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连保证自己基本生存都困难，却需要如此多的支援才能打开生路。

    “像奠边府。”

    瑞安少校忽然自嘲了一句。

    懂历史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1954年，法军在越南奠边府构筑坚固据点，依赖空中补给，最终在越盟猛烈的炮火和步兵攻击下，因空中走廊被切断而惨败投降。

    “我们不是法军。”

    威龙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靴底狠狠捻灭，“哈夫克也不是当年的越盟。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在哪里？”

    红缨靠着墙壁，捏了捏威龙的手。

    “机会在于，”红狼接过话头，目光扫过牧羊人和比特，“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看向两位工程兵专家。

    从进入这里开始，牧羊人和比特就几乎没参与讨论，而是一直在忙碌——

    牧羊人用检测仪仔细探查柱体和楼板，比特则兴奋地测量着空间尺寸，在终端上写写画画。

    “两位，”威龙握住了红缨的小手，“评估一下，如果我们决心把这里，以及‘磨坊’村庄，打造成真正的坚固支撑点，配合瑞安少校在城内的点，形成三角犄角，互相掩护，需要怎么做？最快多久能形成基本防御能力？”

    比特立刻抢着说，语速飞快：

    “这地方太棒了！结构主体是好的，混凝土标号够，承重柱分布合理！我的想法是：楼顶和上层，只建立联合观测点！放激光测距仪、热像仪、无人机控制站，绝对不放重武器，保持低可视度！真正的火力核心在下面！”

    牧羊人收起检测仪，走到墙边，用手拍了拍冰冷的混凝土：

    “比特说得对，但也必须考虑到最坏情况。”

    “这种未完工高层，顶部和上层楼板、电梯井、楼梯间是最脆弱的部分。”

    “大口径炮弹命中顶部后，冲击波会向下传导，导致上层结构坍塌，连锁反应压垮下方。”

    “话说回来，中间楼层，比如3到5层，是最佳的火力层。”

    “窗户要立刻改造，用沙袋和能找到的预制钢筋混凝土板，构筑嵌套式射击阵地。”

    “窗口主射孔朝外，侧面必须开副射孔，防止敌人摸到墙角死角。”

    “机枪、自动榴弹发射器、反坦克导弹，都要这么布置。”

    “地下室和一层，必须立刻加固，改造成核心弹药库、指挥所和手术室。”

    “顶部要用能找到的一切——钢轨、原木、沙袋，进行抗爆加固。”

    “还必须用钢板和工字钢，在内部构筑一个独立的、小型的内层安全屋，作为绝对核心指挥所。”

    “即使大楼外部被严重损毁甚至部分坍塌，这个‘壳中壳’必须能保护关键人员和设备。”

    “所以，为什么之前不在这里设防？”

    伊芙琳少校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看向瑞安。

    瑞安少校叹了口气：

    “这种未完工的高层太显眼，是天然的靶标，会吸引所有火力。”

    “而且，在兵力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分散防守这里和城内，两边都可能守不住。现在看来……或许当时保守了。”

    “现在讨论当时没意义。”

    威龙摆手，“按照你们的设想，紧急改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时间？需要什么特殊材料？”

    比特和牧羊人对视一眼，快速低声交流了几句。

    比特答道：

    “人手越多越好，至少需要一个排的劳力专门干这个。材料……水泥、沙子、钢筋、钢板、工字钢，这里有一些，但远远不够，特别是钢板和工字钢。时间……”

    他看向牧羊人。

    牧羊人沉吟一下：

    “如果材料勉强够，人手充足，不计代价抢工，构筑基本的火力层、加固地下室和核心安全屋，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这还是不被打断的理想情况。”

    “七十二小时……”

    红狼咀嚼着这个数字，看向威龙和伊芙琳。

    “我们没有七十二小时的平静。”伊芙琳摇头，“哈夫克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那就边打边建。”

    威龙拉动了枪栓，“伊芙琳少校，你的人大部分留在‘磨坊’村庄，利用现有废墟构筑防御，同时派出工兵和劳力，由比特和牧羊人指挥，优先抢建这里的核心工事。”

    “瑞安少校，你负责清理城内的备用降落场，并确保城内防御不崩溃。”

    “我和红狼的小队作为机动力量，配合伊芙琳的人，顶住哈夫克对‘磨坊’和这处工地的压力，为施工争取时间。”

