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向，准备吐真剂。”

    高宫阳向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主治医生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脸色都很紧张。

    “将军！不能再用药了！”

    “为什么？”

    “之前警视厅给她打的吐真剂，剂量太大了。”

    医生说，“我们刚才做了脑电图，她的神经活动异常剧烈。”

    “如果再静脉注射吐真剂，很可能会导致永久性的精神分裂或创伤后应激障碍！”

    筱冢美佳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医生继续说，声音更急了，“她的心脏也受不了。”

    “她本来就有轻微的心律不齐，刚才已经让她的心率波动了好几次。”

    “如果再用药，很可能引发不可逆的心律失常，导致心力衰竭——她会死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筱冢美佳看着医生，又看看病床上的林幼珍。

    林幼珍依然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笑。

    看，你拿我没办法。

    筱冢美佳站起身，走向门口，高宫阳向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幼珍。

    “看好她。”

    她对门口的警卫说，“二十四小时，眼睛都不能眨。”

    “是！”

    她推开门，走出病房。

    高宫阳向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

    “部长，现在怎么办？”

    “等，等她身体恢复，等她精神稳定。然后——”

    “然后用别的办法。”

    高宫阳向看着她，欲言又止。

    “部长，她肯定不怕刑讯的。”

    “我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软肋，她也有，我们只是还没找到而已。”

    她转身向电梯走去。

    “留下四个人，两班倒，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还有，”筱冢美佳走进电梯，回头看着高宫阳向，“两把枪的来源，让人去查。”

    “史密斯·韦森m10，子弹好配，如果是自制的，肯定有痕迹。”

    “去查所有能接触到车床的地方——工厂，修理铺，学校。”

    “一个人要学车床加工，不可能没有记录。”

    “是。”

    电梯门关上。

    高宫阳向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走向病房门口，对两个警卫点了点头。

    “打起精神，这个人，不能丢。”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林幼珍。

    年轻的女人依然闭着眼睛，嘴角的笑始终没有消失。

    但筱冢少将还没来得及进行二次审问，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声来自地下二层——

    筱冢美佳凭着多年的直觉判断，是EpS房的位置，也就是安放医院应急供电系统的地方。

    第二声更近，来自楼层的另一边，配电室的方向。

    灯光瞬间熄灭，走廊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应急照明灯亮起，惨白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主电断了。”

    筱冢美佳已经拔出了枪，“备用发电机也完了。”

    高宫阳向护在她身前，走廊里到处都是尖叫和奔跑的脚步声——

    护士，病人，家属，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部长，是袭击！”

    “我知道。”

    筱冢美佳推开她，向IcU的方向冲去，“犯人！快！”

    高宫阳向跟在后面，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吼：

    “所有人！IcU！犯人转移！立刻！马上！”

    黑暗中，应急照明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走廊。

    她们冲过护士站时，电脑屏幕全都黑着，监控摄像头上的小红灯也灭了——

    全部停摆。

    IcU的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处，然后护士站炸了。

    手榴弹。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炸开，冲击波把两个人掀翻在地。

    筱冢美佳的后背撞在墙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着牙爬起来，拔出枪，对准护士站的方向。

    黑暗中冲出几个白色的人影。

    穿着白大褂的——

    医生？护士？

    不，他们手里的不是手术刀，是冲锋枪。

    枪声炸响，几个守在IcU门口的Sp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浑身是血，倒在门边。

    后面几个刑警刚举起枪，就被第二波子弹击中，惨叫着滚落在地。

    “隐蔽！”

    高宫阳向大吼，拖着筱冢美佳躲到走廊拐角的墙后。

    “是职业杀手。”

    筱冢美佳喘息着说，“伪装成医患混进来的。”

    高宫阳向探头——

    四个白色人影正在向IcU推进，动作专业，配合默契。

    一个掩护，两个前进，最后一个殿后，交替射击，把走廊里试图反抗的警察压得抬不起头。

    “部长，我们过不去。”

    “必须过去。”

    筱冢美佳咬牙，“犯人不能丢，更不能死。”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对准最近的白色人影连开三枪。

    两枪打空，一枪击中他的肩膀。

    杀手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但没倒下，反而转过枪口对准她们藏身的位置。

    她们被几梭子子弹逼得缩回墙后，子弹打在墙角，距离筱冢美佳的脑袋不到十厘米。

    “该死。”

    枪声在IcU门口停了，然后是两声闷响——c4炸药。

    “门炸开了。”

    高宫阳向更换着手枪弹匣。

    筱冢美佳不顾一切地探出头去——

    四个白色人影已经冲进了IcU，换弹匣后对着病床疯狂扫射。

    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子弹打穿了床垫，打穿了枕头，打穿了被子，白色的羽绒飞溅。

    但病床上是空的。

    “没人！”

    其中一个杀手吼道，“转移了！”

    另一个杀手已经看见了侧门——

    通往后备通道的防护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里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拼命按着掌纹识别器。

    一旦防护门彻底关上，别说是c4炸药，就算是铝热剂都无法短时间内破门。

    “那边！”

    三个杀手扑向侧门，对着智能锁连开数枪。

    电路板被打烂，锁芯失灵，火花四溅，但门已经关到只剩一条缝。

    其中一个杀手把枪卡进门缝，硬生生把门撬开一条更大的缝，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枪声在门后炸响。

