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零点五平方公里的村庄废墟,又迎来了新的进攻。
三个营在村庄外围重新集结,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压迫而来。
四辆豹2A4主战坦克和六辆装甲车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显露,炮火准备后,总攻开始。
就是最简单的三面平推,用绝对的数量,碾碎一切抵抗。
“东面!坦克两辆,伴随步兵至少一个连!”
“南面!装甲车开路,后面黑压压全是人!”
“西面……钟楼方向,也有坦克引擎声!”
他们蜷缩在墙根下、掩体里,透过射击孔或裂缝,看着那些钢铁巨兽和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步兵。
“稳住……等他们进入交叉火力区……”
威龙试图维持最后的秩序。
所谓的“交叉火力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能开火的点位,大部分预设阵地早已被炮火炮火。
直到第一发坦克炮弹从天而降——
直接命中了b3村公所二层,一个仍在喷吐火力的机枪阵地。
厚重的石墙向外爆开,射击孔连同后面的干员瞬间消失,只留下冒烟的豁口。
轰!轰!轰!轰!
四辆坦克,加上后方重新校准的自行火炮和迫击炮,“拆卸”村庄内任何还矗立着的、可能藏有抵抗者的建筑,炮弹依次落下。
用作火力点位的半塌石屋被掀飞;
曾是支点的葡萄酒庄园外墙被一段段轰塌;
临时用沙袋和瓦砾垒起的街垒在直接命中下全部被毁。
一发高爆弹直接钻入了教堂钟楼中部。
轰隆——!!!
整个钟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从被命中的部位开始折断、倾斜。
巨大的石块和朽烂的木头相互拉扯、崩解,彻底垮塌下来,激起漫天尘土,将下方街道彻底掩埋。
“弹药!反坦克导弹还有没有?!”
红狼在一条被炸塌了一半的战壕里吼道,手里的步枪枪管烫得吓人。
“没了!最后一枚红箭-12十分钟前就打在那辆装甲车上了!”
逃出生天的磐石丢掉了头盔,满脸黑灰,“火箭筒?早就打光了!枪榴弹还剩几发,但对付坦克……”
“那就用炸药!用手头一切能炸的东西!”
牧羊人被一串机枪火力追了过来,跳进了战壕,“收集剩余的c4,塑性炸药,把缴获的哈夫克手榴弹捆起来!设置诡雷,等坦克靠近!”
“还能不能呼叫空中支援?任何支援!”
背景是越来越近的坦克履带声和步兵的喊杀。
不远处的战壕里,骇爪蜷在掩体底部,右手死死按住左臂——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黏腻温热。
又一次勉强止血成功后,她颤抖着敲击面前的终端。
屏幕裂成蛛网状,右下角还残留一道烧焦的痕迹,那是刚才一枚迫击炮近失弹砸中的结果。
可它居然还在亮,还在跑程序。
“我在尝试……信号极差……敌方电子干扰很强……”
她几乎破音,嘴唇干裂,“需要时间建立稳定链路……”
“我们没有时间了!”
黑狐吼回来,一边压低身子往战壕边缘挪了半米,枪托抵肩,瞄准镜里迅速锁定一个从断墙后探头的哈夫克步兵。
“砰!”
敌人脑袋猛地一歪,栽进泥水里,头盔滚出老远。
他没回头,但语气里全是火:
“南墙缺口快守不住了!他们已经冲到内院栅栏外二十米!再不来支援,咱们就成他们的战利品了!”
外面的爆炸声一阵紧过一阵。
不只是炮击,还有燃烧弹砸在装甲车上的爆燃、手榴弹在巷道里炸开的闷响,以及伤员压抑不住的惨叫,有些是己方的,有些是敌人的。
汗水混着血滴在触控板上,留下淡红的指印。
他们现在的位置太靠前,通讯中继早已被摧毁,主频段完全被敌方电子战单元压制,连最基本的语音都传不出去。
她试过三次切换跳频,全被干扰淹没。
“文渊,再给我三十秒……”
骇爪喃喃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求黑狐再撑一会儿。
“三十秒?!”
黑狐猛地回头,眼里全是血丝,“你看看外面!他们已经在翻栅栏了!三十秒后咱们俩就得拿刺刀跟坦克拼了!”