    “同时，由骇爪和黑狐负责，整合我们所有的电子战和通讯资源，尽全力维持一条对外通讯链路，反复向上级申请。”

    “哪怕先送进来一个工兵小组、几套抗干扰通讯设备、或者一门像样的防空系统也好！”

    “空中走廊是打出来、建出来的。”

    “先有一个勉强能用的点，才能谈后续。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先造出这个‘点’！”

    “同意。”

    伊芙琳率先表态。

    “同意。”

    瑞安少校点头。

    “就这么干。”

    红狼握紧了缠着绷带的右手。

    行动方针基本确定，剩下的细节快速敲定：

    通讯频率、联络暗号、物资调配优先级、伤员转移的初步设想……

    会议结束时，时间刚好过去三十五分钟。

    众人陆续起身，准备返回各自的岗位。

    比特和牧羊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一起，拿着平板，就着应急灯光，开始细化施工图纸和材料清单，争论着支撑结构的做法。

    威龙、红狼和伊芙琳走到一边，低声确认着一些指挥协同的细节。

    就在这时，一直强打精神操作终端、记录会议要点的骇爪，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她试图扶住旁边的柱子，但手却滑了一下。

    黑狐几乎在她摇晃的瞬间就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骇爪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叹息。

    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电子对抗、监听破译、维持通讯，已经将她的精力透支到了极限。

    刚才高度紧张的会议一结束，强撑的精神便骤然松懈。

    “晓雯，你累坏了。”

    黑狐扶着她，走到一处相对避风、堆放着一些干燥水泥袋的角落。

    解除外骨骼之后，他脱下自己磨损严重但还算干净的外套，铺在水泥袋上，然后示意骇爪坐下。

    骇爪没有拒绝，她抱着膝盖坐下，将头埋进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脱力。

    黑狐蹲在她身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几分钟后，骇爪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她竟然就这样保持着坐姿，睡着了。

    黑狐维持着蹲姿，也闭上了双眼。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红缨看到，她靠在另一根柱子旁，只是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也抓紧时间休息。

    威龙和伊芙琳结束了谈话，看到这一幕，都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对伊芙琳做了个“开始行动”的手势，伊芙琳点点头，带着她的军官们离开了。

    比特和牧羊人的争论声也低了下去，他们开始召集刚刚分配到手的特战干员们，讲解着即将开始的工程要点。

    四下无人，威龙走过去，和红缨背靠背坐着，卸下了沉重的外骨骼装甲。

    复杂的碳纤维复合壳体和液压助力系统此刻堆在一旁，正通过便携式充电单元补充电力——

    这是比食物和水更重要的能量来源。

    威龙闭着眼睛，头颅微微后仰，靠着冰冷的预制板。

    他的呼吸平稳，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

    红缨侧靠着他，Rc-15步枪横放在膝上，一只手始终搭在枪身上，保持着警觉。

    连续的战斗和指挥决策榨干了他们的精力，这片刻的休憩珍贵而短暂。

    几米外，整齐码放着从“磨坊”村庄缴获并运送过来的补给箱——

    弹药、医疗包、电池、口粮。

    偶尔有特战干员轻手轻脚地过来取走一些东西，生怕惊扰了指挥官的浅眠。

    伊芙琳·克里斯滕森少校带着她的手下，悄然离开了工地。

    他们没有进行例行的炮火准备——

    那只会提醒哈夫克。

    而是利用复杂的地形，沿着橄榄园山道，扑向了刚刚被哈夫克重新占据不久的“磨坊”村庄废墟。

    战斗简报通过断续的通讯传来时，工地里的许多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

    “……接敌……他们睡得很死……哨兵已清除……”

    “……左侧仓库有抵抗，压制！”

    “……缴获！两辆豹2A4！状态尚可！驾驶舱没人！”

    “……清点俘虏……上帝，人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我方代价……两人……触雷……确认阵亡……”

