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胭脂坊的小院里。
雪玲珑拉着耿昊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庭院里恢复了宁静,只剩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一地银霜。
过了片刻,东厢房的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是红烟。
她眯着眼,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又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把窗户完全推开,轻手轻脚地翻了出来。
落地时踩到花瓣,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
红烟僵了一下,屏息凝神等了等,见没什么反应,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墙边,双手攀住墙头,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去。
月光下,隔壁平安堂的院子内空空荡荡。
石桌石凳都在,酒壶还在桌上放着,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红烟愣了愣,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还是没人。
她眨眨眼,不死心地又多看了几眼。
确实没人。
红烟缩回脑袋,滑下墙头,拍拍手上的灰,小嘴一瘪,不满地嘟囔道:
“坏了,下手晚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什么下手晚了?”
红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蓝玉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红烟拍拍胸口,埋怨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蓝玉挑眉:“是你太专注了。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红烟叹了口气,往墙头努努嘴:“自己看。”
蓝玉也不客气,攀上墙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滑下来,咬牙道:
“肉肉被人叼走了。”
红烟点点头,深表赞同:“可不是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红烟忽然道:“你说,是谁下的手?”
蓝玉想了想:“肯定是小姐。吃饭之时,她看小郎君的眼神就不对。”
红烟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我就说嘛,她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一步三回头的,原来早就打定这主意了。”
蓝玉幽幽道:“咱们还是太老实了。光知道用眼神暗示,瞧瞧人家,直接付诸行动。”
红烟懊恼地跺了跺脚:“早知道我也……”
话没说完,又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也什么?”
两人抬头一看。
甄媚娘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墙头,
正骑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热闹。
红烟:“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甄媚娘吐出一片瓜子皮,悠悠道:“在你说‘下手晚了’的时候。”
蓝玉:“那你听见什么了?”
甄媚娘摊手:“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你们也没说啊。”
红烟和蓝玉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甄媚娘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走到两人身边,感叹道:
“唉,失策啊失策。”
红烟看着她:“你有什么好失策的?”
甄媚娘白了她一眼:“当然失策。光想有什么用,早下手才是王道。
你看看你家小姐,平时一副清冷御姐的样子,关键时刻,说出手就出手,一点都不含糊。再看看咱们三个——”她指了指红烟,又指了指蓝玉,最后指了指自己。
“爬墙头,爬墙头,还是爬墙头。”
红烟:“……”
蓝玉:“……”
甄媚娘叹了口气:“三只爬墙虎,眼睁睁看着小肉肉被叼走,连口汤都没捞着。心塞!”
红烟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酸:“那现在怎么办?”
蓝玉想了想,认真道:“等?”
甄媚娘挑眉:“等什么?”
蓝玉理所当然地道:“等小姐吃完,探明公子速通三公主的办法能否复刻,咱们再去吃第三波?”
红烟瞪大眼睛:“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蓝玉摊手:“那你说怎么办?人家现在正在屋里……那个,咱们总不能冲进去抢人吧?”
红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甄媚娘在旁边嗑着瓜子,悠悠道:
“抢人倒是不必。不过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红烟和蓝玉同时看向她。
甄媚娘嘿嘿一笑:“咱们可以等在这里看好戏啊!甭管成与不成,屋子里总该会有些动静。”
蓝玉一脸无语:“那咱们不成听墙角的了。”
“你就说听不听吧?”甄媚娘翻了个白眼。
“听!”姐妹花异口同声道。
甄媚娘笑笑,立马拿出瓜子糕点摆上石桌。
姐妹花见此,开始准备茶水,不多时,三人就围着石桌,组成了姐妹局,茶炉夜话,好不自在。
三人正说得热闹,忽然——
天上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诡异的、带着淡淡青紫色的光。
那光从天穹深处洒落,把整个胭脂坊的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三女同时抬头。
然后,她们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一个球。
一个拳头大小、通体闪烁着青紫色电弧的球,正从夜空中缓缓飘落。
它飘得很慢,慢得像一片羽毛。
可那电弧“滋滋”作响的声音,却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每一声“滋”,都让三女的心脏跟着抖一下。
它慢悠悠地飘下来,不偏不倚,正好从三女围坐的石桌上方飘过。
距离之近,足以让红烟看清那电弧在球体表面跳跃的形状;近到蓝玉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近到甄媚娘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三女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球状闪电从她们头顶飘过,然后——慢悠悠地飘向雪玲珑的房间。
它飘到窗前,顿了顿,似在确认什么。然后,“啪”的一声轻响,窗户纸被电弧灼出一个圆洞。那球状闪电缩了缩身子,从那洞里钻了进去。
三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甄媚娘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飘:“刚刚……飞过去的那是个啥?”
红烟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好像……是个球。”
蓝玉补充:“嗯,一个冒电弧的球。”
三人又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红烟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它……它钻进小姐的房间,要去干嘛?”
蓝玉也站起来了,脸色发白:
“坏了,要出事儿!”
甄媚娘“啪”地把手里的瓜子拍在桌上,蹭地站起来:“完了,正宫娘娘出招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往雪玲珑的房间冲去。
刚跑出两步,异变突起。
只听,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是雪玲珑的声音!
紧接着,是耿昊的声音:
“别动!千万别动!”
三女冲到一半,脚步齐齐顿住。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间屋子——它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青紫色光芒。
光芒从门窗的缝隙里疯狂往外挤,把整个院子照得纤毫毕现。然后是一声闷响。
“轰——”
不是爆炸那种惊天动地的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撑开的声音。
紧接着,屋顶破了。
一股青紫色的电弧光柱从破洞里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三女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等光芒稍弱,她们放下手,抬头看去——
然后,她们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清冷的圆月下,“挂”着一个人。
那人悬在半空。
四肢张开,关节弯曲,呈一个标准“大”字形,像个大蛤蟆。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身上还残留着细小的电弧,在月光下“滋滋”作响,一闪一闪的。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红烟眯眼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她手指半空,声音颤抖,
“三条腿儿!”
甄媚娘和蓝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
“嘶——”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蓝玉捂住了嘴。
甄媚娘瞪大了眼。
月光下,耿昊的身影清晰无比。
那被电弧炸得破破烂烂的裤子,根本遮不住什么。该暴露的不该暴露的些,全都露出来了。
二女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蓝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喃喃道:“耿耿她娘……也太狠了吧?”
甄媚娘盯着男人胯下那一抹剪影,狂咽口水,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