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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众叛亲离
    午间的酒局散时,日头已经偏过了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扫过院子里的青砖地。

    帮忙的乡亲们酒足饭饱,笑着收拾好碗筷桌椅,又跟张元顺道了喜,才三三两两散去。

    张建国给父亲沏了杯热茶,扶着他回屋歇下,才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准备出门。

    他心里记挂着后山那片刚划到名下的地,得找村长黄三敲定地界手续,免得后续再出岔子。

    毕竟赵诚刚没,赵家兄弟俩又是个不省心的,提前把规矩捋顺了,才能彻底安心。

    刚出院门,就碰上扛着锄头往地里去的刘老根,老远就笑着冲他打招呼:“建国,这是往哪去啊?”

    张建国笑着递了根烟过去:“去村委会找黄村长,问问分田后续的事。”

    刘老根接过烟凑火点上,嘬了一口,压低声音说:“你找他?他可不在村委会,去赵家大院了。”

    张建国挑了挑眉,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去赵家?”

    “可不是嘛。”刘老根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赵诚那老东西没了,赵家兄弟俩挨家挨户求人,愣是没一个愿意搭手的。”

    “村里懂白事规矩的几个老长辈,门都没让他们进,都说自己老糊涂了,记不得那些礼数了。”

    “连镇上的吹鼓手都不肯接他家的活,说怕沾了晦气,砸了自己的招牌。”

    “兄弟俩没辙了,哭丧着脸去村委会堵黄村长,说他是一村之长,不能不管村民的身后事。”

    刘老根吐了个烟圈,哼了一声:“黄村长也是倒了霉,被这俩货缠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张建国听完点了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赵诚当权几十年,把村里人得罪了个遍,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跟刘老根道了别,转身就往村东头的赵家大院走。

    离着老远,就能看见院门口歪歪扭扭挂着的白幡,被风刮得呼啦啦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酸。

    院门口围了不少村民,都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往院里瞅,却没一个人抬脚跨进那道门槛。

    张建国走到人群后面,顺着缝隙往院里看,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

    堂屋门口搭的灵棚歪歪扭扭,几根竹竿撑着块白布,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

    那口薄皮棺材停在灵堂正中间,棺材板上的油漆刷得坑坑洼洼,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连个描金花纹都没有。

    灵前的供桌上,只摆了两个干巴巴的馒头,一碗倒了点白酒的粗瓷碗,连点像样的香火和水果都凑不齐。

    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小得跟豆粒似的,风一吹就晃个不停,眼看着就要灭了,也没人上前添半分油。

    赵元成和赵元军兄弟俩,穿着不合身的孝服蹲在灵堂角落,满脸颓丧,连之前的嚣张气焰都没了踪影。

    黄三就站在灵堂中间,身上沾了不少灰尘,额头上全是汗,正拿着张皱巴巴的纸,皱着眉跟兄弟俩交代什么。

    那张纸是他早上从村委会翻出来的,以前随手记的一点白事流程,如今只能照着上面的字,依葫芦画瓢地指挥。

    他活了半辈子,村里的白事见过不少,可从来都是站在旁边吃席的,哪亲手操持过这些繁琐规矩。

    更别说赵家这情况,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什么事都得他一句一句教,兄弟俩还笨手笨脚,教三遍都学不会。

    刚才给赵诚擦身穿寿衣,俩兄弟嫌晦气,手都不敢伸,最后还是黄三看不下去,搭着手才勉强弄完。

    入殓的时候,更是连个抬棺材的人都找不到,还是他喊了两个村委会的年轻小伙子过来,才勉强把棺材盖钉上。

    忙活了大半天,水都没喝上一口,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赵元成兄弟俩还不省心,时不时就凑在一起嘀咕,不是抱怨村里人忘恩负义,就是琢磨老东西的钱到底藏哪了。

    连装模作样的嚎哭都懒得装,只有黄三看过来的时候,才挤两下眼睛干嚎两声,半点眼泪都挤不出来。

    院门外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看这寒酸样,以前赵诚当支书的时候,谁家有事不是抢着上门?如今连个抬棺材的都找不到。”

    “活该!他这辈子占了村里多少便宜,害了多少人,能有口棺材就不错了。”

    “我听说昨晚狼嚎了一夜,就是专门来收他的,这种恶人,死了都没人可怜。”

    “要我说,黄村长就不该来管这事,让他们兄弟俩自己折腾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赵元成的耳朵里,他气得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就要往院门口冲,被赵元军一把死死拉住。

    “元成!你干啥去!”赵元军压低声音,急得额头冒汗,“现在咱们都这样了,你再跟村里人吵,到时候出殡都没人抬棺材!”

    赵元成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土墙,又蔫蔫地蹲了回去。

    黄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唏嘘。

    想当年赵诚在村里说一不二的时候,谁见了不是点头哈腰的,如今刚闭眼,就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真是世事无常。

    他也懒得管兄弟俩的小心思,只想赶紧把这点事弄完,早点离开这个晦气地方。

    好不容易把入殓的流程走完,该交代的禁忌也都跟兄弟俩说清楚,黄三才松了口气,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边,压了点凉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才驱散了一点浑身的疲惫和晦气。

    他刚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就看见院门外的人群后面,张建国正站在那里,冲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过去。

    黄三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点尴尬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张建国和赵诚斗了这么久,是实打实的死对头,如今自己在这里给赵诚操持丧事,被撞个正着,多少有点不自在。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是一村之长呢,总不能真看着赵家兄弟俩,把老人的后事办得连个样子都没有,到时候传出去,人家不说赵家兄弟不懂事,只会说他这个村长不作为。

    他跟院里的兄弟俩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看好长明灯,千万别灭了,就快步走出了赵家大院。

    围在门口的村民看到他出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脸上都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黄三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张建国面前,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叹了口气,苦笑着说:“你都看见了?”

    张建国笑了笑,没接话评价赵家的事,只是递了根烟过去。

    “嗯,没事,我过来是找你有点其他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