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939章 怀疑杨荣
张扬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也觉得这案子蹊跷,这么多年也接触过很多案件,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凌平市一个星期内连发命案,每一次凶手都近乎完美避开监控设备,更是拥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命案现场除了死者嘴里的血字之外,不留任何其他线索。这绝对是高手!王东阳哼了一声,他看向自己的心腹,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和吴刚进行过一次通话,提到的当然也是这个案子,吴刚的一番话让王东阳有了这样的想法。“你觉得呢?”王东阳......李威站在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铝合金窗框,目光沉静地扫过楼下陆续散去的警车。阳光斜斜切进走廊,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刃,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刘茜垂手立在侧后方半步,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宋廉洁银行流水复印件,纸页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捻得微微卷起。她没敢抬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里敲打,比李威指节叩击金属的节奏更急、更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名穿便衣的刑警押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穿过急诊大厅玻璃门,那人手腕被反拧在背后,帽子歪斜,露出半截青白颧骨和一条蜿蜒至耳后的旧疤。大力快步迎上去,低声与其中一名刑警交谈几句,随即转身朝这边小跑而来,额角沁着细汗,却不敢擦。“李书记,人带来了。”大力站定,气息微喘,“清洁工老周,监控里那个戴帽子的人,不是他。”李威没回头,只问:“他怎么说?”“说帽子是捡的,昨天下午在楼梯口垃圾桶旁边,顺手揣兜里了。今天上午打扫三楼东区,看见监控探头坏了,就顺手把帽子戴上——怕被拍到偷懒。”大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承认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确实在三楼消防通道口停留过,但只待了不到两分钟,是去修走廊灯罩,有工具包和电工证。”刘茜悄悄抬眼,瞥见李威的背影绷得更直了,肩线如刀锋般冷硬。她忽然明白,李威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戴帽子的人——而是那顶帽子为何偏偏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是那个被“修”的灯罩,为何恰好遮住了消防通道入口正上方的摄像头;更是为什么,一个连电梯按钮都要反复按三次才肯相信它会亮的老实人,会记得清清楚楚,是“四点十七分”。“让他走。”李威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给他五百块,就说医院感谢他配合调查。另外,告诉他,以后再看见坏掉的监控,立刻报告保卫科,别自己动手。”大力一怔,随即应声而去。刘茜却心头一跳——这钱,是封口费,还是引线?她想起昨夜王东阳匆匆离开前,曾用公文包掩着脸,对着手机说了句“……老周那边,按老规矩办”。老规矩?什么规矩?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纸页,指腹摩挲过宋廉洁名下那套位于凌平市西郊银湖苑的房产登记号:XH2015-0789。这个编号,她曾在吴刚秘书递来的内部干部家属住房备案表上见过——当时备注栏里,潦草写着“已协调,免补差价”。窗外,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离医院大门。李威的目光追着那辆车尾,直到它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他这才转身,从刘茜手中接过那份流水单,指尖在“银湖苑房产购置款”一栏停住,那里标注着付款时间为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二日,金额一百二十八万元,转账方户名为“凌平市恒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而该公司法人代表姓名被红笔重重圈出——赵明远。赵明远。八年前林晓雯案卷宗里,作为关键证人出现过三次的名字。当年他作证称,案发当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自己与林晓雯在银湖苑售楼部谈购房意向,全程有监控为证。监控画面至今存于市公安局物证室B-7柜,编号LXw-2015-0912-003。