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月拉着盛星野在摊子前的小凳上坐下，又扭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王叔的芝麻馅汤圆最香了，里头还掺了桂花蜜呢！”

    热腾腾的汤圆很快端上来，白瓷碗里躺着八颗圆滚滚的小团子。

    盛星野学着林卿月的样子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咬开糯皮。黑芝麻馅立刻涌出来，烫得他舌尖发麻，甜香却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

    “好吃吧？”林卿月鼓着腮帮子问，眼睛亮晶晶的，“我娘说过年都要吃汤圆，这样来年才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

    盛星野用力点了点头，黝黑的眼睛亮了亮。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不像娘亲日日逼他吃的能增长修为的苦药膳。

    真的………

    好甜好甜。

    盛星野沉默地吃着汤圆，片刻，才犹豫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卿月碧蓝的眼眸笑成了两道弯月，“唔，我是县令的孩子，爹爹从小便教我，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先。你虽不是县民，但既出现在我县地界，我便该护你周全。而且………”

    林卿月说着，晃了晃脚，汤圆碗里的甜汤漾起圈圈涟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在巷子外，人来人往，我却一眼便看到了你，可能是因为………”

    “你长得好看吧。”

    林卿月又笑了起来。

    盛星野抿了抿唇，心里想着，明明是你长得好看。

    不知何时，夜空突然地绽开一朵金灿灿的烟花。

    林卿月眼睛一亮，“烟花要开始了，我们去看烟花！”

    一边说着林卿月拉着盛星野跑到不远处的河堤上。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石阶上，一个捧着汤圆小口啜饮，一个晃着腿看天幕上绽放的花火。

    “我娘说，对着烟花许愿特别灵噢。”

    林卿月指着刚刚炸开的银白色花树，“快许愿！”

    说着，林卿月双手合十虔诚地望向烟花。

    盛星野一愣，马上笨拙地学着林卿月的样子双手合十。

    掌心还残留着包子的余温，盛星野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漫天流光里林卿月睫毛上似乎落着细碎的金粉，碧蓝色的眸子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星河。

    盛星野收回了视线。

    “我许愿………”

    盛星野在心里小声说，

    “希望能再次遇到………遇到这样好的人。”

    ………

    烟花渐渐消散，天空中唯留一轮圆月还散发着暖光。

    明月在天上，却又好似在身边。

    望着身边男孩如白玉般漂亮的侧脸，盛星野不确定地呢喃了一声，“………林、卿月？”

    林卿月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清浅地笑着，“嗯？噢，对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嘛？”

    盛星野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叫盛星野。

    可盛星野并不是一个好名字。

    娘亲说过，野，是野孩子的意思。

    他若是不能认祖归宗，被妖王认可，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野孩子。

    不知是不是那点难堪的自尊心作祟，盛星野不愿意让面前的男孩知道他的名字，他更害怕男孩会询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男孩有家人，

    可他没有。

    男孩是被宠爱的明月，

    可他是没人要的野草。

    娘亲说过，

    只要能………杀了那位。

    他就不是野孩子了。

    他会有爹爹和娘亲。

    他也会和男孩一样，拥有家人。

    他不要做野孩子………

    他不要做野孩子！！！

    盛星野眸子晦暗一片，半晌，他抬眸，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至少………

    不要是今天，

    不要是………现在。

    林卿月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起来，“唔，好吧，反正我就在山下，爹爹虽然不许我上山，可你能下山，我们总会再见的。”

    “不过………你要多笑笑呀。”

    林卿月笑眯眯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盛星野一愣，耳尖蓦地有些发烫。

    新年的钟声敲响，县令府上的仆人来寻林卿月了，林卿月给了盛星野一个拥抱后，便笑眼弯弯地挥手告别了。

    雪越下越大，可盛星野却总觉得似乎没那么冷了。

    他摸了摸心口。

    那里，暖呼呼的。

    盛星野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捂着心口，一步步回到了那个冰冷带着腐朽味道的………

    “家”。

    娘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似乎极其地愤怒。

    “你个小废物竟然敢偷偷溜出去！！！”

    他理所当然地被打得皮开肉绽。

    有了这次，娘亲对他的监管越发严格了，盛星野再也没能找到机会再溜到人间。

    再后来，已是数月后。

    盛星野的娘亲要带着盛星野去妖王殿要名分了。

    临行的前一晚，盛星野终于又寻到机会去了人间。

    可县令一家却不见了。

    盛星野问了无数路人，谣言五花八门，只说县令一家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县令夫人和小公子不见了，县令一蹶不振，辞官寻妻儿去了。

    盛星野沉默了许久，他恍惚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明月依旧高悬，遥远却明亮。

    盛星野垂眸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