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安道天端坐在主位,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了金铁兽。
看见了邪灵虚影。
看见了满天花雨和那支画笔。
结果,跟没事儿人一般,一言不发。
知道的越多就越恐惧。
神都之行,深度了解平安堂一家人虎了吧唧,没头没脑的行事风格后,他作为城主的底线已经退化到了:只要平安堂不屠城,爱咋咋地的程度,实在想要的话,城主之位送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旁边的几位院长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说。只有温岚,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那个黑袍监察使坐在安道天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下面的比赛已经快进行不下去了。
围观看热闹的,自然是不嫌事儿大,纷纷叫好。可参赛灵童的家长却不愿意了。
闹呢!
我家孩子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打小怪兽的,这四个玩意儿……不对,三个玩意儿……
第一座擂台的小姑娘虽然有些超纲,但纯粹是因为人家武力值爆表,还真挑不出来理。
可后面这三货……
灵主傀儡!
邪灵虚影!
天生妖人!
这不是比赛,这纯粹是恶心人。
赶下去,必须把他们赶下台。
……
眼见人群越闹越凶,黑袍监察终于忍不住了,挥挥手。几个弥天卫立刻上前,分别走向2号、3号、4号擂台,要将夏侯墩等人请下台。
“为什么?我又没犯规!”夏侯墩满脸委屈。
金铁兽低吼一声,眼中红光闪烁,就要发作。
夏侯墩连忙拍拍它:
“别别别,别冲动,咱们讲道理……”
弥天卫面无表情:“这是监察使的命令,你们涉嫌干扰比赛。有意见可以申诉,但必须先下台。”
夏侯墩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擂台。
3号擂台,燕无敌看见围过来的弥天卫,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那些邪灵虚影,转身下台。
4号擂台上,君子岳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妆容,忽然被人打断,一脸不高兴。
“我还没画完呢!”他嘟囔着,但还是收起画笔,走下擂台。
很快,三个小家伙在台下汇合,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是什么状况:咋就不让继续比赛了?
……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被赶下来了。
比赛继续。
没了那三个“妖孽”捣乱,剩下的擂台终于回归到了正常轨道,灵童们各展神通,刀光剑影,拳风掌劲,打的热火朝天,断胳膊断腿的不在少数。
1号擂台上,耿耿依旧是一锤一个,无人能敌。
后来,众人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这小姑娘可是那三个小怪兽的大姐头,按常理推断,能当大姐头,拳头一定要硬!我们连那三个小怪兽都打不过,干嘛跟小怪兽的大姐头较劲?
这特么不是找抽吗?
渐渐地,所有人都远离了1号擂台。
算是默认了耿耿赤霄城No1的身份。
高台上,黑袍监察使缓缓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掠过一座座擂台,在每一个表现优异的灵童身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取出一枚玉简。那玉简通体青黑,隐隐有符文流转。
他手持玉简,指尖泛起淡淡灵光,在上面印刻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刻下,玉简便微微一闪,仿佛在记录着什么重要信息。
1号擂台,耿耿。备注:平安堂良家女,战力超群,一锤制敌。
13号擂台,林惊蛰。备注:剑阁子弟,剑法凌厉,已连胜五场。
27号擂台,楚天歌。备注:街头唱曲儿艺人领养之孤儿,音律入道,一曲摄魂。
45号擂台,石破天。备注:体修,力大无穷,屡败屡战,意志坚韧,生命力十分顽强。
……
他一口气刻下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附带着简短的备注。
刻完之后,他收起玉简,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个被赶下台的孩子身上。
夏侯墩正蹲在地上,抱着金铁兽的腿生闷气。
燕无敌安静地站着,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子岳摇着团扇,对着路过的小帅哥抛媚眼,把那帅哥吓得绕道走。
黑袍监察使若有所思。
这三个孩子,虽然手段离谱,但……
确实是人才。
他想了想,又在玉简上添了三笔:
夏侯墩。备注:来历不可考,天命傀儡师,拥有灵主级傀儡金铁兽,战力十分强横。
燕无敌。备注:疑似怀有圣阶灵种镜心,可沟通邪灵残魂,具备屠灭苍生之力。。
君子岳。备注:天生媚骨,以画入道,画笔之下,男女莫辨,实乃一等一的人妖之才。
刻完之后,他默默收起玉简,轻呼了一口气。
……
台下。
眼看台上嘿嘿哈嘿,越打越热闹,而自己等人却只能蹲在地上数蚂蚁,夏侯墩终于忍不住了。
他松开金铁兽的腿,跑到耿昊面前,仰着小脸,满脸委屈:“叔!他们凭啥把我赶下来?”
