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旅社》正文 第662章 离人多少有点距离
对于生而言,设施规模限制是很好解决的,这山谷里地方大得很,而且还有一大堆跟山谷连接在一起的“子集”和“次级空间”,给艾琳专门划个地方搞生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原材料限制就让人头大了。量...莫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机械猫耳“咔哒”一声轻微偏转,朝后方警觉地竖起半寸——她刚踏出传送门不到三步,脚边那块浅灰色地砖就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青色蒸汽“嘶”地喷出,像被惊扰的蛇信。她猛地跳开,落地时左脚金属踝关节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震得小腿微麻。洛在她身后轻笑:“别怕,那是老李头新装的‘欢迎喷泉’,专治进门不看路的愣头青。上个月胡狸踩空一次,喷了整整两分钟,毛都蒸卷了。”话音未落,大厅穹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如远古巨钟被轻轻叩响。莫莫仰头,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整的合金穹顶正无声溶解、延展,化作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投影,无数光点明灭闪烁,每一点都标注着坐标、时间戳与通行权限等级。光晕流淌过她猩红的虹膜,映出细密如蛛网的经纬线,那是异度旅社七百二十三个已知锚点的实时拓扑结构。“……这比艾琳台还大。”她喃喃道。“这才是‘界桥’真正的样子。”洛抬手虚按,指尖掠过一簇悬浮在半空的幽蓝数据流,“所有传送门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只是同一张网上的节点。你刚才走过的那扇门,其实连着梧桐路66号客厅的旧沙发扶手——那扶手底下焊着第三代空间耦合器,三年前被鲁旭拿扳手砸歪过一次,所以现在每次传送都有0.3秒延迟,你进门时晃的那一下,就是它在自我校准。”莫莫眨眨眼,突然蹲下来,用指腹蹭了蹭自己刚才踩过的地砖裂缝:“那……这个喷泉,也是网的一部分?”“嗯。”洛俯身,银白合金小腿在星图辉光下泛着冷润的釉质光泽,“老李头管它叫‘呼吸缝’。整座枢纽大厅的地基是活的,每隔四小时会进行一次微调,释放应力,重排内部量子隧穿通道——就像人要打哈欠、伸懒腰一样。你刚才是被它的‘吐纳’给呛着了。”莫莫“哦”了一声,又沉默两秒,忽然抬头:“所以……如果它打个喷嚏,会不会把人喷进错位时空里?”洛一怔,随即笑出声,金发在星图流光中晃出细碎金芒:“理论上……有万分之三的概率。不过上次真有人被喷偏了,掉进千峰灵山茶馆后厨的蒸笼里,出来时头发上还挂着两片龙井茶叶——后来他成了旅社第七代首席茶艺师。”莫莫眼睛亮起来,刚想追问,忽听右侧走廊传来一阵清脆的“嗒、嗒、嗒”声,像冰锥敲击琉璃。她转头,只见一个约莫十岁模样的女孩正赤足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乌黑长发垂至腰际,发尾却诡异地凝结着细小冰晶,每走一步,足下便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霜花。女孩怀里抱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黄铜怀表,表盖半开,露出里面疯狂逆向旋转的齿轮。洛立刻侧身半步,将莫莫挡在自己斜后方,声音压低:“别直视她的眼睛。”莫莫屏住呼吸,余光却瞥见那女孩经过时,怀表指针突然停顿——咔。整座大厅的星图投影随之凝固半秒,所有光点齐齐暗了一瞬。再亮起时,莫莫发现自己左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霜纹,形如扭曲的阿拉伯数字“7”。“那是……‘守时者’小满。”洛语气平静,却悄悄将右手按在腰间一枚暗银色徽章上,“她负责校准枢纽大厅的时间流速。刚才那一下,是她在修正某扇门的熵增偏差——你手腕上的霜纹,是‘校准标记’,三小时内有效,能让你穿过任意一扇未设防的旧式传送门而不被空间褶皱撕碎。”莫莫下意识攥紧左手,霜纹在掌心微微发凉:“……她怎么不说话?”“她说的话,我们听不见。”洛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满消失的廊柱阴影,“我们听见的,只是她话语在时间线上投下的回声。比如上个月,她对着梧桐路66号的门框说了句‘该修了’,结果第二天整条梧桐路的柏油路面自动翻新,连补丁都没留一个。”莫莫张了张嘴,没再问。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比黑石站更让人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太“满”了。每一寸空气都在呼吸,每一块砖石都在思考,连寂静本身都像一张绷紧的弓。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扇最高大的传送门——门框由整块暗色陨铁铸成,表面蚀刻着层层叠叠的螺旋纹路——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门内本该稳定的蓝色涡流开始发红,边缘泛起焦黑的锯齿状电弧,一股混杂着臭氧与陈年纸张燃烧气味的热风扑面而来。“糟了。”洛脸色微变,右手闪电般按下徽章,“‘蚀刻门’超载了!快退开!”莫莫本能后撤,却见那扇门内红光骤然暴涨,一道人影被狠狠甩出,重重砸在大厅地面,激起一圈蛛网状裂纹。那人浑身裹着焦黑破布,脸上覆着半张龟裂的青铜面具,裸露的脖颈皮肤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正疯狂搏动,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血肉深处。“老乔?”