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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刻听见这催命似的敲门声,张建国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压着心头的烦躁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是赵元康的母亲王桂兰。

    王桂兰平日里总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头发乱蓬蓬地绾在脑后。

    碎头发糊在满是泪痕的脸上,两只眼睛红肿得像烂桃,眼窝陷下去老大一块。

    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身上的蓝布褂子皱巴巴的,还沾着不少泥土草屑。

    一看就是连跑带颠赶过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憔悴。

    王桂兰一看见张建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嘴里带着哭腔就喊了出来:“建国!建国大侄子!求你救救我家元康!求你发发善心!”

    张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心里咯噔一下就想起了山上的事。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冷硬:“婶子,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扶着王桂兰进了院,顺手带上了院门,女人的哭声就没停过,一路走一路断断续续地哭诉。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沉。

    原来赵元康那天从山上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彻底不对了。

    他先是把自己锁在屋里,缩在炕角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别咬我”“饶了我”。

    家里人凑过去碰他一下,他就跟疯了似的尖叫挣扎,半点都不让人近身。

    当天后半夜,人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个烧红的烙铁,用凉毛巾敷了半天都降不下来。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天刚亮就赶紧去公社卫生院请了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完,说身上被狗咬的伤口发炎感染了,加上受了极大的惊吓,才引发的高烧。

    医生开了药打了针,可折腾了好几天,半点用都没有,赵元康的烧反而越烧越厉害。

    人也越来越糊涂,到后来连水都喂不进去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得脱了形。

    原本壮实的小伙子,几天功夫就眼窝深陷,颧骨凸得老高,脸蜡黄得像张晒焦的草纸。

    嘴唇干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硬壳,连出气都变得细若游丝,眼看就撑不住了。

    身上被狗咬的伤口更是烂得吓人,原本不算深的牙印,现在肿得老高,周围的皮肤都泛着青黑。

    伤口不停往外渗着黄脓,擦干净没一会又会渗出来,整个屋子都飘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公社的医生看了都直摇头,说能做的都做了,要是再退不了烧,就只能往县里医院送。

    可就赵元康现在这个气若游丝的状态,怕是根本撑不到几十里外的县城。

    家里人实在没了办法,听人说邻村有个老道士,看这种邪病看得准,赶紧连夜把人请了过来。

    老道士围着炕看了半天,又仔细问了当天山上发生的事,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说这孩子不是实病,是在山上撞了煞气,又被活活吓丢了魂,寻常医药根本没用。

    说到这里,王桂兰哭得更凶了,腿一软又要往下跪,被张建国死死扶住了。

    她抽噎着,把老道士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那先生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魂是被你家的狗吓丢的,只有你能解。”

    “还说……必须用你亲手采的穿山龙熬成药,给元康灌下去,才能把魂叫回来。”

    “不然……不然我家元康,熬不过三天了啊!”

    这话一出来,张建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又气又好笑的火,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鬼话,更何况这事的前因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那天要不是赵元康带着人在山上堵他,抱着要把他弄死的心思下死手,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现在自己作了孽,反倒要找上门来让他负责,还要他亲手采的穿山龙?

    他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刚想开口直接拒绝,里屋的门帘一挑,何玉芳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何玉芳刚才在屋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哭声,此刻一出来,看见王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又听她断断续续把赵元康的惨状说了一遍,脸上瞬间露出了诧异又不忍的神色。

    她这辈子心最软,见不得人遭这种罪,哪怕知道赵元康之前对张建国不怀好意。

    可一听人都快没了,那点芥蒂瞬间就被心疼盖了过去,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王桂兰一看见何玉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转身就对着何玉芳哭求起来。

    “他婶子,求你劝劝建国!我们知道之前是元康不对,是他混账!”

    “可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

    “就一点草药,求你们行行好,救救他吧!”

    何玉芳赶紧扶住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建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劝和。

    “建国,你看这……人命关天的事,就算不信那些说法,一点穿山龙而已。”

    “咱们家里还有剩下的,给她拿点也没什么,万一真能管点用,也是积德的事。”

    “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跟母亲说这里面的利害,可何玉芳没等他开口,就转身回了里屋。

    没一会功夫,她就拿着一个麻纸包走了出来,里面正是之前张建国采回来的穿山龙。

    那是给她治腰伤剩下的,都切好了片晒得干干的,用麻纸包得整整齐齐。

    何玉芳把麻纸包往王桂兰手里递,嘴里还温声安慰着,生怕她再急出个好歹。

    “拿着吧妹子,快回去给孩子熬上,希望能管用。要是还是不行,可千万别耽误。”

    “赶紧往县里送,别光信那些偏方,耽误了正经治病,那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王桂兰颤抖着手,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刚要接过那个麻纸包,一直没说话的张建国突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稳稳地拦住了何玉芳的手,把那个麻纸包挡了回去。

    院里的空气瞬间就僵住了,连风都好像停了下来。

    王桂兰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了,脸上的哭腔戛然而止,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建国。

    何玉芳也愣了,转头看着儿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悦。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

    张建国的脸色很沉,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熬出来的红血丝,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先是看向王桂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婶子,这药,我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