那句“孩子不是你的”,并非要毁掉妹妹的清白,而是要用最锋利的谎言,刺穿冯学勤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冰——只有当冯学勤彻底相信自己是“凶手”,他才会去寻找“真凶”,才会撞进这张早已织好的网。周奕缓缓抬起手,将胶片贴近眼前。在爆炸的余光里,他清晰地看到,那枚胎记的轮廓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人工描绘的痕迹。不是摄影显影,是后来用极细的针尖,蘸着墨汁,一笔一笔描摹上去的。伪证。一场始于产房、终于除夕的,精密而残酷的伪证。手电光熄灭。黑暗温柔地拥抱了他。周奕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一声,又一声,像无数把小锤,敲打着1997年最后的残骸。远处,老周家的方向,隐约传来张秋霞高亢的笑声,还有赵敏清脆的尖叫:“饺子煮好啦——子时到喽!”周奕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雪的凛冽和旧木的朽味。他慢慢将胶片和磁带一同放回大衣内袋,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放两枚未爆的子弹。然后,他转身,推开东厢房的门。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来路,也覆盖了去途。他抬起头,望向被烟花映亮的、正在悄然翻页的夜空。1998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