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会现在处分你们,处分解决不了问题。”
“朕要你们在三天内,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黑影是谁?”
“昨晚的杀手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还有多少潜在威胁?”
“如果三天后,你们仍然给不了答案,朕会考虑向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同时施压。”
“到时候,就不是失职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的份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同时施压——
这意味着,整个内阁都可能被卷入。
到时候,失职的就不只是情报部门,而是整个军种。
筱冢美佳低下头:“臣明白。”
丰川祥子也低下头:“臣明白。”
天皇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两个画面,最后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微微点头,轻声说:
“陛下,臣妾也说几句?”
天皇点头。
皇后看向屏幕,脸上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筱冢少将,丰川大佐,诸位辛苦了。”
“这几天的事,陛下很生气,本宫也理解。”
“但本宫也知道,诸位都是尽心竭力的。”
“情报工作就是这样,有时防不胜防。”
“但防不胜防,不是放弃的理由。”
“陛下说的三天期限,本宫希望诸位能认真对待。”
“不是为了不受处分,而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士兵,为了帝都的安全,为了帝国的尊严。”
筱冢美佳微微欠身:
“谨遵皇后陛下教诲。”
丰川祥子也同样欠身。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诸位回去反省吧。”
屏幕上的画面同时暗了下去。
视频会议结束。
丰川祥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眼。
“让其他人都回岗位吧。不要被天皇陛下的话伤到心。皇后陛下还是安慰了我们的。”
初华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叫住。
“初华。”
“在。”
“去泡杯咖啡,我困死了。”
初华愣了一下:“是。”
“不要忘了你自己的一杯咖啡。”
祥子补充,“等下有事找你。”
初华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心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会议,还有祥子最后的话——
“等下有事找你。”
什么事?
关于昨晚的dNA报告?
关于自己隐瞒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很快,她就会知道答案。
几分钟后,丰川祥子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窗外的阳光刺眼,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
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她脸侧形成一团淡淡的雾。
三角初华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
“所以,”祥子终于开口,“你查了一天,什么也没查到?”
初华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抱歉,大佐。线索断了。”
“断了?”
祥子转过身,端着咖啡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血迹是你的手下在现场提取的,弹道分析是我亲自安排的,监控视频是技术部反复看了三遍的。”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黑影受过专业训练,熟悉地形,有同伙接应。这样的人,在这个城市里不会多。”
她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
“但你查了一天,告诉我‘线索断了’?”
初华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十厘米的地板上。
“大佐,我——”
“你跟了我多久了?”祥子忽然打断她。
初华愣了一下。
“五年。”
“五年。”
祥子重复了一遍,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五年,”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初华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今天,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隐瞒什么。”
初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祥子的眼睛近在咫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努力维持平静的脸,想要躲避却无处可逃的眼睛。
“大佐,我真的——”
“够了。”
祥子松开手,转身走回窗边。
她背对着初华,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只需要你知道,如果黑影再出现,而你没有抓住她——”
“后果自负。”
初华站在原地,看着挺拔的背影。
阳光从她身侧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延伸到她脚边,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她只是立正,深深鞠了一躬。
“是,大佐。”
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祥子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初华的心跳得很厉害,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隐瞒dNA报告,隐瞒去见初音的事,隐瞒所有的一切——
这些事,如果被祥子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能怎么办?
把初音交出去吗?
初音是她妹妹。
同母异父,十几年没见,已经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但依然是妹妹。
更何况,初音放过她一次。
在巷子里,在枪口下,在死亡边缘。
初音本可以杀了她,但没有。
她欠她一次。
“你在隐瞒什么?”
祥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是的,她在隐瞒,隐瞒了很多很多。
她不知道能瞒多久,但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向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谁发的,点了“删除”。
要是能把这几天的记忆全部删除,就好了。
但这几天,所有人都不好过,包括GtI的特工们。
12个小时前,一家麦当劳在新宿区一条岔路口的二楼,窗户正对着下面的十字路口,视野开阔,人流量大。
彼得罗夫选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方便,而是因为混在人群里最容易消失——
前后两个楼梯,一个通往商场后门,一个直达地下通道。
他们分散坐着,像互不相识的几桌客人。
彼得罗夫面前摆着一个双层芝士汉堡,已经吃了一半。
他嚼得很慢,目光时不时扫过窗外,又收回来,落在餐盘边缘的包装纸上。
伊戈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巨无霸,咬一口,看一眼楼下,再咬一口。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食客,但握汉堡的姿势太端正了,像在握什么重要文件。
李海哲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个虾堡,没怎么动。
他用吸管搅着可乐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金泰源坐在他对面,照烧牛肉堡的包装纸还完整地叠着,没拆。
“不合胃口吗,教官?”
