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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正文 436 水花(4k)
    来自德国的BaFin在申城与过山峰进行了一场不得不开启的交涉。从去年11月获知大空头的真实身份到现在,调查时间已经持续将近半年,手中仍然欠缺关键性证据,而这方面还需要依赖于开曼群岛等离岸地区的...熊潇鸽没动,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会议桌面上,指尖在冰凉的玻璃背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会议室里空调嗡鸣,可空气却沉得能拧出水来。向海龙没抬头,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又缓缓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液——他闻到了焦糊味,不是会议室的咖啡机烧干了,是他自己。李政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拿文件,只拎着一只印着“碳硅集团上市纪念”字样的帆布袋,袋口敞着,露出半截折叠整齐的红绸。他没看向海龙,径直走到熊潇鸽对面坐下,把袋子往桌角一推,绸面滑出一道哑光的弧线。“刚从港交所回来。”他说,“俞兴没留话。”熊潇鸽没应声,只抬眼。李政顿了顿,声音压得很平:“他说,‘百度不是没病,是病得久了,连自己都忘了疼。’”会议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回风口吸气的嘶嘶声。有人悄悄挪了挪椅子腿,金属刮过大理石地面,刺啦一声,格外尖锐。向海龙终于抬起了头。他眼袋浮肿,眼下泛着青灰,像是三天没合眼。但他眼神没涣散,反而像刀刃淬过火,亮得瘆人。“我申请停职自查。”他说,嗓音沙哑,“广告审核流程、医疗类关键词竞价策略、所有历史投诉台账……我亲自带人重筛一遍,七十二小时,给结果。”熊潇鸽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问:“魏则西的事,你记得吗?”向海龙瞳孔猛地一缩。“二零一六年四月十二号,贴吧里那个叫魏则西的西安学生,发帖说在百度搜‘滑膜肉瘤’,排第一的是武警北京总队第二医院的推广链接。”熊潇鸽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里,“他信了,花了二十多万,最后死在手术台上。当时你还是高级总监,签过那份《医疗广告合规白皮书》修订版。”向海龙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抠着西装袖口内衬的接缝线,那里已经磨出了毛边。“后来呢?”熊潇鸽往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后来我们撤了武警二院,换成了协和、华西、中山一院的‘官方合作’标;后来我们加了‘广告’小字标识,字体调到十六号;后来我们把‘癌症’‘肿瘤’‘绝症’设为高危词,人工复审前置……但你有没有算过,过去三年,百度医疗相关搜索中,真正由三甲医院、公立专科医院、国家认证互联网医院提供的非商业信息,占比多少?”向海龙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百分之六点三。”熊潇鸽报出一个数字,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去年Q4数据。其余九十三点七,要么是民营医院推广,要么是健康咨询平台导流页,要么是挂着‘科普’幌子的药品软文。而用户点进去之后,跳转页面的平均停留时间,是四十七秒——足够看完‘症状描述’和‘推荐方案’,不够看清‘免责声明’里第七行小字。”李政垂着眼,用指甲轻轻刮着帆布袋上的烫金logo。向海龙突然笑了下,很短促,像破风箱漏了气。“熊总,您知道为什么改不了吗?”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因为改了,营收就掉。去年搜索广告总收入里,医疗健康类占二十七个点,其中七成来自民营医院和基因检测机构。砍掉一半,季度财报直接难看;砍掉八成,投资人电话会立刻打爆董事会。您上个月在香江跟淡马锡谈融资时,他们问的第一句是什么?‘百度的核心护城河,是不是还在搜索广告的高毛利结构上?’”熊潇鸽没反驳。“所以不是我不改。”向海龙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渍,“是整个系统在呼吸——它靠这个活着。您让我停职自查,查什么?查我签过多少份审批单?查我驳回过多少次‘更优竞价’建议?还是查我半夜三点改过几版《医疗广告分级管理细则》?”他苦笑一下,“细则写得再细,只要竞价排名算法底层逻辑不变,只要‘相关性’权重永远让位于‘转化率预估’,只要用户点击成本(CPC)仍是KPI第一指标……那魏则西之后,还会有陈则西、张则西。今天微聊里那个去世的老人,名字叫王建国,六十八岁,前列腺癌晚期,搜‘中医治疗前列腺癌’,第三条是某连锁中医馆的‘靶向排毒疗法’……他儿子截图发到群里时,底下跟了三百二十七条回复,一百八十九条在骂百度,四十三条在问‘哪家医院靠谱’,剩下九十五条,全在转发同一个拼多多链接——卖‘纳米级灵芝孢子粉’的店铺,月销两万单,评价区置顶第一条:‘我爸吃了三个月,PSA值降了!’”会议室彻底安静了。李政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向海龙,又落回熊潇鸽脸上。“俞兴没让人带话。”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后半句,“‘别怪空头凶,要怪就怪病人排队等药的时候,你们在后台调广告预算。’”熊潇鸽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向海龙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了起来。