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有请剑仙,一剑开天!》正文 第九百六十六章 背叛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通红,怀里紧紧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看着许长卿,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少侠……你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我……我明明还活着……我能抱着香兰……我能感觉到她的重量……”

    许长卿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铁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却僵住了。

    记忆。

    更多的记忆,涌入脑海

    ——

    那个房间。

    他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香兰被按跪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被凌辱。

    看着她渐渐停止呼吸。

    他嘶吼,他挣扎,他拼命想挣断铁链——可那铁链纹丝不动,只有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

    直到香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那个肥胖的北莽萨满,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看够了吗?”

    他说。

    然后他抬手。

    刀光一闪。

    他感觉脖子一凉,视野开始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绑在柱子上,鲜血喷涌。

    他看见哈尔巴拉伸手,虚空一抓——

    他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只肥厚的手掌,被扔进了一个炉子。

    炉子里还有其他魂魄。

    他们的遭遇,都和他一样。

    ——

    赵铁柱浑身剧烈颤抖。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抱着香兰的手。

    月光下,那双手隐隐透明。

    他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许长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轻,很冷:

    “北莽狗贼,真是畜生。”

    赵铁柱抬起头,看着那个青衫少年。

    月光下,少年的脸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赵铁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凄凉,很苦涩,像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再从脸上挤出来的一丝弧度。

    “在那个炉子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其他人的魂魄……雷大哥……他们都和我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香兰,声音更轻了:

    “哈尔巴拉……就是用这种怨气……用我们眼睁睁看着挚爱被凌辱的怨气……”

    “炼制了这个鬼域。”

    “所以它才会这么强大。”

    夜风拂过。

    荒草丛沙沙作响。

    许长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才是阵眼。”

    赵铁柱抬起头,看着许长卿,愣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

    还是那个凄凉的笑。

    “原来如此。”

    他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香兰的脸。

    “少侠。”

    “你是有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

    “求你给我报仇雪恨。”

    许长卿看着他。

    良久。

    “我只能尽力而为。”

    他说。

    然后他抽出十一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赵铁柱点了点头。

    他把香兰轻轻放在地上,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然后站起身,退后一步。

    闭上眼。

    “现在——”

    许长卿的声音很轻:

    “你先睡吧。”

    剑出。

    那剑很慢,慢到赵铁柱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锋刺入自己魂魄的轨迹。

    但没有痛。

    只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下一瞬,魂魄已化作飞灰。

    那些灰烬在夜风中飘散,落在地上,落在香兰身上,落在枯黄的衰草间,转眼便消失不见。

    而随着他消散的刹那。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震颤。

    那歪脖子老槐树轰然倒塌。

    那破败的土屋墙壁崩裂,碎成齑粉。

    那漫天的月光扭曲、旋转、破碎。

    天地之间,无数碎片呼啸着掠过,如同巨大的漩涡,将一切都卷入其中。

    许长卿站在原地,衣袂翻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风停了。

    碎片消失了。

    月光重新变得清冷而正常。

    许长卿抬起头,发现自己竟就站在城门前。

    仿佛从未踏入过那片鬼域一般。

    张三就在旁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好家伙,你终于醒了。”

    许长卿转头看他,目光微凝:“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半刻钟。”张三压低声音,“你刚迈进门槛就一头栽倒,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把我吓坏了,幸好……”

    他话没说完,便被远处骤然响起的喧哗打断。

    许长卿眉头微蹙,正要细说方才在鬼域中的遭遇,张三却已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没时间解释了,你先跟我过来!”

    许长卿被他带着跑,两人穿过两条窄巷,在一处拐角处伏下身。

    街道上,火光与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批北莽士兵举着火把,从城守府方向涌出,分成数队,沿着各条街道狂奔。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轰隆作响,惊起一片犬吠。

    “什么情况?”许长卿低声问。

    张三摇头:“我也不知道。方才你昏迷时外面就乱起来了,我刚把你拖到巷子里,这些狗东西就冲出来了。”

    两人伏在暗处,盯着街上的动静。

    那些北莽士兵动作粗暴,挨家挨户踹门而入,没多久便拖出一批又一批百姓。

    老人、妇人、孩子,衣衫不整,惊恐万状,被赶到街道中央,挤成一团。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成一片。

    然后,那肥胖的身影从街角踱了出来。

    哈尔巴拉负手而立,细长的眼睛扫过那些瑟缩的百姓,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官怀疑你们窝藏了那个杀我北莽人的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挑选猎物。

    “全部跟我回去审问。”

    话音刚落,哭喊声骤然大了起来。

    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地求饶,有老人颤抖着喊冤枉,有汉子想反抗却被北莽士兵一棍子打翻在地,鲜血横流。

    张三死死盯着那个肥胖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些北莽畜生。”

    “摆明了就是想欺负平民百姓,借机敲诈勒索,甚至……”

    他转头看向许长卿,眼中杀意凛然:

    “你我二人不如一起出手,将这狗东西了结了。”

    许长卿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平静如常。

    “好。”

    “不过如今人太多。”

    许长卿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投向街上那些举着火把的北莽士兵:

    “等他们走远一些,我们再动手。”

    张三重重点头:“听你的。”

    他转身正要迈步。

    “嗤。”

    一声轻响。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张三的身体猛地一僵,低下头。

    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自己胸口透出。

    剑身清亮,滴血不沾。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持剑的人。

    月光下,许长卿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

    他的声音开始扭曲,不再像张三,而是一种阴冷的、飘忽的调子:

    “你怎么……”

    许长卿看着他。

    “别装了,你不是张三。”

    剑身微微一震,“张三”胸口的伤口处涌出丝丝黑气,他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却仍强撑着那张憨厚的脸:

    “你疯了?我是张三!我一路帮你那么多,你竟……”

    “他不会。”

    许长卿打断他。

    “张三不会为了救几个素不相识的百姓,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出手。”

    “张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所以……”

    许长卿微微前倾,声音很轻:

    “我现在还在你的鬼域之中。”

    “对不对?”

    “张三”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不愧是大唐的天下行走。”

    “虽然嫩了些,但还算是聪明。”

    许长卿持剑的手纹丝不动,“你是哈尔巴拉?”

    “张三”抬起手,握住剑身,缓缓向后退出一步。

    十一剑从他胸口缓缓抽出,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大半片衣襟,滴落在地。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觉,甚至笑得更加愉悦。

    “不错。”

    “就是我。”

    许长卿看着他,目光幽深。

    “从踏进这片鬼域开始,我便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他的声音很淡,“你们北莽使团,自入境以来嚣张跋扈,所作所为,无不引人注目,但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们在大唐境内搞这么多事情,意欲何为?”

    “更别说,在一个临时驻点大费周章,设下如此繁杂、如此耗费心血的鬼域。”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现在看来。”

    “是在等我?”

    哈尔巴拉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刺耳,惊起远处一片鸦鸣。

    “大唐最年轻的天下行走,斩妖司大司命亲授的天才剑修,岂能不以礼相待?”

    许长卿没有理会他的恭维。

    他只是静静看着对方,问了另一个问题:

    “是谁给你走漏的消息?”

    哈尔巴拉的笑容微微一僵。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张三”的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许长卿:

    “这就是行走大人有点嫩了。”

    他顿了顿,声音幽幽:

    “有时候——”

    “离你越近的人。”

    “越是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