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要真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四万亩粟田，想一想就很是厉害！”

    石雪的肯定回答，给了族人强烈的信心，很多人都好像看到了秋收时那丰收的场景，整个宗庙议事堂里面的谈论也更加轻松。熊洪对此非常欣慰，不由得想起来，除了这四万亩公田，从今年开始，部落还会有不少私田出现。

    “对了，从《户约》颁布到现在为止，有多少族人申请立户的？”

    “族长，到这个月底，本部这里已经有一百二十五对族人申请了立户，我们也都按照要求对他们进行了登记，相应的私田、宅地也已经安排妥当。”

    族人的婚配、生育以及最新的成家立户，这部分工作归宗庙管理，也就是水草所负责的部门，尤其是《户约》的推行，更是宗庙今年要重点关注的事情，水草立马起身，准备回应熊洪的这个问题。

    “这些新组成的家庭，我们给他们都安排到了南边的溪流耕种区附近，这里虽然没有东部湿地区和土丘农耕区平坦，不过地方不算小，差不多有个三千多亩。如果沿着山谷继续往里走，还有一大片林间空地，差不多也有个上千亩，今年以及明年的立户家庭，我们都打算安排在这里。”

    南部的溪流耕种区，就是熊部落最早开始种植的地方，虽然留给他们的地方不算肥沃，但这只是相对于熊部落本部的熟田来说的，只要是认真开垦，用不了两年，这里也能同样达到熟田的标准。

    只不过这块地方处于一处斜坡上，不太适合部落集中开垦，但用于私田以及宅地建设，却是非常合适的。

    “嗯，非常好，每一户二十亩私田，这也有2500亩了。《户约》既然颁布，那就按照要求去执行，这是部落的第一次尝试，敢于尝试的族人，都很是不错。”

    对这些愿意成家立户、想要自己耕种和建造住所的族人，熊洪也很是关切，毕竟这也算是部落的一次探索，在纸上推演得再完美，也不及实际的执行。

    “他们肯定会遇到一些问题的，私田开垦起来颇为不易，部落能帮他们的话，那就帮一帮……石雪，如果春耕结束得早，可以派一两支耕种小队去帮他们开垦荒地，毕竟这些地本身也是部落的财产。”

    熊洪看着石雪，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当下便明白过来，摇着头笑着补充道：

    “当然这可不是免费的，可以按照一亩地两三个铜币的价格问他们要些铜钱，总不能让你们耕种队白白付出，也算是给你们增加一些收入了。”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一亩地两三个铜币的价格，基本上就跟没收钱差不多，更大的意义就是象征性的。

    这些私田，理论上是允许族人自己租借耕牛、青铜犁的，甚至都允许他们购买一些相应的农具，但实际上，光是租一部青铜犁的价格，一个春天就至少需要一百枚铜币，这还是部落的内部价；耕牛就更贵了，一天的使用价格，就在十个铜币以上。

    如果是购买，这些铁犁和牲口的价格，将会更高，不是一个族人能够买的起的。

    但私田总不能拿着石头去开垦吧？总要从部落借用一些铁锹、斧头什么的，这就需要铜钱。

    这些立户的家庭，大多数都是成亲没多久的年轻族人，本身就没有什么积蓄，更何况就算他们有工具，让他们自己扛着锄头、拉着铁犁开垦荒地，一天最多只能开个一两分地，要想完成二十亩土地的耕种，那就得错过播种的时节。

    要是耽误太多的时间在这上面，会严重挫败这些年轻人的积极性，也会让部落的私田制度无法顺利推行。

    故而经过与众人的讨论，熊洪还是决定，有条件的话，可以让农耕队帮一帮他们，毕竟本部这里的一百多户，也有近三千亩的土地，就算部落今年收他们三成的收获，那也有好几万斤的黍，折合成铜币的话，也有上万枚，足够“支付”成本了。

    “至于黄泥村和石村的私田，也可以用这种方法，不过要注意一点，这些开垦出来的田地，最终的拥有权，是归部落所有的，任何人都只是拥有使用权，哪一天这些私田不想种了，部落可以花一些铜币收回，给其他想要耕种的族人。”

    熊洪郑重地说道，“但这只限于私田，公田是不允许这样做的，这个，你们都要记清楚，关系到我们部落的未来。”

    熊洪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农耕文明最容易发生的矛盾就是土地兼并，华夏历史上大多数王朝，都倒在了由土地兼并引发的社会动乱上，这一点，熊洪的认识很是清楚。

