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自己都没想到。童雨是特意来告知,要他跟老余去参与了解他们那个被搁浅的大型港口项目。这是童向东专门打电话通知女儿赶过来,并且陪着处理好局面。谨防有危险。让卫东觉得后半句多半是童家父女倆自己加的。可更想不到的是,过来剪彩的竟然是他在四机部的老熟人。就是当年刚开始搞爱克斯电脑时候,全力支持把中华学习机兼并过来的主理人。大家熟悉到几乎不用寒暄废话,让卫东只狠狠的瞪了瞪航站楼和跑道,刻意释放自己眼里的焦灼。对方马上给他个肯定的眼神,剩下都不需要多说了。真的,就万万没想到,前面六七年时间,让卫东因为汽车和电脑,频繁出入接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机部。机械工业部自然是跟汽车有关的第一部。二机部是HE工业部,老耿他们的娘家,三机部是航空,四机部是电子工业部。五机部是让卫东自己西山厂的娘家。六机部船舶,七机部是航天,也就八机部农业机械没啥接触。但八机部现在已经合并到七机部,然后又跟三机部合并,航空航天现在是一家。五机部再跟一机部合并,现在四机部又合并进去,总称机电工业部。现在刚准备把电子信息产业从机电工业里单独拉出来,还要跟邮电衔接,到底要怎么接,让卫东可不就是担任这块的改革小组组长。这两年就是整个工业部正在频繁分解、重组、再细分的超级繁忙阶段。而整个改革开放不就是围绕工业制造发展生产力么。所以以前的工业部下属八大金刚部就是改革开放的核心部门。这堆部门腾出来又拉回去的过程,产生了很多外放,几乎都是各地掌管改革的主力军。很少跟各省单独接触的让卫东,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熟人满天下了。林峰就是被四机部这边点明要求带过来的,结果都看中了,那就说明大家殊途同归。好吧,让卫东这国资民营的愣头青,也没那么多老谋深算的好大一盘棋。现在是琼海航空的董事长、控股方了,剪彩完毕,十五架波音机排列在航站楼前面的气派局面,让无数旅客跟本地市民都挤在机场跑道边的铁栅栏后看热闹。而里面的港商就看让卫东的热闹。二月底的琼海,不说骄阳似火,还是挺热的,剪彩仪式在航站楼的屋檐下遮阴,除了拍下横幅,还能以机队做背景。省里面也冷着脸,剪彩完毕立刻走人。剩下一堆相关部门紧张面对这个连省里都敢摆脸色的年轻国企领导。看着马上一架接一架的包机,就像汽车站似的,装上旅客飞往粤州、蓉都、沪海、平京。韩国斌跟达瓦都抓紧时间赶紧飞回去,落实养鸡种花的事情。老领导还是很不起眼的和尤启立站在边角,看让卫东默不作声的环视周边。其实说到底,琼海在建省前还不是粤东下属的地级市,陆地面积跟商州差不多,人口还没商州多。老领导一直如烹小鲜的战战兢兢,把尤启立都抓进去两次。都是宁愿保守点,也不要折腾留下大坑。但这边就跟炮弹洗过地一样。让卫东看着旁边航站里几乎人手一扇的使劲翻飞,再转头看看身边的童雨。嗯,这姑娘没HK妞儿那么爱浓厚细密的化妆,起码这会儿内地姑娘日常都没有港妹那样厚厚的粉底、防晒、遮瑕、隔离、散粉那样好多层。让卫东不爱跟秦羽烨亲嘴,或者说两三次他面对邹慧敏都能最后刹住车,都是因为那一嘴亲过去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但眼下就是看见童雨鼻尖有细细的汗珠,让卫东索性拿这事儿来开刀了:“在成为省机场前,这里是军民两用机场吧,现在已经正式全面移交给了琼航?”林峰带头回应:“是的让总,根据签署的民航协议,交通部资产清单,机场跑道已经正式交付给琼航,然后再由省里面征地获得旁边公园用地,展开航站楼扩建工程后,现在整体都划归琼航。”让卫东马上反问:“征地面积多少,置换款多少?”林峰犹豫下:“整体面积120亩,单价100万每亩,是由财政口和承建方完成的。”说完整个人稍微让开半步,露出其他人。航司只是最后的接收方,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别人主导。光是在场十多二十名本地各部门的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到其中一人,就等于是在给让卫东指认了。这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还很镇定的点头:“没错,整体置换征地120亩,单价是按照省里面认可的评估价格进行的。”让卫东嗯:“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确认了,也有HK亚洲电视的记者拍摄记录了,薇薇安,马上帮我联络HK地产事务所的精算师和测量专家过来,我肯定要清楚到手这120亩一分一毫都少不得。”