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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96章 塑料布下的女尸
    雨夜,昏暗无人的巷子。刑侦支队长张扬遭到袭击险些丧命,更加让他想不到的是距离他倒地不到五米的地方发现一具女尸。张扬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自己昏迷前看到,当时跪在地上,奋力向前爬,当闪电光出现的一瞬间,他确实看到了巷子前面的那堆塑料布。也就是说在他冲入巷子遭到袭击之前,尸体就已经存在。杀死女人的凶手和袭击自己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只是巧合?张扬皱紧眉头,这个时候大脑里一片空白,他看着塑料布下那具......市二院人事科档案室的空气滞重如铅。李威站在窗边,目光掠过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缓缓移向窗外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树皮皲裂,树冠却依然浓密,在初夏的风里微微摇晃,像一具不肯倒下的躯体。他没说话,只是将那份单薄的体检报告轻轻放回文件夹,指尖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两秒。刘茜站在门侧,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她听见了院长最后那句带着刺的话——“下午还有手术要做”,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与抵触。可她更清楚,那不是对工作的倦怠,而是对某种无形压力的本能防御。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竖起尾巴,炸开毛发,不是因为凶悍,而是因为怕。“李书记。”医务科长忽然开口,声音低哑,“高医生去世那天……抢救室里,除了值班护士和急诊科主任,还有一个人在。”李威转身。“谁?”“孙昀法官。”办公室里霎时一静。连院长都怔住了,下意识扭头看向医务科长,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刘茜迅速抬眼,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住,墨点洇开一小团。李威没追问,只盯着医务科长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因为……”医务科长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我是当天夜班的二线医师。抢救启动后,我接到电话赶过去,推开抢救室门的时候,孙昀正站在心电监护仪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纸,背对着门口。我没看清内容,但……他转过身时,把那张纸塞进了白大褂口袋。”“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抢救持续到九点零三分,高医生宣布死亡。孙昀……没等结果出来就走了。”李威慢慢踱到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一道陈年划痕。“他当时穿什么衣服?”“深灰色西装,打领带。右手腕上戴一块银色机械表。”“表带什么颜色?”“黑色皮质。”李威倏然回头:“你记得这么清楚?”医务科长低头:“那天……我刚给妻子买了块同款的表,送她生日。所以多看了两眼。”沉默再次蔓延。这次没人擦汗,没人咳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威忽然问:“高建平生前最后一次门诊排班,是哪天?”“六月三日,周五。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外科门诊二号诊室。”“病历呢?”“已经归档。但……”医务科长犹豫片刻,“那天他接诊了十六个病人,其中有一个,没留联系方式,也没缴费。”“叫什么名字?”“登记本上写的‘陈宇’。”刘茜猛地抬头,钢笔“啪”地一声折断。李威却异常平静:“陈宇六月二日坠楼,六月三日出现在门诊?”“不。”医务科长摇头,“登记本上写的是‘陈宇’,但……高医生手写的备注是‘疑似工友代挂,未见本人’。”李威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那里堆着几摞泛黄的纸质排班表。“六月三日的门诊排班表,拿出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翻找,终于抽出一张硬壳纸板。李威接过,指尖拂过墨迹已微淡的钢笔字。在“外科门诊二号诊室”栏下,一行小字赫然在目:“陈宇(代挂)”。他将排班表翻转,背面用红笔圈出一个日期:六月四日。“高建平原定六月四日休班。”李威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但他没休。他六月四日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在医院后巷的自动售货机旁,被人拍到最后一张清晰照片。”刘茜立刻调出手机相册——那是她昨天夜里悄悄让市局网安支队调取的全市交通卡口影像。画面里,高建平穿着白大褂,左手拎着一个印有“凌平市建筑安全协会”字样的蓝色布袋,步履匆匆,神情凝重。