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次沈翠月都罕见的回来了。自打八七年车展后全家迁往鹏圳HK,沈老三再也没回过江州。江湖人,哪有那么多乡愁矫情。始终扎根在HK,时不时往返西区都是在刷出入境看看娃,最多春节才到东北、沪海陪让卫东过几天。是董雪晴接到姐姐就急得打电话问主意。沈翠月叫她这时候别去打扰男人,然后不紧不慢的带了毛儿和卓玛,抱着儿子坐火车回来。甚至连老让夫妇都屁颠颠的跟着坐火车,就为照顾小孙子。让劲雄还没满两岁,从会吱声起,就比他大哥嘴甜得多,让小聪跟个憨包一样傻乎乎,让劲雄已经会给爷爷提供情绪价值,赞美奶奶做的最好吃。于是让卫东的爸妈成天都围着小孙子转,董雪晴成天跟他们住一起,居然都没察觉。反而是偶尔回去看儿子的沈翠月显着更有手腕。毕竟当初她也是江州的城里女娃,比董家姐妹是商州人,要“高”那么一丢丢。现在回到厂里也威慑力更强。立刻狠狠的收拾了一大批人,赶走一堆工人怨声载道的管理层,甚至报警抓了几个人。但反而叫人打着让卫东的旗号,去局子把已经拘押的洪天成保出来,也不追讨这两三年的收益,但是要在全厂区面前自己认罪检讨,然后滚蛋。全家都从屋顶小院滚出去。换做其他谁都不敢这么代替让卫东做这种决定。她公开只有一句话,是大哥仁义,看在洪天成好歹有过功劳,留他条命。因为在九一年,敢涉嫌上千万元的经济犯罪,不用让卫东发力,洪天成也能顶格处理。这一下整个江州厂区的气氛都为之一清,连西山电子产业群的知识分子都说沈同志回来有了主心骨。更多人看见卓玛抱着她的儿子跟后面,以前还有人敢亲热的喊小沈,现在都是鞠躬称呼月姐或者大嫂了。就很明显,董家姐妹这两三年确实没树立起威望来。甭管是以前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姐姐,还是始终像个学生娃的妹妹。都没沈翠月这种让人敬畏的劲儿。起码让卫东在秤滩,不需要听见什么风声,都会放松下来变得不紧不慢。跟着他的人也不见慌张。甚至回了商州,得了消息的李二凤都没以前动不动要生娃的中心思想,颇为胆战心惊的等在市里大院外,看到让卫东第一句都是:“听说沈小姐回来了呀。”让卫东马上笑,感觉有了唱红脸的:“晓得就好,莫惹她,现在她是这个!”还促狭的拿手比个“八”,有点七八十年代看革命电影,背后说谁是八路的那种神秘。其实在川东地区还表达是“丘八”的意思。兵痞子,比土匪和江湖人都狠。李二凤只撇嘴,拿眼神示意自己的司机赶紧闪人。她身边随时都跟着四五个女民兵了,都是从西山厂挑出来的,有枪那种,应对民风彪悍的商州地区也不算过分,她可是手握卫生巾厂、食品厂、带了发电厂的生物工程,外加两座煤矿的商州第一民营女老板。被人惦记上就不会是好事儿。但让卫东对她又忍不住赞不绝口。这就是“中央”最喜欢的那种“地方”管理者。基本不自己去开发膨胀规模,但把“中央”指定的产业维护得极好。还不乱伸手去捞私利。让兄长开个把个煤矿都是小事情。从市里家属院出来,等还是那辆让卫东的双排座。女民兵和司机们都很懂事的跑货厢去,还把警卫员都拉走,给女老板留出单独相处让厂长的机会。看来李二凤想生娃的思路已经人尽皆知。让卫东刚经历董家姐妹这步烂棋,自是半点旖旎心思都没,自己开了车顺食品厂西二街那边走。果然能看到整个西二街已经被收购改造,尽是各种餐馆、旅社、服装店、布行、杂货铺。开始恢复那种民国时代混合异域风情的景观气息。李二凤如数家珍,哪些饭馆是哪家做的,租金多少,租金收益都上账在北较场管委会。但收购、修缮这老街的资金、产权属于国资民营的旅游总公司。她就不会觉得这钱是让卫东掏,自己就理所当然的要去插手管理。只说城里面现在都喜欢来这边消费游玩,外地来朋友也很自豪带到这里游览。让卫东明白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三峡大坝修起来之后会被淹,所以要提前开始做出经济效益。