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458章 祸不单行!
顾云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时年再没有推脱的可能性。当然,这样的事情,他也不能保证。也保证不了,只能说试一试。挂断电话之后,贺时年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十多分钟。顾云生能够将这个电话打到这里。证明省委针对此事目前并没有开会形成统一意见。正常的情况而言,作为省委书记的焦作良,为了本省的稳定以及政治影响。不应该让这样的新闻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央视新闻上。到时候上面问责打板子,他焦作良也是第一责任人。这......邱文亮脸上笑意未减,却在贺时年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他早料到贺时年不会接那套虚的寒暄,更不会容他绕弯子——这小子,骨头比十年前在宁海县当组织干事时还硬三分。他抬手示意阮南州:“阮县长,你来汇报。”阮南州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早已备好的材料,语速平稳、措辞精准,像是背过八遍的讲稿:“事情发生于三月十七日上午九点四十二分,东开区B-7地块施工过程中,因挖掘机操作员疲劳作业、现场安全监管缺位,导致一名下岗再就业人员李振国被碾压致死。事发后,死者家属情绪激动,聚集工地讨要说法,期间部分人员与施工方发生推搡。下午两点十五分,又有十余名原化肥厂下岗职工闻讯赶来,人数迅速扩大至三百余人……”贺时年没打断,只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们县委县政府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阮县长亲自带队赶赴现场,疏散人群,安抚家属,并当场承诺:第一,全额垫付丧葬费及抚恤金;第二,对涉及下岗职工安置的遗留问题开展全面复核;第三,责成住建局牵头成立专项整改小组,三天内向县委提交安全生产整顿方案。”阮南州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悄悄扫过贺时年脸色。贺时年没表态,只问:“伤亡数字确认了吗?”“确认。”阮南州答得干脆,“一人死亡,六人轻伤,其中两名是公安干警——他们在劝阻过程中被推搡倒地,造成软组织挫伤。”“六人?”贺时年微微偏头,“我接到的初步通报,是三人。”会议室空气骤然一滞。马有国坐在阮南州下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邱文亮已笑着接过话头:“秘书长记性真好。确实在最初上报中写的是三人,那是派出所初报数据。后来县医院重新登记造册,发现还有三名群众自行前往门诊处置擦伤,未入院,所以补录进去了。”“补录?”贺时年终于抬眼,视线从邱文亮脸上滑过,又落在阮南州摊开的材料第一页右下角——那里印着鲜红的“3月18日09:15定稿”字样,而他手机里存着昨天凌晨两点收到的州委值班室传真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截至3月17日24:00,共三人受伤”。他没点破,只将笔记本翻过一页,写下“伤者人数前后不一”六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补录依据?谁签发?”“另外,”贺时年合上本子,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温吞水汽,“关于李振国的身份——文件里写他是‘原勒武化肥厂下岗职工,现为东开区劳务中介临时派遣人员’。我想知道,他和劳务公司签订的是哪一类合同?有没有缴纳工伤保险?社保关系是否转入勒武县?如果没转,那他出事时的劳动关系究竟归属何处?”邱文亮笑容略僵,侧身看向马有国。马有国忙道:“这个……具体细节我们让劳动监察大队再核实一下,回头补报。”“不必回头。”贺时年打断,“我现在就要看原始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缴纳记录,以及劳务公司与施工方之间的分包协议。所有材料,今天下午五点前,送到调查组驻地。原件、复印件各一份,加盖公章,由经办人签字并按手印。”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我要的不是汇报材料,是证据链。少一页,我就当你们没查;错一处,我就当你们在糊弄。”阮南州指尖在桌下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贺时年这是在切口——先从最软的一环下手,撕开第一道裂隙。