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呼吸骤然停滞，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冰锥刺入心脉，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海。他死死盯着卜朋茜，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当年那一剑，我没斩错人。’”卜朋茜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紧紧锁住林奇的表情变化，“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留名字，也没留下任何气息痕迹，就像从未出现过。但深空院主亲自确认了??那道神念是真实的，而且蕴含着一丝与《寰宇破灭经》同源的波动。”

    林奇缓缓靠回床榻，双眼却依旧睁着，瞳孔深处金芒翻涌，如同风暴中的熔岩海。

    百万年前的那一剑……不是传说。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审判。

    初代暗尊，在最后的决战前夜，曾以一剑贯穿三十三位叛族神灵的心脏，只因他们暗中勾结异族，欲献人族星域为祭品，换取永生之躯。那一夜血雨倾盆，天地哀鸣，而那句“我没斩错人”，便是他对苍穹立下的誓言。

    如今，这句话再度响起。

    意味着什么？

    是警告？是传承？还是……复活？

    “他什么时候来的？”林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就在你昏迷第三天。”卜朋茜轻声道，“当时整个第七圣岛都被一股古老威压笼罩，连原始塔都微微震颤。深空院主亲自出关，与他在虚空对视了一炷香时间，然后那人便消失了。”

    林奇心头巨震。

    能让深空院主亲自出面，甚至不敢轻易动手的存在……至少也是宇宙九境的帝君级人物！

    而对方偏偏点名要见自己，还留下那样一句话……

    “他是不是……知道我是谁？”林奇低声问。

    卜朋茜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的气息很熟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成长。”

    林奇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释然。

    原来，这条路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从他踏上武道的第一天起，命运的丝线就已经缠绕上了百万年前那位无名英雄的残魂。每一次突破，每一滴鲜血，都在呼应着那段被掩埋的历史。

    “看来，我不能再慢了。”林奇缓缓坐起，不顾伤势未愈，强行运转《寰宇破灭经》第一重，引导源液修复经脉，“既然有人等我醒来，那我就不能继续躺在这里。”

    “你现在连动一下都会吐血！”卜朋茜皱眉，“主宰试炼场要一个月后才开放，你就算想闯也得先把身体养好！”

    “不。”林奇摇头，“我不是要去试炼场。”

    “那是去哪？”

    “原始塔第23层。”他目光坚定如铁，“既然已经打破了第22层的记录，那就没有理由停下。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终焉守望者提到‘初代暗尊的灵魂碎片污染了它的核心’，说明那里还有线索。我要进去，看看它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卜朋茜怔住。

    她知道劝不动他。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因为“不可能”三个字而止步。越是绝境，越是要撞个头破血流也要闯过去。

    就像当初他在雷尊塔下，以武者之躯硬撼尊级法则；就像他在原始塔第20层，用破碎的空间之力撕开考核者的防御；就像刚才那一战，明知焚天诀会毁掉根基，仍毫不犹豫点燃生命去搏一线生机。

    他是疯子。

    也是希望。

    “好吧。”卜朋茜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我去通知星灵系统准备重启第22层数据空间，顺便调取终焉守望者的核心日志备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发现危险超出承受范围，立刻撤离。”

    林奇点头。

    等她离开后，林奇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寰宇破灭经》的文字静静漂浮，宛如星辰排列成河。而在经文最底层，有一段始终无法解读的古符，形似断裂的锁链，中间嵌着一枚残缺的菱形印记??正是终焉守望者胸前晶体的模样。

    “原来如此……”林奇心中明悟，“那不是武器，也不是程序，而是钥匙。”

    是开启初代暗尊遗藏的钥匙。

    而终焉守望者，不过是守护这把钥匙的囚徒罢了。

    ***

    七日后，原始塔第22层重新开启。

    这一次，并非挑战模式，而是“探索任务”。

    林奇身穿特制修复战甲，体内植入十二枚微型源核，持续提供能量支持，同时携带深空院主赐予的一枚保命玉符??据说可在生死关头抵挡一次九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他独自踏入那道漆黑裂缝。

    空间依旧死寂，时间流动缓慢，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

    【破灭共鸣】特性激活，他的心跳频率与周围熵灭波动形成共振，竟短暂削弱了静止领域的压制力。

    “果然有效。”林奇低语，一步步向前走去。

    前方，终焉守望者的灰雾之躯静静悬浮，胸前晶体裂痕犹在，幽光微弱，显然尚未完全恢复。

    “你回来了。”它发出低沉的声音，不再攻击，“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找什么。”林奇直视那团灰雾，“告诉我，关于初代暗尊的一切。”

    “我可以告诉你。”终焉守望者缓缓道，“但代价是??你必须接下我完整的一击‘归墟寂灭’，若不死，则信息共享；若死，则一切终结。”

    林奇笑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是规则。”终焉守望者声音冰冷，“他当年也是这样做的。”

    林奇神色一凝：“你说谁？”