    土地、矿场、草原、林场、河流湖泊、海洋等等，这些都属于熊部落集体所有，并不属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村子，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情况发生。

    部落的私有化是要推行，但不是全盘推行私有化，而是在确保部落集体利益的基础上，有条件的私有化，尽量减少族人之间的差距，这是熊洪想明白后，坚持的发展原则。

    故而熊洪熊部落从一开始，就坚持土地的集体所有，一方面是由于现阶段的生产力制约，另一方面也有这方面的思考。

    说到底，部落发展的越来越好，各种建设、发展所需要的投入，还是需要宗庙进行投入的，但有投入，也要有收入的来源，这些来源，就是部落集体拥有的公田、矿产、畜力以及具有共有性质的工坊、产业，熊洪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要是被私人拥有，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族人会被剥削成什么样子。

    恐怕到时候，这些刚刚摆脱温饱的原始人，过的连之前的生活都不如，熊洪可太了解人性，太了解为了追求利益，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从一开始就确定这些生产资料归熊部落所有族人拥有，虽然可能会造成生产效率不高的问题，但能很大程度上避免出现这种兼并的风险，也能让部落获得充足的物资，更能有效地制约私有制这个具有一定反噬作用的生产关系。

    “是，族长，这一条，我们已经写在部落的规定里面了，而且是最核心的规定。”

    熊黑站了起来，“任何个人都没有拥有部落公田的权利。”

    “嗯，正是如此，部落的田地，属于所有族人。”

    ……

    “角马，起来了没，就等你了，快点啊！”

    “来了来了，肚子不舒服，去出了个恭。”

    “出什么恭，上茅厕就上茅厕，扁担倒了你都不知道是一个一字，你装什么教授，赶紧拿上东西，太阳都这么高了！”

    狄牙在外面等了一会，跟同样等待的族人聊了一会天，见角马还不出来，便有些不耐烦，

    “再不走快点，那些容易捡拾的石头就要给别人捡走了，我看你准备拿什么盖房子？”

    另一个族人笑着喊道，“到时候你就住树枝搭的房子吧，糊上点泥巴，也不是不能住人。”

    “来了，这不是出来了么。”

    角马手上持着一根扁担，另一只手还在扯着自己的裤子，颇为“抱怨”地说道，“那些石头那么多，依我看，就应该拉个车过去，光靠我们挑，得挑到什么时候。”

    “用一次车十铜币，你掏出来村长就给你用，你不是说有攒了一些铜钱吗？那倒是用啊？”

    另一个同伴调笑着，看着狼狈的角马，心情更是极好，“不如这样，你出今天的，我出明天的，大家轮流出，怎么样？”

    “不妥不妥，一天至少要用十来次牛车，我没有那么多铜钱，再说了，还要留一些铜钱去买砖，不能这样用。”

    角马快速地摇头，让狄牙突然想到，村子里养的那几只狼狗，脑袋上被淋上雨时，也喜欢这样甩头。

    “那就行了，还等什么，快点走吧，能挑多少回来就是多少。”

    这两日有回暖的迹象，穿着厚重的兽皮大衣走在雪地上，也不觉得像以前那样寒冷刺骨，黄泥村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狄牙向村长木柴说了一声，便想带着村子里完成立户登记的男性们，去不远处的山坳里捡拾一些碎石头回来，用于春耕后建造房屋。

    木柴自然应允，反正春耕还早，这帮人闲着也是闲着，去收集一些石料回来，也不算是坏事。

    作为黄泥村的村长，上次水草过来，便跟他讲了私田和宅地的事宜，而且熊洪族长又将他们村子定为《户约》的试验营地，木柴自然要好好地按照部落的要求来准备。

    现在还是冬季，大雪封山，道路上的积雪并没有完全融化，也不利于牲口和车辆甚至是爬犁的行走。按理说这个时候待在村子里休息是最好的选择，但狄牙他们有了新的想法，去收集一些石头。

    主要是为了建造房屋，虽然部落说由村子帮助他们修建最外层的院墙，但房屋的主体结构，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去准备材料，要是单纯指望砖瓦厂提供的建材，等到房子建造起来，真不知道要是什么时候了。

    “我算了一下，如果用石头和黏土来建造地基和底部的墙体，光是材料费，差不多就能省下四五百枚铜币。这种石头和黏土的矮墙，要是中间再放上一些木桩或者竹棍，会更结实，虽然要比砖墙厚上一些，不过它省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