果然,贺时年话锋一转:“李振国死亡当晚,家属是否有过集体上访?有没有录音录像?有没有人在现场煽动情绪?”邱文亮终于坐直了身子:“没有上访。家属情绪虽有波动,但始终在理性范围内。我们安排了三名干部全程陪同,做思想工作。”“三名干部?”贺时年点头,“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当时在现场做了哪些具体工作?有没有形成书面记录?”马有国额头渗出细汗,脱口而出:“这个……可能没留详细记录。”“没留?”贺时年语气平静,“那你们怎么确定他们没煽动?怎么确定他们没收钱?怎么确定他们不是把家属往火坑里推?”话音落地,马有国猛地一颤,像被抽了一鞭子。邱文亮终于绷不住,笑纹彻底消失,声音低了几分:“秘书长,我们勒武县干部作风如何,你当年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应该最清楚。”贺时年闻言,竟真的点了点头:“是,我很清楚。当年我在组织部任干事,跑遍十八个乡镇,亲手整理过七百二十六份党员档案。其中有一份,是邱书记你亲自签批的‘优秀共产党员’推荐表——表彰对象叫张德柱,时任西岭乡农技站站长。他连续三年无偿为贫困户提供良种、技术,连自己孩子学费都靠亲戚凑。结果去年冬天,他喝农药死了。因为县里拖欠他八年技术推广补贴,合计三千二百块。”邱文亮脸色霎时铁青。贺时年没看他,只盯着自己指尖:“张站长坟头的雪化了三次,没人去扫墓。他女儿去年考上师范,填志愿时,把‘勒武县’三个字划掉了。”满屋寂静。窗外风声忽起,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玻璃,啪、啪、啪。汤鼎干咳一声想岔开话题,贺时年却已起身:“时间不早了。请各位领导安排一下,我们想去现场看看。”邱文亮强笑:“当然可以!我已经让交警队清空了路段,现场保护得很好。”“不用清空。”贺时年拎起公文包,“我们就走过去。顺便看看路上的店铺、行人、小摊贩——他们比文件更真实。”一行人出了县委大院,步行穿过两条街。贺时年走得不快,但每经过一家五金店、修车铺、杂货摊,必停下脚步,买一瓶水、一包烟,或蹲下来帮老人捡散落的纽扣。他跟卖红薯的老妇聊今年收成,问剃头匠每月挣多少,甚至摸出五十块钱,硬塞给一个蹲在墙角写作业的小女孩:“替你妈买点药,告诉她,别舍不得钱。”小女孩仰起脸,怯生生问:“叔叔,你是新来的县长吗?”贺时年蹲得更低了些,平视她眼睛:“我不是县长。我是来听你们说话的人。”身后跟着的邱文亮等人,脸上血色渐褪。他们忽然意识到,贺时年根本没打算按他们的剧本走——他不查账本,不审干部,不翻会议纪要。他要把勒武县掀开一道口子,让风灌进去,让阳光照进来,让那些藏在水泥缝里的哭声、锈蚀的螺丝、发霉的补偿协议、被涂改的考勤表,统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到东开区工地外围时,贺时年忽然停下。围挡上用红漆喷着一行大字:“东华州重点民生工程——勒武东开新区”。字迹崭新,油漆尚未干透。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湿红。“这字,喷了多久?”他问身旁的住建局副局长。副局长支吾:“昨……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几点?”“大概……四点多。”贺时年点点头,掏出手机拨号:“宗启良,让纪委的同志现在就来现场。带上执法记录仪。再通知州安监局,调取东开区全部在建项目近半年的安全检查台账、隐患整改清单,特别是B-7地块——我要看到每一次巡检时间、签字人、整改落实情况,缺一天,查责任人。”他挂了电话,转身面对邱文亮:“邱书记,您刚才说,事发当天阮县长亲自到场。请问,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现场照片或视频?”邱文亮喉结滚动,终是哑声道:“十一点零七分。”“巧了。”贺时年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交通卡口监控截图,时间戳赫然显示“3月17日 11:07:23”,画面里,阮南州的黑色轿车正驶过东开路与建设路交叉口,距离工地尚有两公里。“阮县长,您这‘第一时间’,走得有点远啊。”阮南州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贺时年将截图轻轻放在邱文亮面前:“这张图,是我让州交警支队今早调的。我还调了气象局数据——那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东开区有阵雨。可您刚才汇报时说,现场秩序混乱,群众情绪激愤,是因为‘天气闷热、人心浮躁’。”他顿了顿,目光如钉:“邱书记,勒武县的雨,是从您嘴里下的,还是从天上下的?”