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天底下就怕较真。而且还是传说中最较真的HK专家。内地这会儿留下的印象,就是HK人做什么都一板一眼容不得差池,专业技能极其精准。站出来的西装革履更是所有人都看见汗水猛的涌出来:“因为历史原因,具体边界跟原有军用机场跑道有含糊重叠也很正常......”让卫东摇头示意童雨:“你联系老钟,通知相关部队单位把机场历史数据全部报送过来。”这是可以横跨到那边去的全能型覆盖!童雨抬头挺胸,很有表演精神的敬个军礼:“是,首长!”然后转头跑开时还端胳膊了,把女兵姿态演绎得很是像模像样。从未见过她这一面的秦羽烨一边抖胳膊示意邹慧敏赶紧配合,真的去联络测量机构,一边专心观察京妹。结果余文凤小心翼翼的伸手挽住她补位,对视时候还赶紧咧嘴讨好的笑。一点都不像是亿万富豪家族的太子女。这倒是让小富家庭出身的让太太很满意,母仪天下的拍拍胳膊上的手示意看戏。西装革履开始颤抖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们这是获得了省里领导批准执行的建设工程。”让卫东还是那种扑克脸不紧不慢:“哦,哪位领导?”西装革履咬牙游移,最后报了个名字。可能他的初衷还是想用职务挡住这波进攻。没想到,让卫东回头示意太太:“刚才不有谁很熟悉HK建筑署吗,再给我请有牌照,有鉴定资质的施工建筑审核专家过来。”秦羽烨连忙抖胳膊让新收的小妹接旨。余文凤果然兴奋又响亮的用粤语回应跑了,转身走得也蛮有姿态,很沉稳。让卫东回头对面若土色的这位伸出手指:“第一,我的机队专家已经通知我,标称2400米的跑道不足尺寸,刚才有架737-300差点误导冲出去损毁,施工如果有任何虚报作为都是在损害琼航安全,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跑不掉!”抬手示意下,小邵已经毫不犹豫的站到这位背后,右手更是严肃的摁在衬衫下摆。所有人都看见这位承建商的西裤裤边在抖,剧烈抖动。让卫东再故意把语调严重些:“第二,我的机队专家服役超过二十年,已经开始全面接管琼海机场的塔台、设备、机库,将在一小时内交出初步评估,所有设备型号、施工质量,都要做出估值,24小时内详细报告提交给交通部......站住!”随着让卫东手指的方向,之前人堆里有人转身想走。另一名警卫员更加迅猛的扑过去,一把摁住对方。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还想挣脱,枪口就指到他头上了!这一幕把所有港商都吓了一大跳。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名警卫员是真的敢开枪,只要让卫东点头的话。首长也有点想挠头,所以说还是女演员演得好。都很知道自己扮演角色的分寸。你们两个还是太实诚。但这会儿气势已经起来了。其实航站楼里面很多候机旅客都挤在窗边好奇观看。虽然听不清这边说什么起码看起来不是官,就是港商,挺热闹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拔枪指头!那真是一片轰然,争先恐后的恨不得在窗台上叠罗汉。这搭棚似的简易航站楼又不是落地玻璃幕墙,就水泥瓷砖开窗,跟后来村镇长途汽车站差不多。闹腾极了。更闹的显然是那一堆各部门人员,纷纷脸色大变,有人还指着让卫东骂了。可久经考验的让卫东完全不慌,只示意旁边两台亚视的镜头稳稳拍着眼前一切!哪怕还没听过让卫东的监控理论,也愣是让这些人控制住了自己的嘴和四肢,因为知道一切都被记录下来了。让卫东指着问林峰:“这位突然准备离开的是谁呢?”林峰咬咬牙:“财政口......他们负责了这次工程招标。”让卫东欣然:“哦,行家呀,好了,那就请这位告诉我整个这次机场改建扩建的资金有多少,都分别是哪里拨款的呢,我现在马上就可以查证。”说着示意刚才通报消息给自己的施怀特助理,对方连忙捧着那台卫星高频通讯器材过来。实际上这是个通过飞机上的卫星电话转接系统,看起来就像越战里美军通讯兵背的那种铁匣子,带天线,旁边折叠通话器带弹簧管连接线,特别专业。别说内地人,连让卫东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但看起来就是像能够直达天听的什么神秘通话器。吓得这边所有人都不吭声了。财政口的这位更浑身筛糠一样,张嘴想说话,牙都磕得更响些。相比后来那些还能侃侃而谈人生教训的大老虎,现在肯定想不到打苍蝇的拍子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