话音未落,一串机枪扫射打在他们头顶的沙袋上,碎土簌簌落下。
黑狐立刻缩回掩体,顺手把骇爪往里拽了一把。
“趴下!别露头!”
他抽出最后一枚手雷,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
“要是他们冲进来,我就把它塞进第一辆装甲车的观察窗。”
骇爪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错误代码,忽然停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切向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备用频段——
理论上能绕过常规干扰,但一旦被敌方侦测到信号源,立刻会招来精确打击。
“你在干什么,晓雯?”
黑狐察觉到她的动作不对。
“赌一把,如果这个频段还能通,空军会收到我们的坐标。如果不能……至少我们试过了。”
她快速输入一串动态加密坐标,接着启动语音广播模式,用尽全身力气呼叫:
“紧急近距离空中支援!重复,紧急cAS!敌方装甲集群正在突破南墙缺口!豹2A4一辆,装甲车两辆,步兵不少于一个排!我方位于庄园核心区东南角战壕!坐标已发送!请求立即打击!重复,立即打击!”
信号在嘈杂的电磁风暴中反复重发。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被截断。第三次……
“……收到……已派出……一架F-16……预计两分钟内抵达……坚持住……”
“两分钟……够了。”
黑狐迅速探身,朝南侧缺口方向连开三枪,逼退两个试图翻越栅栏的敌人。
“听见没?援军要来了!再顶两分钟!”
可现实比预想更残酷,南墙外的豹2A4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障碍,炮塔缓缓转向内院,炮口直指他们藏身的战壕。
“该死!”
黑狐一把扑倒骇爪,两人滚进战壕最深的凹坑。
下一秒,主炮轰鸣,战壕边缘被削平了一截,离他们不到五米。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了!”
黑狐吼道,耳朵嗡嗡作响,“必须转移!”
“不行!”
骇爪挣扎着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终端,“如果我现在离开终端,链路会中断!空军找不到精确目标!他们会把炸弹扔到我们头上!”
“那你在这等死?!”
“我在这守住信号!”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你去东侧,那里有反坦克导弹。如果那辆豹子还没被炸掉,你就得干掉它!”
黑狐盯着她看了半秒,最终狠狠点头:
“好。但如果两分钟后飞机没来,我就回来拖你走,死活一起!”
他猫腰冲出战壕,沿着弹坑和断墙的阴影疾奔,身后,哈夫克的步兵已经开始冲锋。
而骇爪独自留在战壕里,天空开始变色。
所有人都抬头,包括那些正要跃入内院的哈夫克士兵。
一道灰色闪电贴着树梢掠过村庄上空,机翼下两个黑点脱离。
第一枚500公斤级mK82高爆航弹落在豹2A4正前方十米处。
冲击波将整辆坦克掀得离地半米,履带崩断,车内乘员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焦炭。
第二枚砸在两辆装甲车中间,将周围二十多名敌人吞没。
有人在火中奔跑,惨叫着拍打身上的火焰;有人直接被冲击波震碎内脏,瘫在地上抽搐;更多的人被破片削去四肢,倒在血泊中哀嚎。
南侧进攻轴线瞬间变成屠宰场。
焦黑的残骸、燃烧的轮胎、散落的武器零件、人体碎片……
骇爪被爆炸掀翻在地,耳朵流血,眼前发黑。
但她第一时间摸向终端——屏幕居然还亮着!链路未断!
她颤抖着按下确认键,向空中战机回传:
“目标清除!重复,目标清除!感谢支援!”