耿昊低头看着他。
夏侯墩的眼里含着泪,瘪着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我没犯规……我就是把伙伴叫出来……”
燕无敌和君子岳也走了过来。
燕无敌依旧沉默,但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耿昊,里面写满了不解。
君子岳摇着团扇,难得没有笑,只是轻声道:“说好了公平公正公开,但好像并不这样。”
耿昊看着他们三个。
一个委屈巴巴。
一个沉默不解。
一个故作镇定,但眼里也有失落。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火。
凭什么?
规则里没写不让用,凭什么赶人?
就因为那些家长闹?
就因为看着不顺眼?
耿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高台走去。
“叔!”夏侯墩在身后喊。
耿昊头也不回,摆摆手:“等着,我去给你们要个说法。”他气势汹汹地走到高台,翻身跃上。
安道天正端着茶杯喝茶,看见他这副模样,手一抖,刚刚斟满了的茶水直接撒了半盏。
“有话好好说,咱可不能动手!”
耿昊一愣:“动什么手?我又不是暴徒!”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要说!”
安道天长处一口气:“那成,你说吧!”
耿昊脸色一变,低声威胁道:
“安城主,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甭管对错,先把大帽子给你扣上。
安道天愣住了。
耿昊急切道:“怎么还不明白!下克上啊!你哪里来的胆量,把皇子赶下台?”
“那小胖子虽然长的不咋滴,确是夏皇和皇后的亲儿子!说赶就赶,您有问过这二人的意见吗?
安道天的嘴角抽了抽:“下令的不是我。”
耿昊一梗脖子:“那是谁?”
安道天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袍监察使。
耿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袍监察使正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
耿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黑袍监察使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你就是平安堂小老板耿昊?”
耿昊一愣:“你认识我?”
黑袍监察使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在耿昊面前晃了晃。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弥”字。
耿昊瞳孔一缩。
弥天卫。
夏皇御用亲军。
黑袍监察使收起令牌,悠悠道:“弥天卫指挥使董大人命我向你问好。”
耿昊:“哪个董大人?”
“董三郎!”
耿昊表情瞬间凝固。
遍数耿昊成长历程,始终无法绕开一个人物-董三郎,这老哥……对他太了解了。无论是修行还是早年的青楼生活,董三郎都是他的启蒙老师。
如今……
好家伙!
弥天卫指挥使!
听这称号,就能猜到,这定然是个了不得的高管,绝对是夏皇心腹中得心腹。而现在,这个黑袍监察使,说董三郎在向他问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人跟董三郎关系不一般。
意味着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背后有董三郎撑腰,甚至——可能是夏皇的意思!
一念至此,耿昊冷汗都下来了。
遍数整个皇朝,无人违逆夏皇旨意,更无人敢干扰他的决策。皇城360城,每座城池都派了监察使,那从官面上来讲,这些监察使对于演武期间发生的一切,绝对拥有独断之权。
在这面前,皇子的牌面,似乎……好像……大概也没有那么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袍监察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耿公子,还有事吗?”
耿昊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没……没事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身后,传来黑袍监察使悠悠的声音:
“董大人说,他很想你!”
耿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