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便是宝物吗？”“好像就是宝物，看着是一个玉匣子！”“可是这宝物为何会这般出现，这要怎么能够获取？”“获取肯定要冲进漩涡里面，危险不危险先不说，就怕匣中的不是宝物啊。...赵倜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亿万星辰明灭，又似一滴混沌暗金血液在其中缓缓旋转，每一次微光流转，都引得密室四壁的符纹嗡嗡震颤，仿佛不堪承受那血中万神的低语。他未起身，只是轻轻屈指一叩膝头。“铮——”一声清越如剑鸣的脆响自指尖迸出，余音未散，整座密室穹顶忽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细密金线自裂缝中溢出，那是被强行镇压、却仍欲挣脱的天地规则。墙壁上镶嵌的三十六枚镇魂玉珏，在刹那间齐齐炸开，化作齑粉簌簌而落，玉粉未及落地，便在半空凝成一枚枚微缩星图，星图之上，朱雀振翅、青龙盘脊、黄麟踏土、白虎啸金、玄武沉渊——五行神腑所化之象，竟已不受控地逸散于外，与元血境的混沌血光交缠升腾，竟在密室中自发凝成一道微型周天大阵。赵倜眉心微蹙。不是因失控，而是因……太稳了。稳得不像修行，倒像呼吸。他低头，摊开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自指尖悄然渗出，悬而不坠，如一颗微缩的暗金色太阳，表面浮沉着数万尊血中神灵，或持戟怒目，或结印诵经，或挥毫写就大道真言，或静坐如古佛入定。那一滴血静静悬浮，却让整座皇城地脉为之停顿半息——东京城外汴河之水，在这一刻彻底凝滞，浪花悬于半空，水珠晶莹剔透，内里竟映出无数个赵倜的侧影；城中千家万户灯烛无风自动，焰心幽蓝，每一簇火苗之中，都有一尊微小神灵盘坐吐纳；更远些，嵩山少林塔林七十二座古塔顶端的铜铃，在同一瞬齐声长鸣，音波所至，山中百年老松簌簌抖落积雪，雪落半尺即停，悬于枝头，凝成一朵朵冰雕莲花，莲心各坐一名血色小童，双手合十，口吐梵音。这不是异象。这是……本相外显。赵倜凝视那滴血，忽然抬指，轻轻一弹。“去。”血珠破空而出，无声无息，穿墙而过，未损砖石分毫，却在掠过宫墙时，将整堵夯土夹砖的承重高墙，无声无息化为齑粉——不是崩塌，不是粉碎，是彻彻底底的“消解”，连尘埃都未曾扬起，只余一道笔直透明的虚空轨迹，仿佛那墙本就不存在。血珠飞出皇城，越过州桥，掠过相国寺琉璃飞檐，直入汴京南郊十里荒丘。丘上枯草萎伏如拜。血珠悬停半空，倏然炸开。没有巨响，没有烈焰，没有气浪。只有一圈混沌涟漪，无声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枯草返青，青草抽穗，穗粒饱满如金珠，落地即生根，根须破土三丈，扎入地脉深处，吸尽地火阴煞，反哺为纯阳精气；荒丘下埋藏百年的乱葬岗尸骨，在涟漪拂过之后，所有白骨表面悄然浮现出细密星纹，骨骼自行拼合、立起，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却无戾气，唯有虔诚，齐齐面向皇城方向，深深俯首；更远处，一只濒死的野狐拖着断腿爬行，涟漪扫过它溃烂的伤口，腐肉尽褪，新肌如玉，断骨接续处金光流转，狐尾陡然生出九道虚影，每一道皆含一丝混沌血气，随风轻摆，竟引得夜空中北斗七星微微偏移半寸，星光垂落，尽数灌入狐身。一滴血，活死地，点化荒丘，改易星轨。赵倜仍端坐不动，指尖残留一抹微不可察的暗金余光。他并未追看那血珠去向，只缓缓收手，掌心朝上，再次凝出一滴血。这一次，血珠未成形，便自行分裂。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瞬息之间，三千滴混沌元血悬浮于他面前，每一滴中皆有万神征战、大道轮转，三千滴血珠彼此牵引，构成一幅流动不息的《元血周天图》。图中血光如河，神灵为星，杀伐为雷，寂灭为雾，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俨然一方自成体系的小世界雏形。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潜邸书房翻到的一卷残破道经，题曰《混元血神经》，末页批注潦草，却力透纸背：“血非液也，乃道之胎，神之母，万法之基。修至极处，滴血可开界，一念即造物，万神听诏，诸天俯首。然此境非人所能臻，盖因凡躯难载万神之重，神魂必裂，元神必焚，终成血魔，永堕混沌。”赵倜唇角微扬。血魔？他低头，目光沉入自己左臂肘弯处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七岁时为救宫女阿沅，替她挡下刺客淬毒匕首所留。疤已淡如银线，此刻却在元血辉光映照下，缓缓泛起微光，光中竟浮现出当日情景：匕首寒芒刺来，他扑身向前，阿沅惊叫，鲜血溅上她鬓角……可就在血珠离体那一瞬，赵倜眼中所见，并非自己手臂皮开肉绽，而是那一滴溅出的凡血，在半空骤然凝滞，血珠内部，亿万微尘般细小的神灵虚影一闪而逝，随即血珠炸开，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将匕首锋刃寸寸瓦解，毒液蒸腾成青烟，烟中亦有神灵掐诀，将其净化为甘霖，落回阿沅发间，润泽如初。