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出奇的安静。
楼上的枪声还在继续,但距离远了,听起来像是隔了好几层。
下面的街道上隐约传来警笛声,不止一辆,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从地下车库走。”
金泰源说着,推开楼梯间的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子弹就打了进来。
彼得罗夫本能地往后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
李海哲已经趴在地上,举枪还击。
门口站着两个人——
警察,穿着制服,举着手枪,表情惊恐但凶狠。
彼得罗夫和金泰源同时开火。
两个警察来不及躲闪,一个胸部中弹,向后倒去,另一个腹部中弹,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走!”
彼得罗夫冲出门,沿着走廊向车库方向跑。
刚跑出十几步,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一个女人,六十岁左右,穿着海军制服,肩章上是两颗星——
海军少将,腰上挂着军刀,手里握着手枪。
情报本部副本部长。
彼得罗夫来不及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本能地举枪。
但女人更快。
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而是直接向前跨了一步,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从彼得罗夫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她一边射击一边移动,步伐灵活得完全不像六十岁的人。
李海哲从侧面冲上来,试图包抄。
女人转身就是一枪,逼得他不得不躲到柱子后面。
金泰源从另一边逼近,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发现女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侧身闪进了旁边的门廊,消失在阴影里。
“小心——”
话音未落,女人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出来。
这次她手里不止有枪,还有佩刀。
刀光一闪,金泰源本能地后退,刀尖划破了他的衣袖。
他举枪想射击,但女人已经贴得很近,近到枪用不上。
她左手握刀,右手持枪,同时对付两个人——
刀逼退金泰源,枪压制李海哲。
彼得罗夫从后面冲上来,试图抓住她的持枪手。
但她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体一转,一脚踢在他膝盖上,迫使他失去平衡。
三个人对付一个六十岁的女人,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别和她纠缠了,震撼弹!”
金泰源喊道。
彼得罗夫从腰间摸出震撼弹,拔掉保险栓,用力扔在地上。
轰——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同时炸开。
女人本能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瞬间。
“走!”
三人转身就跑,冲进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
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很快,但内容听不清。
地下车库里一片混乱。
警笛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红色的警灯在柱子和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疏散的人群正从各个出口涌向外面——
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披着外套的家属、推着轮椅的护士。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彼得罗夫他们混进人群,尽量压低身体,朝车库深处移动。
“接应车在哪?”
李海哲喘着气问。
金泰源指了指车库东侧:“那边。b3区。”
他们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前面站着两个人。
警察,穿着制服的持枪警察,正在车库巡逻。
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警报,看到彼得罗夫他们三个,眼神变了。
“站住!”
彼得罗夫没有站住,直接举枪开火。
子弹打在最前面的警察胸口和腿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摇晃着,但仍然举枪还击。
另一个警察腹部中弹,当场倒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已经握不住枪了。
第一个警察还站着,浑身是血,但仍然顽固地举着枪,试图瞄准。
彼得罗夫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警察失去平衡,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彼得罗夫捡起枪,顺手抓住了警察的衣领,当做人质。
“走!”
他们拖着受伤的警察,冲向b3区,停着一辆白色救护车,车顶的警灯还亮着,车门大开。
驾驶座上,伊戈尔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看到他们,他猛踩油门,把车开到最近的位置。
“上车!快!”
金泰源第一个跳上车。
李海哲拖着警察跟上去。
彼得罗夫最后上车,顺手关上车门。
“这是哪来的?”
伊戈尔猛打方向盘,车头转向出口方向:
“劫的,里面有两个医护,一个病人,还有这个警察。”
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警察,“他本来想拦我,被我缴械了。”
“前面路口右转!快!”
金泰源指着前方。
救护车冲出车库。
门口站着一个机兵门卫——白色的外壳,胸前闪着警灯。
它举起手臂,试图拦住去路。
伊戈尔没有减速。
砰——
救护车直接把机兵撞飞出去。
它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着,再也站不起来。
救护车冲上街道。
后面,两辆黑白相间的警视厅巡逻车从侧街呼啸而出,警笛大作。
红蓝交织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死死咬在救护车后面。
伊戈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脏话。
“这里是机动搜查队……目标车辆为东京都急救车牌‘品川 800 さ 12-34’……劫持救护车,载有危险嫌犯及人质……重复,极度危险……请求所有单位支援,封锁目黑川方向路线……”
彼得罗夫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两辆警车。
它们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几乎盖过了救护车自己的声音。
“能甩掉吗?”
伊戈尔咬着牙:“试试。”
他猛踩油门,车速瞬间飙升到一百二。
街道两旁的建筑变成模糊的影子,红绿灯一闪而过。
前面是一个路口——春日通。
两辆警车从侧面包抄过来,试图在路口逼停他们。
伊戈尔猛地一打方向盘。
救护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斜插进对向车道,车身剧烈倾斜,右侧的两个轮子几乎离地。
车里的所有人同时抓住最近的固定物,被劫持的警察滚到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对面车道迎面驶来一辆大巴。
司机惊恐地按着喇叭,猛踩刹车,但已经来不及避让。
伊戈尔踩死油门,救护车从大巴的边缘擦过去——
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后视镜被撞飞了,玻璃碎片洒了一路。
刺耳的喇叭声和路人的尖叫混在一起,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后面那两辆警车被迫紧急避让。
一辆猛地拐进旁边的巷子,另一辆直接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车头冒起白烟。
最佳拦截位置,失去了。
伊戈尔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后视镜里,两辆警车已经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
但无线电里,更多的声音在回应。
“收到,正在封锁目黑川沿线!”