李海哲问。
金泰源摇了摇头,没说话。
彼得罗夫看了他一眼,继续吃汉堡。
几天来,他见过金泰源很多次,咖啡馆里永远是从容的样子,擦杯子、煮咖啡、和客人聊天,像个真的只关心烘焙曲线的咖啡师。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了惯常的平和,眉头压得很低,手里的可乐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吧,我们应该不算外人了。”
彼得罗夫说。
金泰源抬起头,看着他。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五年前,为了筹措经费,我让东京特别作业班做了个金融App。”
彼得罗夫的咀嚼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嗯,我知道,你不是靠这个赚了很多很多钱吗?”
“没错,因为我们做的是集资诈骗。”
金泰源说,“表面上是理财产品,实际是庞氏模型。”
“第一年收成好,第二年就开始套现。”
“涉及的地区不止东京都,神奈川、爱知、长野、千叶——都有受害人,涉案金额……”
“很大,我无法描述,反正就连洗钱都能让中间商变成亿万富翁。”
伊戈尔的手停在半空,汉堡没再往嘴里送。
李海哲盯着金泰源,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当时没别的办法,我接手的时候就是个烂摊子。”
金泰源继续说,“侦察总局的拨款越来越紧,东京物价一年比一年高,特工的掩护身份需要维持,房租、交通、设备更新——每一项都在涨价。”
“我需要钱,上面不给钱,我只能自己找钱,最起码维持组织的正常活动。”
彼得罗夫放下汉堡,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后来呢?”
“后来案子暴露,被他们的警视厅接手了。”
金泰源说,“高层很重视,生活安全部长和刑事部长亲自担任副指挥官,成立了联合搜查班。”
“网络犯罪对策课、搜查二课全部出动,还有金融专家、网络安全专家组成的顾问团。”
“与银行实时协作,和地方警察本部联动,甚至在神奈川设立了联合指挥中心,统筹涉案地区的全面追查。”
“但他们对我们的追查没有下文。”
“为什么?”伊戈尔问。
金泰源的嘴角微微扯动,很难说是在笑。
“因为我们的人技术足够好,反侦察意识足够强,留下的痕迹足够少。”
他看着伊戈尔,“我们是侦察总局的特工,不是街头混混。”
“骗钱的手段可以普通,但擦屁股的手段必须是顶级的,不然暴露了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个案子因为毫无进展,毫无线索,逐渐变成了冷案,没有人再提,没有人再追,我以为……就过去了。”
彼得罗夫没有说话。
李海哲问:“所以……今天出事了?”
金泰源点了点头。
“警视厅今天有了突破,他们借用了海军省情报本部的技术支援——国家级、军用级的系统,比警视厅自己的设备先进得多。”
“用这个新系统重新扫描了当年的数据,锁定了蛛丝马迹。”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们正在突袭千叶县馆山市的一处公寓。”
“里面住着两个人——林幼珍特务上士和全圣语少尉,负责App前端开发的。”
伊戈尔手里的巨无霸彻底放下了。
金泰源的声音更低了些:
“刚才,他们俩的生命监测信号丢失了。”
“林上士在信号丢失前按了紧急通讯器——是专为危急时刻用的,一旦按动,说明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需要其他人立刻知道。”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捕,或者……已经死了。”
彼得罗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被捕,审讯能撬出多少东西?”
“林幼珍和全圣语不是普通特工,她们知道作业班的全部架构,知道所有人的掩护身份,知道我们的通讯频率、接头地点、安全屋分布,知道过去五年我们在东京做的每一件事。”
“如果她们开口,整个东京特别作业班——包括我——都会被端掉。”
“哪怕她们咬紧牙关,也扛不过吐真剂,我敢保证,因为我也不行。”
李海哲盯着他:“所以?”
金泰源拿起被捏变形的可乐,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我已经下令了,作业班全体特工,做好准备,听候调令,随时待命。”
“银翼知道吗?”
“他那边我还没通知。”
金泰源说,“他说他和索菲亚要去盯着岛津雅美,她今天一直在海军省,应该是在参加秘密谈判。”
“接下来的情报收集,还需要他们。”
彼得罗夫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你和你的作业班,准备怎么处理两个被捕的关键人物?”
金泰源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餐桌上切出明亮的斜线。周围的嘈杂声依然,隔壁桌的两个上班族在高声谈论昨晚的棒球赛,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这几个人的沉默。
“林上士在紧急通讯器里按的是求援信号。”
金泰源终于说,“意思是她觉得自己还能撑,需要我们救她。”
“但不是真的求援,是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正在看着她的信号,她想让我们知道,她没有背叛,也不会选择背叛。”
彼得罗夫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会被送进医院。”
金泰源说,“警视厅的人受伤了也会送医,这是流程。”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距离馆山市最近的大型综合医院,有警备条件。”
“他们会把林幼珍和全圣语送到那里,安排警力看守,等他们伤势稳定后再审讯。”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医院动手。”李海哲说。
金泰源点头。
“灭口。”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一度。
彼得罗夫没有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在情报这个行当里,被捕的同伴只有两种结局:
被救出来,或者被清除。
救出来需要时间、资源和机会,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资源和机会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