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四十二章 这样就挺好
振洋这边正在为怎么和唐鄢聊天绞尽脑汁,另一边,小五正开着车,和李天明前往颐和园。“哥,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和他不是闹翻了吗?他还……出轨,要是让庄薇薇知道,你就不怕她不高兴?”小五吐槽的人,正是李成儒。前段时间,李成儒回了京城,然后便通过别人联系到了张国利。等小五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李成儒已经进组了,在他们公司投资的一部清宫剧,演一个反派的角色。“李成儒当初帮过我,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振兴站在婴幼儿危重病房门外,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不锈钢门框,指节泛白。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袖口还沾着西安分厂调试新流水线时蹭上的机油印子,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血丝,像两团烧过头的炭渣。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张开,再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三次,才挤出一句:“护士说……能吃奶。”李天明没应声,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把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窗让给他看。窗内是暖黄的无影灯,婴儿床被隔在双层防尘玻璃后,小身子裹在薄棉毯里,鼻梁上贴着监护仪的电极片,胸口微弱起伏,胸廓随着呼吸一缩一胀,像一只刚离巢、尚不能展翅的雏鸟。旁边仪器屏幕上,绿色波纹平稳跳动,数字一闪一闪:心率132,血氧97%,呼吸频率42——不算快,但足够稳。振兴盯着看了足足三分钟,眼睛一眨不眨,连眨眼的本能都忘了。直到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缝里的微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剧烈一抖,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爸……”他声音哑得厉害,“媛媛刀口怎么样?”“拆线了,明天就能下地。”李天明递过去一杯热水,杯壁温热,“你妈守着呢,秋秋在陪她说话。”振兴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用掌心紧紧裹住,仿佛那是唯一能攥住的实物。他忽然问:“医生……真没说别的?”李天明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崩溃,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到谷底后的、近乎钝痛的平静。他点了下头:“说了。窒息时间四分十七秒,羊水混浊III度,胃内容物抽出量偏高。脑CT片子下午出了,放射科主任亲自读的,说基底节区有轻微水肿,但没出血,没软化灶,脑沟回清晰,小脑和脑干结构完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孩子肺部有轻度吸入性炎症,但X光片显示渗出不多,已经用抗生素了。”振兴闭了下眼,睫毛颤得厉害。他没哭,可眼角的肌肉在抽动,嘴角向下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四分多钟……够我跑完一百米了。”李天明没接话。他知道儿子不是在算时间,是在替孩子数命。这时,值班医生推门出来,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听诊器,见是李天明,点点头:“李老,您儿子来了?正好,孩子刚做了第二次血气分析,PH值7.28,乳酸2.1,比上午好,但还是偏酸。我们打算今晚加一次亚低温干预,持续十二小时,核心体温控制在35.5c左右,能减轻脑细胞代谢负担——这事儿得家属签字。”振兴立刻把水杯塞回李天明手里,伸手去掏裤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根,又翻出半截圆珠笔,手悬在知情同意书上方,却迟迟落不下笔。他抬头看李天明,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迟疑:“爸……亚低温……会不会……影响发育?”医生坦诚道:“短期风险是心律失常、凝血功能暂时下降,但我们全程监护。长期来看,目前全球已有超过六万例早产儿接受过规范亚低温治疗,五年随访数据显示,神经发育结局显著优于未干预组。咱们医院去年做的本地数据,二十八周以下早产儿,干预组中重度脑瘫发生率比对照组低百分之三十七。”李天明伸手按在振兴手腕上,力道沉稳:“签。”振兴手腕一颤,笔尖终于落下,字迹歪斜却用力,几乎划破纸背。签完,他盯着自己名字看了两秒,突然说:“妈知道吗?”“不知道。”李天明摇头,“我让她先回去吃饭,说孩子睡了,让她带点粥给媛媛。”振兴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那……奶奶那边……”“我明早去。”李天明声音很轻,“等孩子过了今晚这一关。”父子俩再没说话,就站在那扇玻璃窗前,一左一右,像两座沉默的石像。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们肩头,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交叠的影子。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海城冬夜的风卷着零星雪粒拍打玻璃,发出细密如蚕食桑叶的声响。凌晨一点十七分,李天明被手机震动惊醒。他蜷在病房外长椅上打盹,手机压在胸口,屏幕亮起,是姜媛媛发来的语音。他屏住呼吸点开,耳机里传出极轻、极虚的声音,带着止痛泵药效下的朦胧感:“爸……孩子……踢我了。”李天明瞬间坐直,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肋骨。“媛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压着嗓子问。“刀口……有点儿痒。”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清晰了些,“妈说我睡着的时候,小家伙在肚子里踹了我三下……就像小时候,甜甜在肚子里那样。”李天明喉头一哽,没说话。“爸……”她轻轻唤,“您别瞒我。我知道他不好,可他踢我的时候,力气特别大,像要告诉我,他想活。”李天明闭上眼,深深吸气,再呼出时,声音已恢复平稳:“嗯,他想活。所以咱们一起帮他。”挂了电话,李天明没回病房,而是转身去了护士站。值班护士正核对医嘱,见他过来,忙起身:“李老,您怎么还没休息?”“孩子现在什么情况?”“刚测完体温,35.6c,平稳。心率128,血氧98%,呼吸40次/分。刚才喂了15毫升母乳,全部咽下,没呛咳,腹胀减轻。”护士翻开记录本,“您看,这是刚记的。”李天明低头扫过一行行墨迹清晰的数字,目光停在“喂养耐受良好”几个字上,久久没移开。他掏出烟盒,又慢慢按了回去,只把烟盒捏在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锡纸表面。