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一道冰冷的铁门将她与祖母彻底隔绝开来。
即使在这一年当中,她来过无数次,但并未穿过那扇铁门,与祖母紧紧相拥在一起。
“若雪丫头,你……你怎么来了……”
钟老太君伸出双手,缓缓向前摸索,她的双眼在一年前那场风波中被人深深剜去!
望着钟老太君那踉跄的步伐,萧若雪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落下。
“对……对不起……”
“是若雪害了你……”
“若雪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不该费尽心机跻身朝堂……”
“做一个寻常女子,安安分分生活下去……就……就不会让你遭受如此的苦难……”
萧若雪双手撑在冰冷的铁门上,她的心中无比愧疚和自责。
“唉!”
钟老太君轻叹一声,枯槁的手轻轻握住萧若雪的手,随即安慰道:“丫头,这不怪你……”
“不怪你……”
钟老太君好似行将就木,年过七旬的她,还要承受这般遭遇,若不是她底子厚,有功力在身,只怕是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钟老太君好似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只见她握着萧若雪的手紧了一些。
“祖母!”
萧若雪再也忍受不住,隔着铁门,将身体紧紧向前靠近,想要投进钟老太君的怀中。
“丫头……”
“其实在狱中的这一年,老身也想明白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可懂圣上的心思?”
萧若雪摇了摇头,她一心只想将萧家发扬光大,再现萧家昔日之荣耀。
这是她从小立志的心愿。
“自你祖父、你父亲相继战死后,便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我们萧家虽只剩女子,但萧家余威还在,朝堂之中,仍有不少你祖父、你父亲的老臣旧部。”
“这些人在朝中还仍有不小的地位,同时也对皇权产生了威胁。”
“圣心难测,我们这些人在他眼中,如同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肉中……”
钟老太君深吸一口气,又压低声音道:“本来,若是我们安分些便好,可是你不该……”
“不该暗中派人去寻找你那失踪了的父亲……”
嗡的一声,萧若雪随即恍然大悟,她的手死死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渗出一丝鲜红。
“你祖父的死,还有你父亲的死……”
钟老太君说到这里,忽地哽咽了一下。
钟老太君紧紧握住萧若雪的手,随即缓缓开口道:“其实……都是庆帝所为……”
萧若雪闻言,顿时身体微颤,她不可置信地望向祖母。
“祖母……这……”
钟老太君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道:“这里有暗卫监视。”
萧若雪点了点头,眼角余光偷偷朝着四周瞥去。
“你功力太低,发现不了他们的。”
钟老太君随即道:“祖母自知时日不多,不想你留下遗憾。”
“也是时候让你知晓当年的真相了。”
于是钟老太君空洞的眼眶望向前方,开始回想起当年往事来。
若不是去年清明在萧家老宅中住了几日,无意间发现夫君藏在石砖下的书信,她还不肯相信,害死自己夫君的,竟然是他们一直效忠的庆帝!
钟老太君空洞的眼眶竟有一丝晶莹,想到当初她为保护萧若雪,从而自剜双目,以证忠心。
却被庆帝用囚禁这样卑劣的手段,逼迫萧若雪为他所用!
钟老太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夫君忠心为国,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二十年前……”
钟老太君仿佛是陷入到了沉痛的回忆当中,她缓缓开口,讲述着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二十年前,太上皇病重,曾下诏立太子李肃登帝,但如今的庆帝,也就是当时的二皇子,知道消息后,却密谋篡位。”
“他先是设计请梅先生对太子下手,火烧江安院,随后又联合吕家发动政变,将你祖父那些老臣旧部全都挡在皇城外。”
“后来您祖父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路上……却被吕家的兵马截杀……”
钟老太君说完这番话,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好似油尽灯枯,等待死亡到来。
“还有你父亲的死……”
“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不是那位北齐王爷,而是吕家。”
“只因为你父亲杀了中饱私囊的督军吕朗,而那吕朗则是吕烨之子!”
钟老太君虽压低了声音,但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唉……”
“丫头,今日过后,你便想办法逃出去吧,逃得越远越好……”
“我萧家……只剩下了你这一根独苗,祖母不想你沦为他人权利斗争的工具……”
钟老太君紧握萧若雪的手。
虽然她已经看不见,但心里还是能想象出萧若雪的容颜。
“祖母……”
萧若雪啜泣,她与祖母二人相依为命,如今,祖母却是要即将离她而去,她怎不伤痛欲绝?
“丫头,祖母本想着给你找个好夫婿,让你平平凡凡过完一生……”
“却可惜造化弄人,璟儿那么好的人,你却与他和离……”
“唉,罢了!”
“也不知道璟儿他过得怎么样……”
提到苏璟,萧若雪却是黯然低下了头。
回想到当初与苏璟在客栈里的肌肤相亲,还有在去江陵城平乱的路上,苏璟的舍命相救。
萧若雪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种滋味。
“祖母,不管怎样,我萧若雪是绝对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的!”
“我会想办法将你救出去!”
还不等钟老太君回应,外面便响起一声:“萧大小姐,时辰到了。”
萧若雪回了一声,于是赶忙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钟老太君。
“祖母,我该……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
萧若雪眼眶通红,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向着出口方向走去。
水牢内,只留下钟老太君一声沉重的叹息。
萧若雪走后,那隐匿在暗处的气息也悄然消失。
钟老太君打开了木质食盒,用手抚摸那冒着热气的吃食,轻声呢喃道:“若雪丫头……”
“祖母若在,你定然不肯离去……”
“今后的路……祖母……”
“不能陪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