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92:罪人错事
“肯偷针的人,终会偷牛。”“主说过,贪恋财利的,扰害己家;恨恶贿赂的,必得存活。”葛威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做的事,全体官学生们都在做。“我父亲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卷着游艇会玻璃幕墙外浮起的薄雾,在正午阳光下蒸腾出一层微光。池梦鲤站在健身馆三楼观景台边缘,手指夹着半截登喜路,烟灰积了近一厘米也未弹落。他目光落在远处一艘刚靠岸的白色游艇上——船尾漆着“南门”二字,字体是极简的宋体,却像两把刀插进海面。阿聪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半步,垂手而立,影子被阳光压得极短,几乎贴在池梦鲤鞋跟后。卫国则在电梯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观景台方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赛马报,边角已被汗水浸软。“阿聪。”池梦鲤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皮。“在。”“覃燕那张照片,你昨晚调过监控没有?”阿聪喉结滚动了一下:“调了。龙宫夜总会后门停车场,四月二十三号晚十点十七分,她下车。穿灰风衣,戴墨镜,左手拎一只爱马仕凯莉包——包带断过,用金线缝了三针,缝法是东京银座‘手作屋’的老匠人惯用的斜回针。”池梦鲤终于侧过脸,眼角扫过阿聪绷紧的下颌线:“缝线颜色是哑光金,不是亮金。你连这个都记住了?”“她进龙宫前,在门口买了杯热可可,用左手小指勾着杯柄,右手指甲盖有新做的法式裸色,但无名指第二关节内侧有旧茧——练钢琴留的,不是打拳。”池梦鲤沉默三秒,突然将烟头摁灭在不锈钢栏杆上,火星溅起一星红点:“你什么时候开始盯她?”“从她第一次陪那个南门代表见阿东。”阿聪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里有丝极细的颤:“那天阿东在后台更衣室吐了三次血,说是胃出血。我扶他去厕所,听见他在隔间里打电话,说‘……覃燕不是凌娜,但她比凌娜更像凌娜’。”池梦鲤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他没说为什么?”“说了半句——‘她左耳后有颗痣,位置跟凌娜一模一样,连毛发走向都……’”话未说完,池梦鲤右手已闪电般掐住阿聪咽喉,拇指抵住颈动脉,力道不重,却让阿聪瞬间窒息。两人鼻尖相距不足十公分,池梦鲤眼底翻涌着黑潮:“你当时为什么不拦住他?”阿聪没挣扎,甚至没眨眼,只是喉咙被扼住处微微起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拦了。我告诉他,凌娜死的时候,尸检报告写明左耳后皮肤完整,无色素痣。”池梦鲤的手指松了一瞬,又骤然收紧:“那他为什么还信?”“因为……”阿聪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让我翻开凌娜的殡仪馆存档照。照片里,凌娜左耳后确实有一颗痣——但那张照,是阿东自己修的。”风忽然停了。观景台上的空气凝成胶质,连远处游艇引擎的嗡鸣都消失了。池梦鲤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深蓝丝帕,慢条斯理擦着拇指指腹。阿聪退后半步,抬手摸了摸颈侧,指尖沾到一点湿润——不是汗,是皮下毛细血管被挤压渗出的淡红血丝。“所以阿东最后看见的,是自己修过的鬼。”池梦鲤将丝帕叠好塞回口袋,目光投向海面,“而凌娜真正的尸检报告,在哪儿?”“在傅文佩手里。”阿聪答得极快,“傅太上周三约见了温家老律师陈伯钧,两人在半岛酒店顶楼茶室密谈四十七分钟。陈伯钧离开时,公文包比进去时鼓了三分——我认得那包,是温生当年送他的六十岁寿礼。”池梦鲤笑了,笑得极轻,像片羽毛坠入深井:“傅文佩保周淼云,现在又护凌娜的尸检报告……这老太太,比九龙城寨的暗渠还深。”他忽然转身朝电梯走去,阿聪立刻跟上。卫国见状赶紧收起赛马报,小跑着按住电梯键。三人沉默着下降至地下二层停车场,富豪轿车静静停在B区七号位,车身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釉光泽。池梦鲤坐进后座,阿聪绕到驾驶位,卫国拉开车门钻进来。引擎尚未启动,池梦鲤已开口:“卫国,你去查傅文佩近三年所有私人医疗记录,重点看神经内科和精神科。要原件扫描件,不是病历摘要。”卫国点头,手已摸向裤兜里的摩托罗拉手机。“阿聪。”池梦鲤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块铅坠入水底,“你今晚去一趟黄大仙祠。不是烧香,是找那个总蹲在第三排长椅上剥柚子皮的跛脚阿伯。