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
楚姓女子没有开口，林云也不着急，只是站在距离女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女人姣好的背影。
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于，楚姓女子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如这漫天飞雪，“找我何事？”
林云看着女人，语气坦然地道：“想向仙子借些仙灵石。”
楚姓女转过身来，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冰雪的眼眸。
女人望着林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没想到林云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借仙灵石。
“你倒是不客气。”她淡淡道。
林云笑了笑，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在下初来乍到，身无长物，也只能厚着脸皮向仙子开口了。仙子放心，这些仙灵石，日后在下定当加倍奉还。”
“你觉得我会缺你这点仙灵石？”女人柳眉微挑，有些无语地瞥了林云一眼。
林云回道：“仙子可以不缺，不过在下不能不送，这是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之理。在下从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因为金银有价，人情无价。人情这东西，能早点还的话最好还是要早点还掉。”
女人没想到林云一介粗鲁剑修，居然还能说出这般富有哲理的话，心中讶异，稍稍高看了林云几眼。
不过她虽然高看了林云几眼，可不代表她已经忘了昨天林云言语调戏自己的事。
“如果我不借呢？”
女人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
林云的天赋和对前妻的深情让她颇为欣赏，可林云爱慕自己，把她当作前妻替身的事却让她颇感烦躁，因此面对林云厚脸皮的林云，她本能地不想答应地那么爽快。
仙灵石她不缺，但她不能那么简单地交出去。
林云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女人应当会爽快答应才是，毕竟以女人大罗仙巅峰的身份，些许仙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
思索片刻，他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继续请求。
他只是笑了笑，迈步走到女人身旁，在女人旁边那株开得最艳的梅花树下停下脚步。
他学着女人刚才的模样，抬头望着前方的白梅如雪，望了许久。
“仙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女人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你哪里看出来我烦心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确实有点烦，因为修为上她已经修炼到了大罗仙的极致，可大道上却始终迈不出那最关键的一步，始终无法突破仙王之境。
这就是为什么她好好的阁楼里面不待，跑到外面来的原因，主要就是为了放松一下思绪。
林云没有看女人，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白梅上，嘴角微微上扬道：“你和她一样，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对着一处风景发呆，刚才过来的时候，仙子不正是对着眼前这株梅树发呆吗？”
这番话中的“她”自然是林云随口乱说，不过他看出了女人遇到烦心事却不是作假，而且他还知道女人在烦心什么。
如今的他，虽然仙人都算不上，不过见识还在，大道境界还在，想看出这点东西简直太简单了。
女人隐在轻纱下的粉唇抿了抿。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梅花，竟被这小辈看出了心事，更没想到，自己与林云那位“前妻”竟当真如此相似，连发呆的习惯都一样。
她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心思被别人看穿，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尤其这个人还是昨日刚当众向她示爱的小辈。
她本能地竖起了一道防线，语气也比刚才冷了几分。
林云仿佛没有察觉到女人的冷淡，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仙子觉得这株梅花开得怎么样？”
女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顺着林云的目光望向前方那片白梅。
这株梅树是整片梅林中开得最艳的一株，她之所以站在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可此刻被林云这么一问，她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她斟酌片刻后，有些嫌弃地道：“花瓣虽白，却有杂色，到底比不过这漫天的雪花。”
北雪神宫弟子，修炼的多是冰系功法，对冰雪一类事物有着天然的好感。
在她眼中，雪是纯粹的、无瑕的，而梅花再白，终究带着几分杂色，落了下乘。
林云闻言，神色不变，仿佛早就预料到女人会这么说。
“仙子可曾听说过一句诗？”他问。
“什么诗？”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女人眉头微皱，只觉林云说的这句诗倒是挺有意境，不过却是不知林云意欲何为。
林云此时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女人，深邃的眸子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从容。
他看着女人，幽幽道：“仙子着相了，不知仙子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迟迟无法突破可能并不是你所修之大道不够纯粹，恰恰是因为太纯粹了反而成为了你突破的阻碍，导致你一叶障目，看不到万物之相，闻不到梅花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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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大道，我们择其选一，不意味着要放弃其他，很多时候世间万物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兼容并蓄，既要看得到雪的白，也要闻得到梅的香........”
齐万家之长，补己身之短，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这也是前世他作为一介剑修会突然现身落雪界的原因。
从看到女人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女人的大道陷入了瓶颈，陷入瓶颈的原因就是他说的陷于眼前之相，看不到万物之相。
他猜测女人估计很少离开落雪界，甚至可能都没有离开过。
林云的声音不大，不过在这片寂静的梅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愣住了，心中忽然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碰撞、交织，那些困扰她多年的瓶颈，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闭上眼。
梅林之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林云静静地站在女人身旁，没有打扰。
片刻后，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久。
女人周身，忽然荡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这不是仙元的波动，而是道的波动。
涟漪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掀起层层巨浪。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自女人体内轰然爆发。
大道气息直冲云霄，撕裂了头顶的风雪云层，引得整个驻地都在微微颤动。
前殿中，两女猛地抬头，望向梅林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
“这、这是……”
“仙王，这是仙王的气息，楚师叔突破了？”
.........
无数道身影自驻地各处飞掠而出，望向那片被大道气息笼罩的梅林，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感慨。
那一袭白衣长期困于大罗仙巅峰，迟迟无法突破，这在整个落雪界都不是秘密。
他们本以为女人可能还要许多年才能寻到突破的契机，没想到如今只是来了一趟飞升台就突破了，可谓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来到飞升台附近驻守的各仙门强者，修为最高也就是大罗仙，可现在随着女人破境，女人直接一跃成为了附近修为最高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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