原来那时……便已有征兆。只是无人知晓，连他自己，也以为是错觉。赵倜缓缓握拳，三千滴元血无声回归血脉。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星辰，无血光，唯有一片澄澈平静，如古井映月，深不见底。他伸手，取过案上一方素绢。绢面空白，墨砚未研，笔架空悬。他以指尖蘸取一滴元血为墨，悬腕，落笔。没有运力，没有凝神，只是随意书写。第一笔，写“赵”。笔锋落处，绢面未染血色，却有金光自纸背透出，凝成篆体“赵”字，字成刹那，东京城内所有赵姓族谱牌位同时亮起微光，祠堂梁木无风自动，发出龙吟之声；宗正寺藏书阁中，记载赵氏源流的《天潢玉牒》第一页自动掀开，纸页泛黄处，一行墨迹悄然浮现：“赵氏始祖，非人所出，乃混沌初开，元血所化，应劫而生，代天牧民。”第二笔，写“倜”。绢上字迹未干，窗外忽有九道金虹自天而降，不落别处，尽数贯入他指尖所书“倜”字之中。金虹散尽，“倜”字化作活物，自绢面跃出，在半空舒展身形，竟成一尊三寸高小人，眉目酷似赵倜，赤足披发，腰悬短剑，剑鞘隐现血纹。小人朝他拱手一礼，转身踏空而去，一步跨出皇城，二步踏入太学明伦堂，三步立于文德殿丹陛之前，仰首望天，朗声诵道：“今有赵倜，血承鸿蒙，道启太初，当为天命所归！”声如洪钟，遍传东京内外，满朝文武耳中轰鸣，竟无人能辨此声从何而来，只觉字字如锤，敲在心坎之上，有人当场跪倒，泪流满面，高呼“圣主”，有人失魂落魄，手中笏板跌落，碎成七段。第三笔，写“宋”。血墨未落，密室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外二十步处戛然而止。一个苍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陛下……臣，王钦若，有急奏……”赵倜笔尖一顿。并未抬头，亦未应声。可就在这一顿之间，门外王钦若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千钧重担，膝下一软，竟不由自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咚的一声，砖面未裂，却有丝丝缕缕暗金血气自砖缝中渗出，蜿蜒如龙，盘绕其身。王钦若浑身剧震，不是因痛，而是因……他忽然看清了自己掌纹——那纵横交错的纹路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正是方才赵倜所书“宋”字的千万种变体，篆隶楷草，各具神韵，每一道笔画都如活蛇游走，牵引着他血脉搏动，与皇城地脉同频共振。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觉自己喉中涌出的并非人言，而是一句古老颂词，出自早已失传的《殷商祭天典》：“宋土昭昭，血镇八荒，天命在兹，万世永昌！”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十名内侍、禁军、通事舍人，尽数跪倒，人人掌心浮现“宋”字血纹，人人喉中诵出不同古语，声调各异，却汇成一股宏大和声，穿透宫墙，传遍汴京大街小巷。酒肆茶楼中正在说书的老者猛然停住话头，指着窗外惊呼：“快看！天上……天上怎么有个‘宋’字？！”众人仰首，只见夜空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之中，并非星辰，而是一幅横亘天际的血色“宋”字，字迹古拙，笔锋如刀，每一划都似有万神执斧劈凿而成，字成之时，东京城所有铜钟、铁罄、编钟、云板，无论大小，不分新旧，齐齐自鸣，声震九霄，余音袅袅，竟在云层之上凝而不散，化作一行行金光篆字，徐徐展开——正是《大宋开国诏》全文，只是字字皆由混沌血气所凝，每一个字落下，地面便震颤一次，汴河之水随之沸腾三息，而后复归平静，水中鱼虾鳞片尽化金箔，顺流而下，所过之处，两岸柳树抽枝发芽，新叶如剑，叶脉之中，隐隐可见细小神灵持戈巡守。赵倜终于提笔，写完最后一笔。素绢之上，“赵倜宋”三字并列，血光内敛，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就在他搁笔刹那，整座皇城地底，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洪荒纪元的龙吟。吟声起于太庙地宫最深处——那里供奉着赵氏先祖灵位，以及一口从未开启过的青铜古棺。此刻，棺盖无声滑开三寸，一股混沌气息弥漫而出，棺中并无尸骸，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血雾，雾中沉浮着无数张面孔，有帝王，有布衣，有僧侣，有刺客，有孩童，有老妪……每一张面孔睁开眼，皆朝皇城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缕血气，顺着地脉奔涌而上，尽数汇入赵倜体内。