告诉他,‘阿东临终前说,凌娜的痣在假皮下’。”阿聪握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要是问,谁说的?”“你说的。”池梦鲤掀开手拎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里面是凌娜的三张原始尸检照——不是阿东修过的,是法医科当晚存档的胶片冲洗件。第一张拍她左耳后,第二张是放大二十倍的皮肤组织切片,第三张……”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阿聪瞳仁,“是她右手小指指甲缝里刮下来的皮屑,dNA比对显示,与南门集团亚洲代表的牙刷样本匹配度99.97%。”阿聪接过信封的手稳如磐石,可当指尖触到纸面时,那上面竟渗出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靛青色水痕——是池梦鲤袖口沾染的墨汁,混着汗液洇开的痕迹。“南门的人,最近在查AKB公司什么?”池梦鲤忽然问。“查账。”阿聪目视前方,声音平直,“他们盯上了员工持股计划里的‘阿聪家族基金会’。瑞信银行内部有消息,说基金会名下一笔八千万港元的离岸信托,资金流向追踪到开曼群岛一家叫‘绿洲资本’的壳公司——而绿洲资本的注册地址,是澳门葡京酒店B座2807房。”池梦鲤闭上眼,嘴角却向上扯了一下:“葡京酒店?巧了,叶鬼王昨天刚跟我说,庙街夜市有个走鬼摊位,老板娘总在凌晨三点收摊,收摊前必去葡京酒店B座买一包七星烟,烟盒里藏一张澳门币五十元纸币——纸币编号末三位,跟绿洲资本注册文件上的印章编号完全一致。”卫国猛地转头:“老大,那摊主……”“摊主姓覃。”池梦鲤睁开眼,瞳孔深处映着停车场顶灯的冷光,“单名一个‘燕’字。”车缓缓驶出车库。阳光劈开云层刺入车窗,池梦鲤抬手遮光,却见腕表镜面倒映出阿聪后视镜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龙宫夜总会后台,阿东躺在担架上,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却死死攥着他手腕,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胜哥……阿聪不是阿聪了……他是阿聪的壳……里面装着另一个人……”当时池梦鲤只当是垂死谵妄,如今再看阿聪后视镜里的目光,那平静之下分明蛰伏着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像冬眠的蛇盘踞在枯枝深处,静待春雷炸响。富豪轿车汇入中环车流。池梦鲤降下车窗,任海风灌满车厢。他看见路边报亭新摆出的《香江日报》头版:【AKB公司获马会谈判许可!慈善捐资或撬动百年博彩垄断】。标题下方配图是罗锦文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侧影,阳光为他镀上金边,仿佛真神降临。池梦鲤伸手抽走整叠报纸,指尖划过油墨未干的标题,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极轻,继而越来越响,震得车窗嗡嗡作响。阿聪透过后视镜看他,卫国悄悄将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笑什么?”卫国忍不住问。池梦鲤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向车窗外。纸团在气流中散开,雪片般飘向维多利亚港浑浊的海水:“笑我们都在演戏——罗锦文演慈善家,傅文佩演慈祥长辈,茉莉演孤胆警察,阿东演将死忠犬……”他忽然停住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铜钱,正面是“乾隆通宝”,背面有道细微裂痕。这是阿东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遗物。“可最该演戏的人,”池梦鲤摩挲着铜钱裂痕,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早把自己演没了。”铜钱在掌心转了三圈,裂痕始终朝向同一个方向——正北。那里是粉岭皇家高尔夫球会的方向,罗锦文此刻正挥杆击向第十八洞果岭,而果岭旗杆顶端,悬着一面小小的、绣着“南门”二字的黑色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阿聪忽然开口:“老大,叶鬼王刚发消息——庙街走鬼摊今天提前收摊了。”池梦鲤没应声,只将铜钱轻轻按在车窗玻璃上。阳光穿过铜钱裂痕,在他眉骨投下一抹细长阴影,像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刀伤。车流滚滚向前,载着三个各怀鬼胎的男人,驶向香江最浓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