背景里,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巷口。“车呢?”李威问。“查了。”刘茜低声答,“底盘改装过,车牌套是磁吸式,当天进出城共三次,全部绕开主干道电子警察,走的是老工业区废弃铁路沿线。最后消失在东郊砖厂旧址。”李威点点头,将排班表递还给工作人员:“把高建平六月三日所有接诊病人的签字确认单,全部复印一份。尤其是那个‘陈宇’。”“这……”院长脸色变了,“李书记,病人隐私受法律保护,不能随意调阅。”“我不是要查病人。”李威直视着他,“我要查的是,高建平当天有没有开具过任何诊断证明,或者,有没有人让他代签过什么材料。”院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李威站在医院职工食堂二楼露台。阳光刺眼,风里裹着消毒水与饭菜混杂的气息。他面前摆着两份盒饭——一份清蒸鲈鱼配青菜,一份红烧肉盖浇饭。刘茜默默把后者推到他面前:“您胃不好,少吃油腻。”他没动筷,只望着远处砖红色的住院大楼。楼顶广告牌上,“仁心济世”四个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小刘,你说,一个医生,为什么会替工友代挂一个已死之人的号?”刘茜低头搅着米饭:“也许……他想确认什么。”“确认什么?”“确认陈宇是不是真死了。”她声音很轻,“或者,确认陈宇的死,到底合不合法。”李威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高建平不是法医,但他懂工伤认定流程。他比谁都清楚,一份伪造的诊断证明,能让一个坠楼者变成‘突发心梗猝死’。”刘茜点头:“所以他在陈宇死后第二天,就去查了工地现场照片;第三天,调阅了安全生产局原始调查报告;第四天……他去了砖厂。”“砖厂?”李威抬眼。“对。我们查到,高建平六月四日十一点五十三分,在砖厂门口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监控显示,他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那个蓝色布袋鼓胀起来。”“布袋里是什么?”“不知道。但砖厂十年前就停产了,现在只剩一个看门老头和三间坍塌一半的窑房。”李威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周,帮我查一下,八年前,凌平市建筑安全协会的法人代表是谁。”电话那头停顿两秒:“李书记,是吴刚。”刘茜的勺子掉进饭盒,汤汁溅上袖口。李威没看她,只将手机音量调大,让对面的声音清晰传来:“而且,协会当年唯一的公章备案记录,审批签字人……是时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孙昀。”风忽然大了,掀动李威衬衫下摆。他站在露台边缘,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下花坛边缘——那里,一丛月季正开得猩红。下午两点,李威没回市委,而是去了市建委档案室。这里比医院安静得多。铁皮柜子林立,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建委档案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态度恭敬却不热络。她从最里面一排柜子取出三本硬壳册子,封面上烫金印着“2015年度建筑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年审汇总”。“李书记,这是当年所有持证企业的名录,附带年审意见和现场核查记录。”李威翻开第一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企业名称。突然停住。“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旁边一行小字标注:“年审合格。现场核查:吴刚同志带队,孙昀同志参与。”他继续往后翻。第二本,第三本……每本都有宏远建设的名字,每次核查组成员名单里,都固定出现两个名字:吴刚、孙昀。“宏远建设,承建过陈宇出事的那个工地吗?”档案员翻出另一份材料:“查到了。2015年4月,他们中标‘凌平新区安置房二期’项目。陈宇坠楼的工地,就是这个项目的3号楼。”李威合上册子,问:“宏远建设现在的法人代表?”“还是王振国。”“王振国?”李威眉峰微挑,“那个总在政协开会,爱穿唐装、养兰花的王老板?”“是。”“他跟吴刚,什么关系?”档案员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吴市长女儿,去年嫁给了王振国的儿子。”李威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玻璃。窗外是一片荒废的苗圃,杂草疯长,中间孤零零立着一块水泥碑,上面刻着“市重点工程奠基仪式 ”。碑身歪斜,半截埋在野蔷薇藤蔓里。刘茜抱着一摞资料站在门口:“领导,卫健委送来的八年前工伤诊断证明备案记录,刚整理完。全市二级以上医院共出具三百二十七份,其中……”她顿了顿,声音发紧:“其中,由市二院高建平医生签署的,只有两份。”“哪两份?”“一份是陈宇的‘高处坠落致颅脑损伤死亡’,另一份……”她咽了口唾沫,“是王振国本人的。时间是2015年6月1日,诊断结论:‘左膝半月板撕裂,建议休假三个月’。”李威慢慢转过身:“王振国受伤的时间,是陈宇坠楼前一日。”刘茜点头:“我们查了施工日志。6月1日下午,王振国确实在3号楼工地巡查,说是在楼梯转角处滑了一跤。但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第二天上午,陈宇就在同一处楼梯间坠落。”