邱文亮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血丝从指缝沁出。他忽然明白,贺时年不是来查案子的。他是来收魂的。收勒武县这具早已腐朽躯壳里,最后一缕尚存的官德之魂。队伍沉默着进入工地。黄土裸露,塔吊静默,只有几台挖掘机冷冰冰杵在原地。贺时年径直走向B-7地块中央那片被白线圈起的区域,蹲下身,用手指抠起一块泥土——潮湿、微腥,混着暗褐色污渍。“李振国就是在这儿被碾的?”他问。安全员点头。贺时年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塔吊基座:“塔吊基座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拿来。”“已经……送检了。”“送检了?”贺时年冷笑,“那我问问你,检测机构有没有资质?有没有CmA认证?检测员是不是持证上岗?采样过程有没有全程录像?原始数据有没有备份?如果明天报告出来,结论是合格——我敢保证,那份报告的纸质版墨迹,还没我手里这支笔的油墨干得快。”他站起身,拍掉手上泥灰,忽然朝围观工人扬声问:“各位师傅,谁能告诉我,事发前两天,这片地是谁在负责洒水降尘?”人群一静。一个戴草帽的老汉迟疑举手:“我……我干了两天,每天早晚各一次。”“那你记得,3月16号下午,有没有人往这儿运过渣土?”老汉挠头:“运了……运了三车,都是晚上十点以后,黑灯瞎火的。”“车牌号呢?”“没看清,但……”老汉咽了口唾沫,“最后一车,司机下车撒了泡尿,我看见他裤腰上别着个对讲机,频道键贴着‘13’。”贺时年眸光骤亮:“对讲机?哪个单位配的?”老汉摇头。贺时年却已转身,对宗启良下令:“查全县所有在建工地对讲机采购记录,重点排查频道键为‘13’的型号——必须今晚十二点前,给我列出所有使用该型号对讲机的单位、项目、负责人名单。”他不再看邱文亮,只朝工地深处走去,背影挺直如标尺。就在他即将跨过警戒线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哑低唤:“贺秘书长!”是马有国。他不知何时挣脱了人群,踉跄追上来,脸上涕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家里有急事!孩子……孩子病危在省医院抢救!我得马上赶过去!我申请回避!求您批准!”贺时年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马主任,你孩子在哪个病房?”“省……省医儿科ICU,17床。”“好。”贺时年终于回头,目光锐利如刀,“我让州委办主任陪你一起去。顺便,把你在勒武县任职以来,所有亲属名下注册的企业、参与的工程项目、收受的礼金礼券,全部列个单子。等你回来,我们当面核对。”马有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贺时年却已迈步向前,身影融入工地深处蒸腾的热浪里。此时,县委大院某间办公室窗帘微动。鲁雄飞放下望远镜,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窗台上,一杯茶早已凉透,茶叶沉底,像一段被遗忘的旧时光。他没打电话,也没出门,只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本泛黄的工作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二十年前他手写的会议纪要:“3月22日,东开区土地预审会。贺时年(时任宁海县组织部干事)列席。发言要点:土地出让必须守住三条红线——不能牺牲农民利益,不能突破耕地红线,不能违背群众意愿。态度坚决,言辞恳切。”鲁雄飞用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许久,终于提笔,在页脚空白处,补上一行小楷:“此子,不可欺,亦不可辱。”窗外,夕阳熔金,将勒武县半壁山河染成赤色。而贺时年正站在B-7地块最高处的钢筋堆上,迎着风,接起一通新来电。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狄璇。他按下接听键,风声灌入耳膜,像千军万马奔涌而来。“狄书记。”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您今天上午去州委,见鲁雄飞书记,是想谈勒武县的事,还是……想谈我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笑。“贺秘书长,”狄璇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溪水,缓缓流淌,“您猜错了。我不是来谈事的。”“我是来递刀的。”贺时年眯起眼,望向远处山脊线上缓缓沉落的太阳。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