他体表皮肤之下，无数血线亮起，交织成网，网中万神齐齐睁眼，齐齐抬手，齐齐指向北方。赵倜缓缓起身。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痕并非杂乱，而是一幅巨大无朋的《山河社稷图》雏形——东起辽东，西至葱岭，北抵瀚海，南达琼崖，所有疆域轮廓，皆由他脚底逸散的血气天然勾勒，图中每一道山川走向，都与他体内血脉流向严丝合缝，每一处江河奔流，都与他五脏神腑呼吸同频。他迈步，走向密室门口。门未开，门框却如融雪般消退，露出门外长廊。廊中灯火通明，两侧宫人垂首肃立，可就在他身影踏出密室的那一瞬，所有宫人耳后、颈侧、手背，同时浮现出细微血纹，纹路蔓延，竟在皮肤上自行绘出一幅微型星图——正是他星骨境所成的周天星辰之相。星图亮起，他们体内凡血骤然沸腾，杂质焚尽，血色转为淡金，虽未达元血之境，却已脱胎换骨，寿元凭空增长三甲子，筋骨强健如少年，耳聪目明胜鹰隼。赵倜走过长廊，未看任何人一眼。可当他经过廊柱时，那柱上蟠龙浮雕忽然双目圆睁，龙口微张，喷出一道温润白气，白气落地，化作三百六十颗晶莹露珠，每一颗露珠之中，都映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婴儿面孔——正是今夜东京城中所有新诞男婴。露珠悬浮半空，滴溜溜旋转，婴儿面容随之变幻，时而慈祥，时而威严，时而悲悯，时而肃杀，最终尽数定格为赵倜年轻时的模样。他走到丹陛之下，抬头。夜空之中，那巨大的血色“宋”字已然消散，可天幕并未恢复如初。只见九天之上，北斗七星位置不变，其余星辰却如被无形之手拨动，纷纷移位，以北斗为核心，重新排布，竟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轮廓——巨人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瞳孔深处，有混沌血海翻涌，万神征战不休。赵倜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一指。指尖血光一闪。天幕上那巨人虚影，右臂缓缓抬起，同样一指，指向北方。同一时刻，辽国上京临潢府，皇宫承天殿内，辽圣宗耶律隆绪正与群臣议事，忽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龙袍之下，心口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暗金血印，印中万神咆哮。他惊骇欲绝，刚要开口，却见殿中所有契丹贵族、将军、谋士，乃至殿外巡逻的皮室军精锐，人人胸口浮现相同血印，印成即燃，灼烧皮肉却不伤性命，只留下永不磨灭的混沌印记。所有人僵立当场，脑海中轰然涌入一段古老记忆——那是赵氏先祖手持血矛，立于昆仑墟巅，一矛劈开混沌，开辟宋土的景象。记忆真实得令人窒息，无人怀疑，无人抗拒，只余本能的臣服，齐齐跪倒，以额触地，用最古老的契丹语嘶吼：“天命所归！血镇八荒！吾等愿为爪牙，永镇北疆！”赵倜收回手指，夜空巨人虚影随之消散。他转身，缓步走回密室。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室内，黄泉阴母座静静悬浮，座中玄阴之气已不足三成，却依旧浓郁得令空间扭曲。赵倜走到座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座中最后一丝玄阴之气，如倦鸟归林，主动汇入他掌心，未作丝毫抵抗。他感受着这股力量在血脉中流淌，与元血交融，竟未激起半分波澜，仿佛不是外力入侵，而是游子归家。赵倜闭目，良久，忽而轻叹一声。声音很轻，却让黄泉阴母座剧烈震颤，座身裂开一道细缝，从中飘出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灰白雾气。雾气在空中凝成一张苍老面孔，眉目模糊，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敬畏。“你……不是人。”雾气所化面孔开口，声音沙哑如万载玄冰摩擦，“你是……‘祂’留在人间的锚点。黄泉阴母座，从来不是法器……而是你的脐带。”赵倜不答，只静静看着那张面孔。雾气面孔缓缓消散，最后化作三个字，烙印在他掌心：“等你来。”赵倜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然后，他缓缓攥紧拳头。掌心血光一闪，字迹湮灭。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呼吸渐趋悠长。窗外，天边已现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修行，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