    惨叫声。

    鲜血从门缝里涌出来。

    筱冢美佳站起身，向IcU冲去，高宫阳向跟在她身后，边跑边换弹匣。

    她们冲进IcU时，看见的是地狱。

    病床被打成了筛子，白色的羽绒还在空中飘落。

    几个Sp和医护人员倒在侧门边，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防护门半开着，门缝里卡着一个人的腿——

    挤进去的那个杀手，他死了，被里面的人打死的。

    但里面还有枪声。

    筱冢美佳冲过侧门，进入后备通道。

    狭窄的走廊里，两个杀手正对着前方疯狂扫射。

    走廊尽头，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倒在血泊中，其中一个人身体下压着的，是林幼珍。

    她倒在担架上，脸上全是血，一动不动。

    一个杀手冲上去，对准她的头，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响，杀手转过身，看见了筱冢美佳。

    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同时举枪。

    子弹交错。

    筱冢美佳的子弹击中对方的胸口，杀手的的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钉进身后的墙壁。

    杀手倒下，另一个杀手已经换好弹匣，对准筱冢美佳。

    高宫阳向从侧面冲上来，一枪击中他的手臂，他的枪口一偏，子弹扫向天花板。

    三人扭打在一起。

    但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爆炸声。

    走廊的另一头——

    安全楼梯间的方向

    ——新的杀手冲了出来。

    他们对着刚从楼下赶上来的警察扫射，子弹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口。

    两名刑警被掀翻，防弹衣被弹片扯开，鲜血染红了警服。

    “趴下！”

    筱冢美佳回头，山田总监站在走廊中央，把两个年轻警察推向一边。

    第三枚手雷在他脚边落下，他来不及躲，只能——

    手雷炸开，弹片穿透了他的胸膛，山田总监倒了下去。

    “总监！”

    几个警察冲上去，但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高宫阳向扔下被她制住的杀手，冲到山田身边。

    警视总监躺在血泊里，胸口一片血红，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救护！”

    高宫阳向吼道，“快叫救护！”

    但杀手还在射击，边打边退，向楼下撤去。

    筱冢美佳咬着牙，对着撤退的身影连续开枪。

    一个杀手倒下，又一个倒下——

    但还有更多的杀手在黑暗中穿梭。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她冲下楼梯。

    二楼。

    一楼。

    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鲜血。

    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从楼下冲上来，正撞上撤退的杀手。

    双方在楼梯间里激烈交火，一名刑警中弹倒下，另一名补上，也被击中头部，倒在血泊里。

    但他们的死争取了时间，更多增援赶到。

    海军宪兵，Sp，机动部队——

    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杀手们被压制住了。

    筱冢美佳站在走廊中央，双手握着枪，对着仍在顽抗的身影连续射击。

    她看见一个杀手倒下，又一个倒下——

    一个杀手转过身，对准了她。

    她侧身躲过飞来的子弹，同时扣动扳机，对方胸口开花，倒了下去。

    还剩三个。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扔出震撼弹。

    刺眼的白光炸开，震耳欲聋的爆鸣让所有人瞬间失聪失明。

    等筱冢美佳恢复视力时，三个人已经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追！”

    她冲下楼梯，来到一楼，疏散的人群正在向外涌。

    老人，孩子，病人，家属——

    挤作一团，尖叫着，哭泣着，推搡着。

    宪兵和警察在努力维持秩序，但人群太混乱了。

    筱冢美佳挤过人群，冲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晚了。

    她冲到车库时，只看见两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出口的拐角。

    一辆是白色的救护车，另一辆是黑色的面包车。

    车库里躺着两个警察。

    一个胸部中弹，腿部中弹，浑身是血，但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另一个倒在血泊里，腹部中弹，一动不动。

    “他们……抢了枪……”

    还能动的警察艰难地说，“劫走了一个……当人质……”

    筱冢美佳蹲下，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滚烫的。

    “别说话，救护马上到。”

    “我没事……”

    警察喘息着，“他们……往东去了……追……”

    筱冢美佳抬起头，对准出口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高宫阳向从后面赶来，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部长，追吗？”

    “凭我们的两条腿，追不上了。”

    筱冢美佳站起身，“封锁全城，查所有监控，他们跑不远的。”

    高宫阳向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下令。

    筱冢美佳站在原地，对着两滩鲜红的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楼上的IcU。

    走廊里到处都是尸体。

    警察，Sp，杀手，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真的医生护士，不是伪装的。

    他们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

    林幼珍的担架还躺在走廊尽头。

    她被从后备通道推出来，还没来得及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被追上了。

    筱冢美佳走过去，蹲下。

    脸上全是血，右鼻孔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弹孔，血还在往外渗。

    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

    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她还活着！”

    筱冢美佳吼道，“医生！快！”

    几个医护人员冲过来，把她围住。

    一个医生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还有脉搏！快，推手术室！”

    担架被推走了。

    筱冢美佳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十分钟后，手术室的灯亮了。

    高宫阳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部长，您的伤——”

    “没事。”

    筱冢美佳看都不看她一眼，“统计出来了吗？”

    “初步统计。”

    高宫阳向的声音很低，“Sp阵亡七人，刑警阵亡十一人，海军宪兵阵亡三人，医护人员阵亡五人。”

    “轻重伤……还在统计。”

    筱冢美佳沉默着。

    “杀手方面，”高宫阳向继续说，“击毙八人，一人自杀。”

    “逃脱三人——从车库跑的，已经通知全城戒严，正在追查。”

    “山田呢？”

    “送抢救了，情况不好，弹片穿胸，伤到了肺，医生说能不能救活……看运气。”

    筱冢美佳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