等到库区水位提升确认,大家都愿意保留这里,才更能名正言顺的用围堰加以保护。包括小三峡里的古镇都是这个道理。实际上相比大费周章的耗资转移,远不如原址保留,只是搬迁能带来更多工程和拨款罢了。这回看能不能靠市场刹住这股地方上的歪风。他思索的是这类事务。李二凤想的却是:“春节......我们要不要还是摆个酒席,答谢各级领导,感谢各单位的支持,还有我们的经理厂长们也团个年。”让卫东本来哂然,老子还需要搞这些应酬吗,但又马上自我批评是不是脱离群众了,点头说好。已经把双排座滑到河坝,奔着轮渡去对岸的机械厂。李二凤喜滋滋的靠在车窗边盘算,很有点地主婆气质。让卫东想起来调侃:“前些天看到狗蛋,他在江州针剂厂那边按揭了套房,拿了一万五的首付还借了部分钱,你找个理由给他付了行不行?”李二凤阔气:“他敢问我就给,那是个烂泥巴糊不上墙,叫他留在商州跟我做事,把腊肉厂给他做得包有钱赚,结果他老婆不愿来商州,他就留那边开车下没得出息!”让卫东摇头:“他老婆是想留在江州给孩子有更好教育机会,没准儿他这样轻松自在的生活,比你我还幸福些。”李二凤终于撇嘴:“你给我生个娃就幸福了,沈小姐都生得,我为啥不行?”让卫东已经给外面笑着打招呼,把车驶上渡船:“不说这个我们还是朋友,老子这趟从江州出来,才跟董家那两个吵了架,提起都烦,下车下车。”李二凤马上泛起八卦的小眼神。轮渡上都得在车外,保证万一有事好逃生。让卫东脑海里刚浮现出当年跟董雪莹抱着娃在这里的景象,似乎这天地水船车都还啥都没变。赶紧问小邵背的包,拿出一叠图纸给李二凤:“这趟我回商州给你说的就是这个事,你家要不要翻新建个房,宅基地面积够吧?”从北美就收集这类乡村风格的宅子,刘晓勇他们还非常来劲的组织起搞了个专题。要为内地乡村建筑改造做贡献。结果出师未捷先冷水,李二凤看了眼不屑:“花里胡哨的我修来给哪个住,你跟我住狗窝我都不得嫌弃,我又不回去,费这个冤枉钱做什么?”让卫东很想揶揄她要是老子断手你就恕不奉陪,只笑骂:“喊你回去修,就推了修,选几户跟你走得近听话的、村支书、生产队长几家也这么修,我掏钱,就说是新农村建设试点,然后等住了几户再搭车把我家翻修了,以后肯定有各方要来参观。”李二凤觉得拿了孙媳妇才有资格修房的地位,重视程度马上改变:“那还是要给爷爷奶奶先把房修起来,我来给钱,赚钱不就是为了给老人家孝敬吗?”她这实名双标是万万不会孝敬到自家爹妈,已经完全以让家媳妇自居。让卫东好想一脚踹她到长江:“我已经很招惹了,你就不能十来套都平均的同时开修,狗蛋家也给修了,争取慢慢把白峰山那片都挨着这么修,十几个方案对应不同的面积和家庭人数。’李二凤才把注意力放到那些看不懂的图纸上:“好像是外国房子哦,那修出来肯定十里八乡都要来看,都晓得是你带领大家改善了生活,要给你修个神龛!”让卫东懒得理她,只观察这边能远眺的商州老城区,和北较场新城之间的巨大差别,要怎么趁着三峡大坝工程给建设更好。不多会儿抵岸,这边发展就更落后。但机械厂自成体系的看起来还比较兴旺,毕竟这几年江州的洪岩厂主力做电梯、索道,商州厂就做冷库、空调,哪怕平京那边都是平汽的空调厂占领市场,南方需求更大,所以业务量还不错。让卫东还兼着业务副厂长呢,双排座也是挂了号的熟悉,马上迎来厂领导和业务骨干、工程师们欢迎。这边大概知晓他在外面做得极大,一直都挺照料这边,所以很热情。让卫东也跳过寒暄:“抽调个工程师的组,春节后跟我去沪海或者鹏圳,争取给厂里拿下一款成熟的汽车发动机生产线,我正在鼓动江州搞合资汽车厂,咱们厂要是能有自己的拳头产品,起码能吃二十年。”不是说高品质的汽车发动机多少年都还不能自产么,江州既然有发展成为汽车重要基地的前景,那就把这个配套核心做起来。大家自然欢呼鼓掌,但有位已经去过海道奇厂、鹏圳集装箱厂的工程师举手:“我有个想法领导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