“机动搜查队第二分队已就位!”
“品川方向道路即将封闭,重复,即将封闭!”
彼得罗夫听着声音,握紧了手里的枪。
追逐,还在继续。
伊戈尔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飞速后退的路灯和建筑。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擦。
彼得罗夫一只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朝下。
“后面还有多少?”
李海哲趴在车厢后面的小窗上,盯着几辆紧追不舍的警车:
“至少四辆。两辆轿车,两辆越野。还有摩托车——四辆?五辆?妈的,看不清。”
金泰源靠在后车厢的侧壁上,面前是那个被劫持的受伤警察。
警察蜷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直升机。”
伊戈尔突然说,脚下的油门继续踩死。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前方挡风玻璃外的夜空。
一个黑影正从西南方向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探照灯的光束切开黑暗,在街道上扫来扫去。
“他们锁定我们了。”李海哲仍然在观察直升机方向。
光束扫过救护车的车顶,折返回来,牢牢锁定在这辆白色目标上。
刺眼的白光从挡风玻璃射进来,照得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
“该死!”
伊戈尔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救护车晃了晃,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彼得罗夫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御茶水桥头已经彻底被封锁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车顶的警灯疯狂闪烁。
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躲在车后面,举着枪,瞄准着正朝他们冲过来的救护车。
路障上的尖刺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
“目黑川方向也堵了。”
李海哲盯着手机屏幕,银翼刚发来的实时路况,“全线封锁。过不去了。”
彼得罗夫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只有两下。
“掉头。”
伊戈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掉头!”
彼得罗夫的声音没有提高,“目黑川去不了了,去葛饰,走水道。”
伊戈尔没有问为什么,他没有时间问。
他猛踩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
救护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橡胶和沥青摩擦产生的白烟在车后腾起。
整辆车在狭窄的单行道上剧烈倾斜,右侧的两个轮子几乎离地,车内的所有人同时失去重心,往一边倒去。
金泰源一把抓住车厢里的固定扶手,才没被甩出去。
李海哲的脑袋撞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操——”
救护车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180度甩尾,车头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伊戈尔踩死油门,发动机轰鸣着,车再次冲入混乱的车流。
后面的警车被突如其来的变向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前面的巡逻车本能地急刹车,但距离太近,车头还是撞上了救护车的侧后方。
火星四溅,破碎的塑料件飞向空中。
第二辆警车试图避让,却撞上了旁边的摩托车骑警。
重型摩托连人带车翻倒在地,在路面上滑出十几米,火花一路绽放。
“继续冲!”彼得罗夫喊道。
救护车沿着神田川南岸狂飙。
红灯?闯。
单行道?闯。
人行道?也闯。
一辆试图拦截的警用摩托从侧巷冲出来,挡在救护车前面。
伊戈尔没有减速,摩托车在最后一刻猛拐方向,冲上人行道,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和自动售货机,才勉强没被撞上。
“前面有路障!”李海哲指着前方。
三台警用机兵已经在前面的路口展开队形。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它们举起手臂,手臂上装载的非致命武器系统开始旋转。
伊戈尔没有犹豫,踩下油门。
“抓紧!”
救护车直接撞了上去。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最前面的机兵被撞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着,再也站不起来。
第二台被车头正面撞上,整个身体凹陷进去,火花四溅,然后被碾在车轮下面。
第三台试图闪避,但被车身侧面擦过,失去平衡,摔进路边的店铺里,撞碎了玻璃门。
“妈的!”
伊戈尔大喊,既像是骂人,又像是发泄。
救护车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来,边缘冒着白烟。
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纹,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但车还在跑。
“秋叶原!”金泰源突然喊道,“前面是秋叶原!”
彼得罗夫的大脑快速运转。
秋叶原——
狭窄的街道,密集的行人,复杂的路网。
警车在那里很难展开,摩托车也受限。
“冲进去!”
救护车拐进秋叶原的主街道。
凌晨的秋叶原本该是安静的,但此刻完全不是。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行人已经乱成一团。
刚结束夜生活的年轻人、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店员、送外卖的骑手——
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四散奔逃。
伊戈尔拼命按着喇叭,但刺耳的声音在混乱中毫无作用。
他只能减速,试图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
“让开!让开!”
他打开车窗喊道,但声音被外面的尖叫声淹没。
一个年轻女孩跑得太慢,差点被车头撞上。
她尖叫着往旁边扑倒,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
救护车从她身边擦过,后视镜差点刮到她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伊戈尔本能地念叨着,但脚下没有松开油门。
后面的警车在街道入口处被堵住了。
狭窄的街道,密集的人群,还有被撞翻的广告牌和自行车——
它们根本进不来。
摩托车骑警试图穿行,但在混乱中也频频受阻,有两辆直接撞上了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车辆。
“直升机!”李海哲喊道。
该死的直升机还在。
它降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楼顶飞行,探照灯的光束紧紧咬住救护车。
但在密集的高楼之间,它的视野严重受限,有时光束会完全被遮挡,只剩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前面是隅田川大桥!”
金泰源报告了导航信息。
彼得罗夫咬了咬牙:
“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