他没掏,任它响了七声,直到自动挂断。三秒后,又是一阵震动。他依旧没动。直到第三次震动响起,他才缓缓抽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吴恩达”。熊潇鸽睁开了眼。向海龙看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北京初春的暮色正一寸寸吞没中关村西二旗的玻璃幕墙,楼群轮廓被染成铁灰色。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升总监那会,带团队去百度大厦顶层天台团建。那天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指着远处未完工的中国尊工地,对几个新人说:“看见那根最高的钢架了吗?等它封顶那天,百度搜索的医疗广告,必须做到零差评。”——没人当真,大家都笑着拍照,背景里塔吊的钢铁巨臂直刺云层,像一根冰冷的、沉默的食指。手机还在震。第四次。向海龙按下了关机键。“熊总。”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申请无限期休假。”熊潇鸽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手,把李政推来的那只帆布袋拉到面前,解开系绳,从里面抽出那截红绸。绸子很厚实,边缘锁着金线,在会议室惨白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光。他把它摊开,平铺在桌面中央,像展开一面微型旗帜。“李政。”他忽然开口。“在。”“明天一早,你代表公司,去一趟北大人民医院。”熊潇鸽指尖点了点红绸一角,“带上这个,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向海龙,“带上向总签字的《医疗广告全面整改承诺书》初稿。找王建国的儿子,当面道歉。如果他愿意,带他去见我们的技术团队,让他亲眼看看,怎么把‘前列腺癌’这个词,从竞价排名里彻底摘出去。”向海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不是摘除关键词。”熊潇鸽盯着他,一字一句,“是重构排序逻辑。把‘权威性’‘临床证据等级’‘患者生存率数据’三项,设为医疗类搜索的强制前置权重。算法可以保留,但权重公式,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新版本。”李政呼吸一滞。向海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像卸掉了千斤重担,又像扛起了更沉的东西。“明白。”他说,“我亲自盯。”熊潇鸽点点头,把红绸重新卷好,塞回帆布袋。“还有件事。”他看向李政,“联系周红衣。不是公关部,是你。告诉他,百度搜索愿意开放部分医疗健康类API接口,接入360搜索的公益医疗信息库。条件只有一个——所有对接页面,必须显著位置标注‘本服务由百度搜索提供技术支持,内容审核与责任归属360搜索’。”李政愣住:“这……等于把‘不作恶’的牌子,亲手递到360手里。”“对。”熊潇鸽把袋子推回李政面前,“顺便替我问他一句:当年他做3721时,把‘网址导航’做成免费工具,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探进头:“熊总,媒体中心紧急消息。新浪、腾讯新闻、澎湃新闻……二十一家主流媒体,刚刚同步发布快讯,标题都是同一句——‘百度宣布即日起暂停所有医疗类商业推广,整改期不少于九十日’。”向海龙闭上了眼。熊潇鸽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帆布袋上那个闪电形状的烫金logo。碳硅集团的标志,此刻躺在百度总部最核心的会议室里,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圈圈荡向整个互联网的湖面。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沉入地平线。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亿万像素点拼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有人在拼多多下单灵芝孢子粉,有人在微聊转发王建国的讣告,有人在百晓生论坛刷屏“百度跪了”,也有人在港交所交易大厅盯着大屏幕,看着碳硅集团的股价在红色数字的围剿中,艰难地向上爬升了0.3个百分点。而就在距离港交所三百公里外的深圳湾,企鹅总部大楼顶层,Pony放下手机,望向落地窗外同样璀璨的灯火。童媛萍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纸页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捏出几道褶皱。“毕胜那边……”她开口,声音很轻。Pony摇摇头,没让她说完。“不用管了。”他目光仍望着窗外,“俞兴要的从来不是百度倒下。他要的是——”他抬起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仿佛点中了整座城市灯火中最亮的那一簇,“让所有人看清,当一座灯塔开始冒黑烟时,最先扑上去的,永远不是对手,而是……修灯的人。”童媛萍怔住。Pony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室深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而稳定。“通知法务,启动‘北极星计划’第三阶段。把拼多多最新版用户协议里,关于‘健康类商品风险提示’的条款,抄送给所有国内主流电商平台。”“包括……百度?”“当然。”Pony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消散在走廊尽头,“毕竟,修灯的人,总得先备好新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