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烟闪身挡在两人中间。
她手掐剑诀,剑尖遥指拓跋弘,声音清冷如霜:“你再敢前进半步,我必杀你。”
拓跋弘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就凭你?连我一合之敌都不是,也想拦我?”
“你可以来试试。”
拓跋弘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好啊,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兴奋。”
他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刚抬起——
柳寒烟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力量从体内苏醒的震颤。
她眼底骤然亮起两团金光,灼灼如烈日,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
拓跋弘脚步一顿。
那压迫感压得他肩头一沉,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脱口而出:
“灵穗竟然在你身上?!”
他盯着柳寒烟,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惧:“吴王怎么没告诉我——”
柳寒烟举起剑诀,金光大盛。
她的气质完全变了,不再是被欺辱的阶下囚,而像是九天之上俯视蝼蚁的神只。
她开口,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知小辈,胆大妄为。”
“给我死吧。”
金光暴涨,眼看就要倾泻而出——
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柳寒烟踉跄后退,眼底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见那个浑身尘土、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少年。
“你干嘛呢?!”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用力甩他的手却没甩开:“我刚要用底牌杀出去,你这么一搞,我们都出不去了!”
许长卿没松手。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灵穗这玩意儿,还是少点用。”
他顿了顿。
“伤身啊。”
柳寒烟说:“不用灵穗,我们如何出去?”
许长卿晃了晃手中的长剑:“你忘了吗,我可是剑修啊。”
柳寒烟满脸无语。
拓跋弘哈哈大笑:“小子,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听不懂人话。我的法宝,最克剑修。你是天才又怎么样?在我面前,照样弱如蝼蚁。”
许长卿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长剑倾倒下来,剑尖斜指地面:“行不行的,打过才知道啊。”
拓跋弘眯起眼睛:“既然你不信邪,为何一开始不用剑?”
许长卿没有说话。
他一步踏出,一剑朝拓跋弘递去。
剑势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拓跋弘连闪避都懒得闪,只是催动法宝——
那悬在腰间的玉佩骤然亮起幽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许长卿手中的长剑。
长剑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缠住,剑身在许长卿手中剧烈震颤,却无法再前进半寸。
拓跋弘冷笑:“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他负手而立,姿态悠闲如猫戏老鼠:“接下来,我会好好将你折磨致死。”
柳寒烟脸色煞白,正要冲上前——
下一瞬。
许长卿手中的十一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烈日,剑气冲天而起,“哐当”一声巨响,那股缠绕剑身的无形力量轰然碎裂!
剑势不停。
一剑刺入拓跋弘胸口。
鲜血溅射。
拓跋弘瞳孔骤然缩小如针,整个人猛然后退,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没入大半的长剑,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华丽的衣袍。
他抬起头,死死看着许长卿,又低头看向胸口的长剑,嘴唇颤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柳寒烟怔在原地,瞳孔微微颤抖。
那个困住她许久的法宝,那件让她飞剑寸步难行的玉佩,竟被这少年如此轻易地破开。
她记得不久之前,两人还是相同的境界。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剑尖滴血,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惊天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
“你这法宝,的确很克剑修。”
许长卿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可十一剑不是一般的仙剑,就凭你这么点东西,根本不可能困住它。”
拓跋弘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恐:“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用剑?!”
许长卿歪了歪头,笑容更深:“我逗逗你的啊。”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握紧剑柄。
剑身在拓跋弘体内搅动,鲜血飙射。拓跋弘惨叫出声,声音刚出口,剑光一闪——他右臂齐肩而断,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啊——!”
拓跋弘抱着断臂,跌倒在地,浑身颤抖。
“你……你杀了大唐的小王爷!”他嘶声喊道,脸上涕泪横流,“大唐已经容不下你了!你跟我走!我们回北莽!以你的才能,定能平步青云!”
许长卿笑了笑,垂眸看着他:“可以啊。”
拓跋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带着你的人头去北莽投靠宇文家,”许长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不是更有说法?”
拓跋弘脸色惨白,咬牙道:“天真!你真以为宇文家会买你的账吗?!”
他猛地转头,朝身后嘶喊:“来人啊!你们快帮忙啊!”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哈尔巴拉和一众北莽护卫。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可无论他怎么喊,那群人都纹丝不动,如同泥塑木雕。
拓跋弘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脸上浮现出茫然与恐惧。
许长卿笑眯眯地往前踱了一步,剑尖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你再仔细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拓跋弘猛地回头。
只见“哈尔巴拉”缓缓抬手,在脸侧一撕——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一张粗犷而熟悉的脸。
张三。
那个一直跟在许长卿身边的猎户。
张三咧嘴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拓跋弘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许长卿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袋口松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落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拓跋弘面前。
正是哈尔巴拉的人头。
那双细长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惊骇。
拓跋弘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拓跋弘死死盯着地上那颗人头,又抬头看向张三,最后目光落回许长卿脸上,声音发颤:
“你们……这是什么时候……”
许长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提着剑,缓步走近。
“陈依依去了北莽边境那么久。”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以她的能力,若小王爷真的还在边境,人怕是已经救回来了。”
他在拓跋弘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
“但现在还没有消息,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人不在边境。”
他顿了顿。
“可你们若要把人运往北莽京都,一路上很可能遭到宇文家阻挠。宇文家巴不得你们拓跋家犯错,好趁机咬下一块肉来——所以你不敢走那条路。”
“还不如直接把人带入大唐。藏在使团里,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谁能想到,那个被北莽俘虏的小王爷,其实根本不在北莽?”
拓跋弘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当你出卖吴王的时候,”许长卿继续说,“我便已猜出,你的确是在为我做局,但不是要和我结盟,而是要置我于死地。”
拓跋弘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凄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倔强。
“好聪明啊……”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许长卿,“不愧是大唐的年轻天才。”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却扯出诡异的弧度:“但我拓跋弘已经将陈依依的弱点传回北莽,再怎么样,也能换掉一个大唐高手。值了。”
许长卿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拓跋弘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陈依依换气时间很长,我的确没有骗你。”
他顿了顿。
“但很可惜的是,陈依依一气之长,是我见过的高手里最强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拓跋弘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不如说,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换气。”
拓跋弘瞳孔骤然缩小如针。
“算算时间,”许长卿直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现在你们北莽应该有好几个所谓的高手准备围杀她了吧?”
他垂眸看着拓跋弘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他们全部都死定了。”
“而你——”
剑光一闪。
“也没有机会给他们传信了。”
“不要——!”
拓跋弘嘶声惨叫,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鲜血溅出。
人头落地。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那一刻——眼睛圆睁,嘴还张着,仿佛那个“求”字还没说完。
许长卿收剑入鞘,转身走向柳寒烟。
身后,张三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就这?”
柳寒烟怔怔地看着那个走来的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长卿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她碎裂的裙摆和裸露的腿,随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走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