可如今,这同一栋楼,成了宋廉洁的非法资产;而支付房款的公司,正是当年为银湖苑项目提供土建劳务的挂靠企业——其实际控制人,早在二〇一六年因行贿罪被判刑三年,去年刚出狱。李威将单子折好,塞回刘茜手中:“查恒远公司所有股东变更记录,重点看二〇一五年九月前后。再调银湖苑售楼部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二日全天监控原始备份,不是拷贝件,是服务器本地存储日志。我要看到每一段视频的生成时间戳、校验码、以及访问操作员Id。”刘茜记下,却忍不住问:“李书记,如果……监控真被删改过呢?”李威望向走廊另一端——那里,张扬正站在法医部办公室门口,与赵斌低声交谈。赵斌神色凝重,不时点头,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察院补充侦查提纲。张扬侧脸线条紧绷,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之物。而就在他们身后三米开外,技术科一名年轻干警正蹲在地上,用棉签仔细擦拭电梯按键缝隙里的微量白色粉末——那是从宋廉洁鼻腔提取的残留物,化验结果尚未出来,但李威知道,这种能诱发急性心源性猝死的复合型迷幻剂,市面上只有两家药企具备合成能力,其中一家,大股东名单里,赫然印着王东阳岳父的名字。“删改?”李威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像一片雪落在铁板上,转瞬即逝,“那就证明,有人比我们更怕那晚的真相。”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皮鞋声。侯平大步流星走来,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袖口处一枚银色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科人员,一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另一人拎着个密封证物箱。侯平目光扫过李威,又掠过刘茜手中的材料,最后停在张扬脸上,嘴角微扬:“张队,刚收到消息,孙昀副庭长办公室保险柜被撬,里面一份关于林晓雯案的补充笔录原件不见了。”张扬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今早七点四十分,保洁报的案。”侯平打开证物箱,取出一张被撕成四片的A4纸残页,纸面焦黄,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这是在碎纸机废料桶里找到的,已经做了拼接复原。笔录日期是二〇一五年十月三日,署名孙昀,内容很短——‘林晓雯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拨打对象为号码139XXXX8888,通话时长三分十四秒,该号码实名登记人为赵勇之父赵建国’。”空气瞬间凝滞。刘茜猛地抬头,只见张扬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位置——那里空空如也,枪套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赵勇。那个被警方认定为杀人凶手、此刻正关押在市看守所第三监区的青年,他的父亲赵建国,八年前曾是凌平市城建局下属市政工程公司的一名普通会计。而那个号码,李威在林晓雯案原始卷宗里见过——它被划掉,旁边手写批注:“空号,查无此机主,疑为虚拟号段”。可现在,它出现在孙昀的私密笔录里,被刻意保留,又被刻意销毁。“139XXXX8888……”李威缓缓念出这串数字,目光如钉,直刺侯平双眼,“侯副支队长,这个号码,你查过没有?”侯平毫不回避,甚至往前半步,衬衫第二颗纽扣几乎贴上李威胸前的党徽:“查了。运营商系统显示,该号码自开通之日起,全部通话记录均指向一个地点——凌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二楼西侧公共座机。最后一次使用时间,是二〇一五年十月二日晚上九点零七分。”刘茜呼吸一窒。中院立案庭二楼西侧?那正是孙昀的办公室隔壁。而十月二日,是林晓雯尸体被发现的前夜。“所以孙昀知道。”李威声音陡然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井,“他知道林晓雯死前打过这个电话,也知道这个电话根本没拨通——它只是被用来制造一个虚假的通话记录,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死在赵勇父子身上。”侯平颔首,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仅如此。我们刚刚比对了孙昀办公室电脑硬盘恢复数据,发现他二〇一五年十月三日凌晨一点十七分,曾远程登录过市公安局内网法医档案系统,查询关键词‘林晓雯’、‘心源性猝死’、‘药物诱发’。而当天上午九点,他亲自将这份笔录送到了时任公安局长常波的办公室。”常波。那个早已落马、如今在省纪委留置点啃着冷馒头的老警察。李威闭了闭眼。原来从那时起,这张网就织好了。以林晓雯的死为饵,钓出赵勇这条鱼;再用赵勇的疯癫,掩护宋廉洁篡改尸检报告;最后借孙昀的司法权威,将一桩谋杀案,生生按进“情杀误伤”的模具里。八年过去,模具锈蚀,裂痕渐显,而执模之人,正坐在凌平市公安大楼顶层那间挂着“局长”门牌的办公室里,翻着今天的《凌平日报》,假装对楼下血案一无所知。