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全乱了。

    林书昀顾不得其他，就想往楼里冲。

    宋清影本来也想冲进去寻找盖八荒，可如今却只能死死拉住林书昀，让她冷静。

    ……

    警笛声震天，消防车，救护车都来了。

    员工们被疏散到安全地带，医护人员在救治伤员。

    “林小姐，你父亲也要送去医院。”林书昀这才定了定神，开始安排父亲的事情。

    其实，不只是他的父亲，事情到这一步，很多事情都要由她处理。

    董事会，不能半途而废。

    此时的盖八荒躺在地下室外的尘土里，与废墟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费力的扭动着身体，然后坐了起来，从头到脚都灰土土的，看出不人样。

    他受伤了，血不停地流，与尘土混在一起，慢慢凝结。

    “妈的，从来都是老子炸别人，今天竟然让一个小鬼子给算计了。”充满的戏谑声音响起。

    跟之前的盖八荒哪里有些不一样。

    看样子状态还行。用力晃了晃脑袋，“噗，噗！”盖八荒吐了几口唾沫，嘴里涩涩的，都是灰。

    之后，他便坐在那里不动了。

    脑海里不断涌来一堆堆的记忆。

    天边村，平城师大，血狐，云雾山脉，南洋，米国……一处处场景不停的变幻。

    然后就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黄八金，还有敌人的，如范剑。最后，脑海里闪现出一张张美丽女人的脸……

    冷霜华，盖千娇，方晓月，武纤羽，东川英子，艾维娅……最后定格在一张鹅蛋脸的绝美容颜上。

    “萱儿姐姐，我想吃奶了。”盖八荒万般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谁，那里有人吗？”正是这一句嘟嚷，引来了搜救人员的注意。

    这一声喝问，也吓了盖八荒一跳。

    茫然扭头。

    他是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来的。尽管盖八荒说自己没事。但看到他浑身是血，救护人员丝毫不敢大意。

    “找到了！”宋清影冲着林书昀大声喊道。

    她眼睛顿时一亮，起身就冲了出去。

    “小八！”林书昀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眼泪掉下来，“你没事……太好了……”

    盖八荒想说话，但一张口，血就涌出来。

    “医生！医生！”林书昀大喊。

    几个医护人员冲过来，给盖八荒检查。

    看上去，盖八荒伤得很重。

    林书昀握紧他的手，弯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小八，你千万不要有事，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旁边的人，都在风中凌乱了。

    盖八荒也凌乱了。这是在向自己表白吗？

    “我想吃奶。”顺嘴他就说了一句。

    “什么？”林书昀没有听清楚。

    “哦，董，董事会……”盖八荒反应过来，赶紧掩饰，说的很费力。

    “谢谢你！董事会……照常开。王老说了，今天投不了票，明天投。明天投不了，后天投。新竹厂，一定会建。我们赢了。”林书昀哭着道。

    盖八荒没再说话。大家都以为他是受伤太重，没力气说话。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此时正盯着林书昀的领口在看。

    喉咙还不时的蠕动一下，在咽口水。

    最后，他主动闭上了眼睛。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警笛声远去。

    林书昀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殿主会没事的。”宋清影道，她身上都是灰，但眼睛很亮。

    “都怪我。”林书昀道。

    “林小姐，你也别自责了，他是八荒殿主，命硬着呢。”宋清影劝道。

    看着林书昀的眼神满是复杂。你这哪是雇主的眼神，分明是爱上他了。

    林书昀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董事会还在等着她呢。

    五点钟，董事会正常召开了。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林永谦没能参加。

    张行天主持会议，夜枭死了，破海会的威胁不在了，他的态度也明朗起来。

    会议最终全票通过了在新竹建厂的决议。

    “走。”会议一结束，林书昀立马叫上宋清影，“去医院。我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知道。”

    二人上了车，驶向医院。

    医院里，盖八荒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但他睡得很安详。

    这段时间他是真的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当林书昀来到医院，看到盖八荒的样子，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本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但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把以前没流过的眼泪都流完了。

    不是为自己，而为盖八荒。就连她被四海帮劫持时，她都镇定自若，没流过一滴眼泪。

    女人的眼泪为谁而流？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病床边，看着盖八荒的脸。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盖八荒。

    棱角分明，英气逼人，连睡觉都散发着帅的气息。

    盖八荒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十岁的自己，跟父亲盖宏图在训练场教他打靶。

    “八荒，记住，枪是凶器，但拿枪的人，要有底线。”

    “什么底线？”

    “不杀无辜，不伤妇孺，不违道义。”

    “那如果有人要杀我呢？”

    “那就杀回去。”父亲摸了摸他的头，“但杀完，要记得你为何而杀。”

    盖八荒思维有些乱。这个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或许，这就是心有所想，梦有所梦吧。他曾不止一次幻想童年有父亲的陪伴。

    盖八荒忽然看见，爸爸又多了许多白发，很清晰，腰也不像从前一样挺直。

    心不由一痛，画面一转。

    眼前是一个老人的面孔，极具威严。

    “盖家的孩子，应该进军校，进部队，将来接我的班！”

    “武者，卫道守土，护佑苍生。”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爷爷。

    仿佛记忆如潮，一波一波涌来。

    从八荒殿主到失忆。又从一个失忆的武者，到八荒殿主。从一个迷茫的人，到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的人。

    这就是成长。

    林书昀自从来了之后，便一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满眼的担忧，不知哭了多少回，眼睛变得红肿，多了黑眼圈。

    盖八荒躺在三号病床上，全身插着管子，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地跳动。

    他其实早就醒了——在林书昀到来后不久，但懒得睁眼。

    因为一睁眼就会看见林书昀哭红的眼睛，听见她哽咽的声音，还有那些医生护士小心翼翼的眼神。

    太麻烦了。

    不如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