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书房,掩上厚重的木门。
廊下夜风清冷,吹散了书房内凝重的空气。
盖八荒站在廊下,抬眼望向老宅西侧那座新建的、在夜色中只有顶层透出微弱灯火的三层小楼——“观星阁”。
小姑就在那里。
侦察西山,清除赵无眠,拜见小姑……任务清晰而艰巨,敌人强大而诡秘。
但此刻,盖八荒胸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昂扬斗志。
这力量,来源于家族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来源于亲人们并肩作战的决心,更来源于他自己这五年血火淬炼出的、足以斩破一切阻碍的信念与利刃!
血债,必须血偿。
风暴眼中,赤子归来,利刃已拭!
书房中,盖万古微笑着道:“小四终于成熟了,不像以前那般冲动了。”
“是啊,沉稳太多,我都有些不适应。”盖雄信道。
家族这艘历经风浪的巨轮,已为他调整航向,蓄满了力量,准备迎击那即将到来的、最猛烈的风暴。
而盖八荒,将是这艘巨轮上,最锋利、最一往无前的那支破浪之矛!
……
盖八荒在廊下略站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转向西侧厢房。
黄泉和龙武他们已被安排在此处休息。
推开房门,游龙、战虎,火熊,以及黄泉、龙武两人正在灯下低声交谈。
面前摊着一张简易的京城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着一些符号。
见盖八荒进来,立刻起身。
“殿主。”
“坐。”盖八荒示意五人不必多礼,自己在桌边坐下。
他虽在家族长辈面前执晚辈礼,但在八荒殿兄弟面前,依旧是那位杀伐决断的殿主。
“家里的事,外面听不真切,但气氛你们应该感受到了。”
“是。”黄泉沉声道,眼中精光闪烁,“这宅子四周,明哨暗桩不下三十处,其中至少有三道气息让我都感到隐隐压力。
盖家底蕴,果然深不可测。殿主,需要我们做什么?”
龙武也点头,补充道:“方才盖忠管事送我们来时,言语间透露,家族似乎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洪小姐遇袭一事,也触动不小。”
盖八荒从怀中取出那份文件,翻到西山地形图与赵无眠资料那几页,摊在桌上。
“两件紧要事,需即刻着手。”盖八荒手指点在地图“第七研究所”和“长生科技”的标注上。
“其一,西山侦察。目标是这片废弃厂区,以及这家实验室。
只侦察外围,摸清地面布防、人员车辆进出规律、监控盲点,评估其防御等级。
绝不可靠近核心,更不可打草惊蛇。此事,由暗影堂负责。”
“花豹伤重,暗影堂暂由军师接管了。”龙武道,“我这就传讯,让军师即刻挑选最得力的二十名兄弟,携带专业侦察装备,三日内秘密抵达京城外围待命。”
“好。”盖八荒点头,又指向赵无眠的照片,“其二,清除此人。赵无眠,宇文家白手套,通天塔次级代理人,洪萱儿遇袭的直接资金经手人。
要他死,而且要死得像个‘意外’,但又要让懂行的人能看出是武道高手所为。
隐约指向我盖家‘八荒诀’的刚猛路子,却又不能留下确凿证据。
要快,要干净,不能有活口。”
黄泉拿起照片,仔细端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殿主放心。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我见得多了。
让他‘意外’死在女人床上,或者‘突发急病’暴毙,都容易。
留下点似是而非的罡气震伤内腑的痕迹,也不难。
风云堂里有兄弟擅长此道。我亲自挑人,三日内动手,保证干干净净。”
“具体计划你们定,务必周密。”盖八荒叮嘱,“动手前后,参与兄弟全部易容,使用伪造身份,事后立刻分散撤离京城,隐匿行迹。
家里提供了‘盛世保安公司’的合法外壳,必要的手续和身份掩护,可以找我二姐盖千娇协调。”
“明白。”黄泉和龙武齐声应道。
“另外,”盖八荒沉吟道,“家里压力不小。龙腾集团在海外正遭狙击,朝堂上也有杂音。
我们八荒殿这次回来,是助力,不是负担。约束好所有进京的兄弟,低调行事,谨言慎行,莫要惹是生非,给家里添乱。
但若有人主动欺上门来,也不必客气,分寸你们自己把握。”
“殿主放心,兄弟们知道轻重。”龙武郑重道。
“那我们做什么?”战虎问道。
“你们三个先养伤,有你们忙的时候。”
交代完毕,盖八荒收起文件,起身道:“你们先休息,尽快将计划落实。我去看看母亲。”
离开厢房,盖八荒并未立刻前往母亲沈月茹所居的东院,而是独自在寂静的后园廊下缓步而行。
月光清冷,洒在嶙峋的假山和渐显枯黄的草木上。
他的思绪,却已飞向即将面对的另一重“麻烦”。
……
来到母亲院外,正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沈月茹略显单薄的身影,似乎正在做着针线。
盖八荒轻轻推门而入。
“荒儿回来了。”沈月茹抬起头,放下手中一件织了一半的深灰色羊毛衫,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关切,“和你大伯他们谈完了?快来,汤还温着。”
屋角小炭炉上煨着的砂锅冒着丝丝热气,浓郁的鸡汤香气混合着药材的清香弥漫开来。
沈月茹亲手盛了一碗,汤色奶白,面上漂着几粒红艳的枸杞。
“趁热喝,补补气血。瞧你瘦的。”她在儿子对面坐下,目光片刻不离。
“趁热喝。”沈月茹将碗推到他面前,目光慈爱地落在他脸上,“这些年,受苦了吧?”
他看到老妈在用手抹着眼角的泪花,不是悲伤,是激动,是心疼。
盖八荒端起碗,鸡汤入口温润鲜美,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而下,仿佛连日的疲惫与紧绷都舒缓了几分。“谢谢妈。”
“跟娘还客气。”沈月茹看着他喝汤,忽然轻声道,“洪家那丫头,托可靠人捎了封信来,说你平安回来就好,她没事,让你别太挂心,专心做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心疼,“那孩子……心思细,又懂事得让人心疼。这次怕是吓着了,信里字迹都有些虚浮。”
盖八荒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萱儿姐……总是这样,自己受了惊吓委屈,却还先想着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