    伊芙琳的战术大胆而高效。

    哈夫克显然认为GtI在遭受惨重损失后，已无力反攻，守备松懈得令人惊讶。

    战斗在二十分钟内基本结束，哈夫克在伤亡三十二人后仓皇退却，留下几乎整整一个国土防卫营成了俘虏。

    GtI方面仅付出了两人触雷身亡的代价，还意外俘获了两辆被遗弃的豹2A4主战坦克。

    现在，伊芙琳面临着一个比夺回废墟更棘手的问题：

    如何处理这近两百名垂头丧气的西班牙俘虏。

    她不可能带着他们作战，也没有足够的兵力、粮食和药品来看管。

    最终，只能将他们集中关押在村庄边缘的半地下仓库里，派了半个班看守，并提供最低限度的水和食物。

    清扫战场带来的收获远超预期。

    除了大量哈夫克的制式武器弹药、单兵口粮，他们还找到了工程兵匆忙撤退时，没来得及处理的一批轻型机械：

    两台小型柴油挖掘机、数台混凝土切割机和发电机，甚至还有几个油桶里装着未污染的柴油。

    这些“宝贝”被立刻运回了建筑工地。

    当第一台小型挖掘机驶入工地时，比特的眼睛简直要放出光来。

    “有了这个！挖掘交通壕、加固地基的速度能快十倍！”

    他几乎是扑上去抚摸着金属外壳。

    牧羊人则更关注那些切割机和发电机。

    “可以更快地切割钢筋、加工预制件，发电机能为照明和工具提供稳定电力，特别是夜晚施工。”

    缴获的燃油被小心储存起来，这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液体。

    有了这些意外获得的工具和动力，工地上的建设速度明显加快了。

    在比特和牧羊人的指挥下，特战干员们分成若干小组，高效运转。

    底部三层所有窗户空洞和墙体薄弱处，被用沙袋、破碎的混凝土块和废墟碎石疯狂填充，构筑起厚重的“防爆基座”。

    关键承重柱周围，堆砌起由沙袋和预制的沉重混凝土块构成的额外支撑体。

    楼顶，一个用粗钢筋和工字钢焊接骨架、覆盖多层沙袋和厚重伪装网的加固观察所/狙击位初具雏形，黑狐已经在那里调试他的观测设备。

    以酒店工地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变成了死亡地带。

    比特带着他的“学徒”们，将缴获的和自制的各种地雷——

    反步兵跳雷、反坦克雷

    ——结合地形巧妙布设。

    红外感应报警器向外延伸，简易的、由电池驱动的照明灯被安装在关键位置，照亮可能的接近路径。

    楼顶和中间几层火力点的上方，开始搭建由废旧钢轨、橡胶垫和厚厚沙袋层组成的“分离式抗爆层”。

    理论上，即使炮弹直接命中，这些层次能吸收和偏转大部分能量，防止其穿透到下方人员聚集区。

    建筑内部，走廊和房间被迅速改造。

    沙袋墙和用预制板竖立的防破片隔墙随处可见，将大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相对独立、能够阻挡破片和冲击波传递的小单元。

    更宏大的工程也在展开。

    小型挖掘机开始轰鸣着，从酒店地下室的一个角落向外挖掘，目标是构筑通向几十米外几个预设火力点的隐蔽交通壕，以形成地下机动通道和立体交叉火力体系。

    生存细节也被考虑进来。

    牧羊人指挥搭建了简单的雨水收集和过滤装置。

    几台缴获的静音发电机被深埋在临时挖掘的掩体中，连接到埋藏的储油罐。

    pVc管道被铺设，构成强制通风系统，防止施工粉尘和发电机废气在封闭空间内积聚。

    为了获得更好的射界和消除隐患，比特用少量炸药将工地周围五十米内所有可能为敌人提供掩护的残破附属建筑、低矮围墙和大型树木悉数炸平，制造出绝对杀伤区。

    当伊芙琳带着部分人员押送着最后一批缴获物资返回工地，并留下足够兵力固守“磨坊”村庄（现在成了前哨阵地）时，她几乎认不出几小时前离开的这个地方。

    “干得……不错。”

    伊芙琳对迎上来的比特和牧羊人说。

    “材料还是不够，特别是钢板和大型工字钢，核心安全屋的进度不够快。”

    牧羊人实话实说，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俘虏是个大麻烦，”伊芙琳皱眉，“消耗人力，消耗本就紧张的物资。上面有什么指示吗？”

    威龙和红缨此时也已经醒来，重新穿戴好充能大半的外骨骼，走了过来。

    听到俘虏问题，威龙也摇了摇头：

    “通讯还是时好时坏，这种具体请示很难得到及时回复。

    “先关着吧，严格看管，防止暴动。”

    “或许……以后谈判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