    “那位姓林的人。”终焉守望者道，“七日前，他也来过。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当你听见风中雷鸣时，就是回家的时候。’”

    林奇浑身剧震！

    风中雷鸣？！

    那是太初圣地最古老的密语之一，只有历代“暗卫”才知道的接头暗号！所谓“风中雷鸣”，指的是圣地中央那座万丈雷碑，每逢月圆之夜，雷纹自鸣，声传千里??那是人族先贤英灵归返之兆！

    那个人……真的是初代暗尊？！

    不，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百万年前就已化作尘埃！

    可如果不是他，又怎会知道这种连典籍都未曾记载的秘密？

    “我接受你的条件。”林奇猛然抬头，眼中金芒暴涨，“来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

    终焉守望者没有废话。

    它抬起手，胸前晶体骤然亮起，一道纯粹由“虚无”构成的光束自核心射出，所过之处，空间消失、物质湮灭、法则崩解，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这不是攻击，而是“抹除”。

    将目标从存在层面彻底清除。

    林奇站在原地，没有闪避，也没有防御。

    而是张开了双臂。

    “焚天诀，第二度点燃！”

    刹那间，他的身体再次燃烧起来，皮肤龟裂，血液蒸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体内的破灭秘纹却疯狂旋转，将焚天诀的能量压缩至极限，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银色屏障，挡在身前。

    “轰??！！！”

    归墟寂灭光束撞击屏障，整片空间剧烈扭曲，仿佛宇宙正在被一只巨手揉碎。

    林奇的双脚陷入地面，双腿寸寸断裂，胸口塌陷，五脏六腑几乎被震成浆糊。但他咬牙撑住，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光束散去。

    屏障碎裂。

    而林奇，依然站着。

    尽管只剩一口气，可他还活着。

    “合格。”终焉守望者低语，“现在，你可以知道了。”

    随即，一道信息流涌入林奇识海。

    画面浮现：

    百万年前，星空崩裂，五大巅峰种族围攻人族祖星。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孤身立于战场中央，手持一杆断枪，身后是无数倒下的同胞尸体。

    他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年轻的。

    但他站到了最后。

    他叫林无赦??初代暗尊。

    那一战，他以《寰宇破灭经》第九重“破灭归源”逆转因果，将自身生命化作引信，引爆了敌方三位主宰的命源，最终同归于尽。

    但在最后一刻，他将自己的灵魂碎片封入一件混沌奇物??**破灭之心**，并将其投入轮回长河，等待后人继承。

    而这件奇物，此刻正藏于原始塔第23层深处。

    “所以……”林奇喘息着，泪水无声滑落，“我一直修炼的功法，本就是他的遗产？我的混洞圣体，也是他以生命为代价改造的血脉基因？”

    “是。”终焉守望者道，“你是他选定的继承者。从你觉醒金瞳那一刻起，命运就开始交汇。而你每一次突破，都在唤醒他留在基因中的烙印。”

    林奇久久无言。

    原来，他从来不是天才。

    他只是……另一个“林无赦”的延续。

    “第23层，才是真正的起点。”终焉守望者缓缓道，“那里没有考核者，只有试炼??能否承受‘破灭之心’的力量，全凭你自己。”

    林奇艰难起身，向出口走去。

    一步一血印。

    但他走得无比坚定。

    当他跨出第22层大门时，星灵系统再次响起：

    【探索任务完成。】

    【获得情报：破灭之心位置确认（坐标：原始塔第23层?虚界中枢）。】

    【解锁权限：可申请进入第23层（需通过三位主宰级评审同意）。】

    【提示：破灭之心蕴含初代暗尊全部记忆与部分权能，若意志不足者接触，将导致精神崩溃或被夺舍。】

    林奇嘴角溢血，却笑了。

    夺舍？

    呵……

    他可是听着“风中雷鸣”长大的孩子。

    怎么可能，被自己的祖先吓退？

    一个月后，主宰试炼场开启当日。

    太初圣地七大岛屿齐聚强者，见证历史性时刻。

    深空院主亲自主持仪式，尼赫、维古、卜朋茜皆列席旁观。

    当星灵宣布：“挑战者林奇，申请进入原始塔第23层，是否批准？”时，全场寂静。

    三位主宰级评审相互对视，最终齐齐点头。

    “准。”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贯穿星河的光柱自原始塔顶端落下，照耀在林奇身上。他的身影缓缓升起，衣袍猎猎，伤痕未愈，却气势如虹。

    “林奇！”维古高喊，“替我们所有人，看看那尽头是什么！”

    “别死了！”卜朋茜红着眼睛吼道。

    林奇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然后，纵身跃入光柱。

    黑暗降临。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一片虚无之地。

    脚下是破碎的时空碎片，头顶是旋转的星环黑洞。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跳动的黑色晶体??形如心脏，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着金色血液般的光芒。

    《寰宇破灭经》在他体内自发运转，与那颗心脏产生共鸣。

    一道低沉、沧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林奇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前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