“张队。”李威忽然转向张扬,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刚才说,赵斌去检察院对接了?”张扬喉结滚动:“是,按您指示……”“让他立刻回来。”李威打断,目光如刃,“告诉他,检察院那边,暂时不用去了。专案组现在需要的,不是程序合规,而是真相归位。让他带上刑侦支队所有参与过林晓雯案初查的警员名单,还有——当年所有现场勘查记录的原始手稿,不是扫描件,是带铅笔批注、指纹污渍、咖啡渍的那种。”张扬嘴唇翕动,终未言语,只用力点头。“侯副支队长。”李威又看向侯平,“你带人去一趟银湖苑售楼部,不是查监控,是查他们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二日的销售台账。我要看到每一笔现金收款的经手人签字、验钞机编号、以及对应时间段的银行缴存回单。特别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笔一百二十八万的购房款,是谁亲手数的钱,谁盖的章,谁写的收据底联。”侯平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精光,随即垂眸:“明白。”这时,技术科那名年轻干警捧着笔记本电脑快步上前,屏幕朝向李威:“李书记,鼻腔粉末初步化验结果出来了。成分确认为‘氯胺酮衍生物K-7’与‘异丙酚缓释微球’的混合制剂,致死剂量为常规麻醉剂量的六点三倍。合成工艺……”他咽了口唾沫,“与省药监局二〇一五年下发的《特殊管制药品流向预警通报》中提及的‘黑作坊仿制样本’完全吻合。”李威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分子式,忽然问:“通报里,有没有提过这家黑作坊的窝点特征?”“有。”干警迅速翻页,“通报附件三记载:该团伙惯用废弃医院地下室作为合成车间,通风口伪装成排风扇,实际连接高压氧气罐;车间地面铺设防静电橡胶垫,颜色为……深蓝色。”深蓝色。刘茜脑中电光火石——宋廉洁尸体旁找到的拖布柄,正是深蓝色塑料材质;而嫌疑人监控影像中,那身工作服,也是深蓝。“通知消防支队,”李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立刻排查全市所有废弃医疗场所,重点检查地下室通风系统与氧气罐存量。同时,让市卫健委提供近十年关停医疗机构名录,挨个打电话核实——哪家机构,二〇一五年九月,曾经临时启用过地下药房?”他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市委办公厅。李威接通,听筒里传来秘书长略带沙哑的声音:“李书记,吴刚书记请您马上到市委小会议室。省纪委督导组刚到,点名要听您汇报赵勇案重启调查的初步思路。”“好。”李威应下,却未挂断,而是将手机转向刘茜,“小茜,记一下——通知市纪委监委驻公安局纪检监察组,即刻启动对市公安局内部所有涉林晓雯案、孙昀案、宋廉洁案相关人员的纪律审查。重点包括:案卷调阅权限异常记录、财务报销中与‘银湖苑’‘恒远公司’相关的票据、以及……”他目光扫过侯平袖口那枚银光闪闪的袖扣,“所有佩戴此类定制银饰的干警,二十四小时内,提交饰品来源说明。”刘茜飞速记录,笔尖划破纸背。李威终于挂断电话,抬步走向电梯。经过张扬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张队,你告诉赵斌,让他今晚回家,好好看看他女儿书桌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他抱着三岁的小雨,站在银湖苑一期交房仪式的彩虹拱门下——那拱门,是我剪的彩。”张扬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电梯门缓缓合拢。李威立于镜面轿厢之中,倒影清晰映出他眉宇间未曾褪尽的倦意,与眼底深处,一簇幽暗却灼热的火苗。火苗之下,是八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站在林晓雯家楼下,望着三楼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少女正踮脚挂起新买的风铃。风铃叮咚,像一串未拆封的诺言。而此刻,风铃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沿着指纹纹路蜿蜒而下,滴在锃亮的电梯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叮——电梯抵达负一层。车门开启,地下车库的冷风裹挟着机油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威抬脚迈入,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而坚定的回响。那声音一路向前,碾过无数停驻的车辆阴影,最终撞上远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火门——门楣上,一行褪色油漆字迹依稀可辨:**银湖苑物业中心·地下设备间**。门缝底下,一丝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药味,正悄然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