护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李老,您孙儿……叫什么名儿?”李天明抬眼,笑了下,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还没取。他奶奶说,得等他平安出院那天,亲手写在出生证上。”护士也笑了:“那……得是个好名儿。”“嗯。”李天明点头,望向玻璃窗内,“得是个,扛得住风雨的名儿。”凌晨四点,亚低温干预结束。护士拔掉降温毯,调高室温至26c,用温毛巾擦拭婴儿躯干。监测仪数值缓缓回升:体温36.3c,心率135,血氧99%。最要紧的是,脑电监护屏幕上,δ波与θ波比例开始回落,α波振幅缓慢增强——那是大脑皮层正在苏醒的信号。李天明一直守到晨光初透。天边泛起青灰色时,他看见小孙子的左手动了动,五指微微张开,又蜷起,像一朵将绽未绽的莲苞。紧接着,右脚蹬了一下毯子,小腿绷出一道稚嫩却有力的弧线。他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小小的手脚拍了一张照。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晃,但那指尖的粉、脚踝的褶、绷紧的小腿肌理,全都清清楚楚。七点整,宋晓雨提着保温桶来了,里面是熬了三个小时的山药枸杞小米粥,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稳,见李天明站在窗边,便放轻脚步走过去,没问孩子,只问:“你一夜没合眼?”李天明摇头,把手机递给她:“你看。”宋晓雨低头,看清照片,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流泪。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屏幕上那截小腿的轮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梦。良久,她收回手,打开保温桶盖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李天明嘴边:“趁热,喝一口。”李天明就着她的手喝了,温润的粥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宋晓雨在生产队麦场边生下振兴,也是这样,用自己体温焐热搪瓷缸里的红糖水,一勺一勺喂他。那时他浑身是汗,手抖得握不住缸子,宋晓雨就那样举着,胳膊酸了也不放下。“晓雨。”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嗯?”“咱孙子……”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离开玻璃窗内那个小小的身体,“昨儿半夜,蹬了我三脚。”宋晓雨的手顿住了,粥勺悬在半空。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慢慢把勺子放回桶里,用围裙角擦了擦手,然后,抬起手,轻轻抚上李天明鬓角新添的一缕霜白。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蹬得好。”她说,“蹬得越狠,命越硬。”上午九点,振兴抱着姜媛媛换下的病号服下楼,遇见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儿科主任。老主任认得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郑重:“小李啊,你儿子各项指标都在向好。脑部水肿消退明显,今天复查CT,我们准备做一次新生儿神经行为评分,如果满分40能拿到35以上,基本可以排除中重度损伤。”振兴怔住,手里的衣服滑落一半,他慌忙托住,声音发紧:“35……以上?”“对。”主任拍拍他肩膀,“放心,这孩子,心里有数。”振兴没应声,只用力点头,点头,再点头,仿佛要把这句话钉进骨头缝里。中午,秋秋送来两份盒饭。李天明和振兴蹲在消防通道台阶上吃,饭菜早已凉透,米饭硬成小块,青菜蔫黄。可两人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像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滋味。“爸。”振兴忽然开口,筷子尖戳着饭粒,“我琢磨了个名儿。”李天明抬眼。“叫‘韧’。”振兴说,“坚韧的韧。”李天明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最后一粒米咽下去,才缓缓点头:“好。韧。”“不光是命韧。”振兴抬头望向通道窗外,远处天空飘着几缕淡云,云层缝隙里,漏下一束清冽的阳光,正正落在住院部楼顶的“妇幼保健”四个红字上,“他以后……也得是个韧得住的人。”李天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宽厚粗糙的大掌覆在儿子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下午两点,新生儿神经行为评分结果出来。满分40,小孙子得了37分。评分表上,对视觉追踪、听觉定向、非对称性紧张性颈反射、拥抱反射等十项指标的描述全都是:“反应灵敏,强度适中,节律协调”。医生把报告递给李天明时,难得笑了:“李老,这孩子,脑子灵得很。”李天明没急着看报告,先问:“能抱了吗?”“可以短时接触。”医生点头,“但必须戴口罩、洗手消毒,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李天明立刻转身往楼上冲,振兴一把拉住他胳膊:“爸,您等等!”他飞奔回病房,掀开姜媛媛盖的被子,迅速解下自己贴身穿着的旧毛衣——那件毛衣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袖肘补着两块深蓝粗布补丁,是宋晓雨亲手织的,穿了整整十五年。他把毛衣脱下来,又扯下里面那件洗得发软的纯棉秋衣,只留一件单薄的内衣。然后,他抓起毛衣,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婴幼儿病房,把毛衣塞进李天明怀里:“爸,裹着!孩子的味儿,得是咱家的味儿!”李天明抱着那件还带着儿子体温的旧毛衣,手竟有些发颤。他没多言,只用力抱了抱振兴的肩膀,转身进了探视间。消毒,洗手,戴口罩,穿上隔离衣。他坐在特制的探视椅上,小心翼翼接过护士递来的襁褓。小家伙被裹在姜媛媛提前准备好的浅蓝色小被子里,脸上青紫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粉嫩的底色,眉头微蹙,小嘴无意识地吮着拇指,睫毛又黑又密,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影。李天明把他轻轻贴在自己左胸口。那里,一颗心跳得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震得小襁褓微微起伏。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浑厚的搏动声,也听见怀中小小的胸膛里,传来另一颗更细弱、却同样执拗的心跳。咚、咚、咚……两颗心,在静默的探视间里,第一次同频共振。李天明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孙子的额角。那皮肤温热,柔软,带着新生的、不可摧毁的韧劲。窗外,冬阳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