“收到。祝你好运,地面兄弟。”
但战场没有安静太久,西面,新的引擎声响起。
“还有第二波……”
骇爪喃喃道,挣扎着爬起来,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道路——
又一辆装甲车正加速驶来,后面跟着至少两个班的哈夫克步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被弹片划开的口子还没愈合,血正顺着外骨骼往下淌;
右手虎口崩裂,握不住终端,电量只剩7%。
但她笑了,笑得很疲惫,却很真实。
“文渊……”
她对着喉麦轻声说,“你最好快点回来。咱们的仗,还没打完。”
而在东侧小屋的废墟后,黑狐正扛起最后一具火箭筒,眯起一只眼,瞄准远处新出现的装甲目标,扣动板机。
“等着。我给你带个‘礼物’回来。”
风卷起灰烬,吹过尸横遍野的庄园。
东侧的硝烟比别处更浓,带着一股烧焦橡胶和腐肉混合的腥气。
哈夫克把主力全压在了这边——
没有坦克开路,却有整整两个营的特种步兵,从断墙、弹坑、烧塌的谷仓之间蛇形突进。
他们不再扎堆冲锋,而是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爆炸掀起的尘幕快速跃进。
每推进十米,就有人投掷烟雾弹或手榴弹,压制可能的火力点。
而GtI这边,早已打光了最后一发迫击炮弹,铁丝网早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几根扭曲的钢刺还挂在桩子上。
第一批哈夫克士兵翻过矮墙时,靴子踩在血水和泥浆里发出“噗嗤”声。
这里再往前五十米,就是通往b5医疗掩体的唯一通道——
下面藏着数十名重伤员,还有三名军医,以及最后的药品物资。
“不能让他们靠近酒窖!”
威龙从一堵只剩半人高的矮墙后猛地跃出,外骨骼动力系统电量只剩18%,关节伺服器也开始卡顿。
他手里的步枪早已打空,弹匣被甩在身后,插着沾满干涸血迹的刺刀。
他没喊口号,没回头看,只是冲了出去。
红缨紧随其后,用右手单手托着那挺缴获的GS-221轻机枪,枪托抵在腰侧,靠身体硬扛后坐力。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呈扇面扫过前方十米区域,两名刚跃入内院的哈夫克士兵胸口炸开血花,踉跄着栽倒。
“跟上!”
后面七八个GtI特战干员从瓦砾堆、排水沟、烧塌的棚屋里钻出来。
这是赴死,但只要多拖一秒,b5里的伤员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短兵相接在三秒内爆发。
威龙迎上第一个敌人——那是个哈夫克老兵,端着奇美拉步枪正要瞄准。
威龙没给他机会,一个侧滑步逼近,刺刀自下而上捅进对方肋下,顺势一拧。
敌人喉咙里“咯”了一声,温热的血顺着刀槽喷到威龙脸上。
他抽刀再刺,第二名敌人刚举起步枪,就被刺穿咽喉,仰面倒进一个弹坑。
但第三个人从侧面扑来,枪托狠狠砸在他右肋。
“咔!”
外骨骼装甲发出刺耳警报——
【右侧肋部结构受损,动力输出下降30%】。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顺势抓住对方枪管,猛地一拽,两人撞在一起。
他用头盔猛磕对方鼻梁,趁其眩晕,反手将刺刀捅进其颈动脉。
血喷了他一身。
另一边,红缨的机枪“咔哒”一声空膛,她来不及换弹,因为一个哈夫克士兵已扑到面前,匕首直刺她腹部。
她侧身闪避,刀尖划破外骨骼胸甲,留下一道血线。
她怒吼一声,抡起滚烫的机枪砸向对方太阳穴。
可第二个敌人从背后锁住她脖子。
她挣扎着,右手摸向大腿外侧的匕首,反手向后猛刺——
刀尖扎进对方大腿股动脉。
敌人惨叫松手,她转身一脚踹开,拔出匕首再刺,这次是心脏。
威龙再次被围,左臂被子弹擦过,血顺着小臂流下,握刀的手开始打滑。
但他仍死死守住通往酒窖入口的方向,一步不退。
红缨想过去支援,却被两名敌人逼得连连后退。
她右腿一软——
失血太多,差点跪倒,甚至没注意到一枚手雷从她脚边滚过。
“趴下!”威龙赶紧扑了过来,把她扑倒在地。
爆炸气浪掀翻了两名哈夫克士兵,也震得威龙耳膜出血。
但他立刻爬起,拖着伤腿继续向前。
只要b5的门还没被踹开,就值得再拼一次。
远处,哈夫克还在进攻。
红缨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捡起地上掉落的枪,拉动枪机。
“威龙……咱们还能撑多久?”
威龙只是把刺刀重新插紧:
“撑到他们不敢再往前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