洛瞳孔骤缩,徽章瞬间弹出三枚悬浮棱镜,在空中组成防御阵列,“他还活着?!”地上的人艰难翻了个身,面具裂缝中露出一只浑浊的右眼,瞳孔早已溃散成灰白色。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枯瘦手指痉挛着指向莫莫,又猛地转向洛,嘴唇开合,却只溢出几缕带着铁锈味的血沫。莫莫却僵在原地。她认得那只手——食指第二关节内侧有一道月牙形旧疤,和她自己左手腕内侧的霜纹形状完全一致。“等等!”她失声喊道,不顾洛的阻拦向前两步,“他……他是不是也……”话音未落,老乔那只手突然爆开一团惨白磷火,火光中竟浮现出一幅全息影像:一间纯白实验室,中央悬浮着十二具透明培养舱,舱内浸泡着十二个与莫莫外形几乎相同的少女。她们闭着眼,胸前插着数根导管,导管尽头连接着同一台庞大机器——机器外壳蚀刻着与“蚀刻门”同源的螺旋纹路,而主控台上,赫然摆着洛的阿尔格莱德族徽。影像只持续了三秒,随即湮灭。老乔的手骨在磷火中寸寸化为齑粉,最后一点火星飘向莫莫,落在她左腕霜纹上,竟如雪融般渗入皮肤,霜纹瞬间由淡青转为炽白。整个大厅陷入死寂。星图投影无声流转,光点明灭如心跳。洛的呼吸停了半拍。她慢慢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莫莫的眼睛——那双猩红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令人心悸的澄澈。仿佛她刚刚看清的不是一段影像,而是自己被折叠了十年的童年。“……原来如此。”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不是‘实验体第7号’。”莫莫抬起左手,凝视着那道炽白霜纹,轻声问:“我是第几号?”“零号。”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发下的眸子已恢复惯常的锐利,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所有编号的起点。他们把你从阿尔格莱德母星带出来时,还没决定用哪种编号体系……所以先给你烙了个‘初生刻印’。后来老乔叛逃,带走了全部实验数据,唯独漏了你——因为你被判定为‘不可复制’,所有备份都在传送途中坍缩了。”莫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属手掌在星图辉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可此刻她竟觉得那层合金如此单薄,薄得能看见下面奔涌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血液。“所以……那些人偶,都是我的……”“复制品。”洛接道,语气斩钉截铁,“但她们不是你。她们是老乔用你的生物模板、加上隐修会提供的晦暗天使残片强行培育的‘容器’。只有你能稳定承载那种力量——因为你的基因链里,本来就有阿尔格莱德人对抗熵寂的‘静默序列’。”莫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洛心头莫名一紧。“难怪我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左腕炽白霜纹,“原来不是少了一块骨头,是少了一整个‘出厂设置’。”话音未落,大厅穹顶的星图骤然疯狂旋转,所有光点拉出长长的尾迹,汇聚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笔直贯入莫莫眉心。她身体猛地一震,猩红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符文如熔岩般灼灼亮起,又瞬间隐去。与此同时,远处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胡狸的身影一闪而至,尾巴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粉,手里攥着半截烤糊的玉米棒子:“老板!出大事了!伊甸之门……”她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地上老乔的残骸与莫莫手腕上的炽白霜纹,瞬间哑火。狐狸耳朵“啪”地贴平在脑袋两侧,尾巴僵成一根棍子。洛却没看她。她盯着莫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刚才是不是……主动接住了那道光?”莫莫缓缓放下手,腕上霜纹已恢复淡青,却比之前更清晰、更冰冷。她点点头,望向大厅尽头那扇通往梧桐路66号的普通木门,轻声说:“我梦见它了。就在刚才——门后面不是我家的玄关,鞋柜上放着我的小熊拖鞋,左边那只鞋带松了,右边那只……”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右边那只,鞋底还粘着去年春天的槐花。”洛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站着,金发垂落肩头,像一道沉默的屏障。直到胡狸终于憋不住,凑近莫莫耳边小声问:“那个……你梦里,有没有看见厨房里烧着的水壶?”莫莫一怔,随即摇头。胡狸长长松了口气,尾巴重新摇晃起来:“太好了!我还怕你梦见我偷吃你冰箱里的草莓酱呢……”话音未落,大厅穹顶星图再次震颤,这次却不是警告,而是某种庄严的宣告。所有光点停止旋转,整齐排列成一行巨大文字,悬浮于半空:【锚点确认:梧桐路66号·玄关】【权限解锁:初生刻印·零号】【指令生效:允许同步接入界桥主网】莫莫仰起脸,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左腕的霜纹不再发凉,反而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苗。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回家。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不必等谁来替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