李威走到档案柜前,抽出一本蒙尘的《凌平市建筑行业安全管理规范汇编》。书页翻开,停在第78页——“施工现场安全防护设施强制标准”。他指着其中一条念:“所有临边洞口,必须设置不低于1.2米高的定型化防护栏杆,并加设密目式安全立网。”刘茜凑近看,那一页边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字迹清瘦:“3号楼楼梯间防护栏实测高度1.03米,立网有3处破损。建议立即整改。——高建平 ”字迹下方,另有一行更细的蓝墨水小字,像是后来补上的:“整改已完成。——王振国 ”李威用指腹摩挲那行“整改已完成”。墨迹新鲜,显然不是八年前所写。“小刘,通知技术部门,对这份批注做笔迹鉴定和墨水成分分析。重点比对‘整改已完成’六个字,与王振国近年所有公开签名。”“是。”“还有,”他合上书,声音沉下去,“联系市公安局,调取2015年6月1日、2日,3号楼工地周边所有社会面监控。特别注意王振国进入和离开工地的时间、路线,以及……他摔倒的位置。”刘茜记下,欲言又止。“想说什么?”“领导,如果……如果高建平医生真是因为发现真相才被灭口,那他临死前,会不会留下什么东西?”李威沉默片刻,忽然问:“高建平住哪儿?”“东湖小区七栋三单元402。”“走。”东湖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房,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潮湿霉味。402室门锁已换,新装的防盗门漆面锃亮,与整栋楼格格不入。李威抬手敲门。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高师傅家?”男人眼神警惕:“你们是?”“市委信访办。”李威出示证件,“想了解一下高医生生前的情况。”男人侧身让开,屋里光线昏暗。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年轻时的高建平搂着妻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孩。“我是他弟弟,高建国。”男人倒了两杯白开水,杯底沉淀着浅褐色水垢,“哥走后,嫂子受不了,去年跟着女儿去了深圳。”“家里东西都搬走了?”“能搬的都搬了。就剩些不值钱的旧书旧本子。”高建国指了指阳台,“哥的书房,一直锁着,钥匙在我这儿。”他掏出一把黄铜钥匙,犹豫着:“李书记,我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李威没回答,只问:“他书房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高建国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爱记笔记,写满十几本硬壳笔记本。还有……他总爱攒些工地的照片,打印出来,钉在墙上。”李威径直走向阳台。那是一间不足四平米的小屋,窗户被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高建国摸黑打开灯,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惨白的光线下,整面墙赫然贴满了照片——全是工地现场。钢筋裸露的楼层,锈蚀的安全网,歪斜的塔吊,断裂的脚手架钢管……每张照片右下角,都用红笔标着日期、地点、问题描述。李威的目光钉在一张照片上。那是3号楼楼梯间的特写。镜头对准一处被踩塌的木板,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竖井。木板边缘,用红圈标出三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呈三角形排列,间距均匀。旁边红字批注:“非自然磨损。疑似人为钻孔削弱承重。”照片背面,一行小字:“王振国说,这是工人偷懒留下的。可偷懒的人,会专挑承重梁钻孔?”李威摘下照片,翻过来。在相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像一片无声的呐喊:“6.1 王振国摔跤位置,正对三处钻孔。他扶过的扶手,油漆新鲜。”“6.2 陈宇坠落前两小时,王振国曾单独进入3号楼。监控死角。”“6.3 孙昀来拿病历,说是‘为死者家属申请抚恤’。可陈宇家属,根本没提过抚恤。”“6.4 我查了宏远建设所有采购单。安全绳品牌:永固牌。批次号:YG20150412。质检报告造假。真实断裂强度低于国标37%。”“6.5 吴刚签字的安全生产检查记录,与现场不符。他没去过3号楼。”“6.6 我把证据交给了孙昀。他说会‘依法处理’。”“6.7 今天,王振国请我吃饭。桌上有一碗甲鱼汤。他说,喝完,就给我女儿安排市一院编制。”“6.8 我没喝。但我的体检报告,明天就该出来了。”“6.9 他们知道我知道了。”最后一行字,墨迹浓重,几乎划破纸背:“如果我出事,请查砖厂窑房第三间。地下三尺,水泥封着。”李威久久伫立。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老楼的轮廓。风穿过破损的窗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他慢慢将照片翻转,正面朝外,重新按回墙上。“高师傅,”他对着那张全家福轻声说,“您放心。砖厂,我今晚就去。”高建国在门口搓着手,声音哽咽:“李书记……我哥他,一辈子没害过人。”“所以他该活下来。”李威转身,目光如刃,“而有些人,不该。”走出东湖小区时,天已全黑。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飞虫扑簌簌撞向灯罩。刘茜快步跟上,小声问:“领导,真要去砖厂?”李威脚步未停:“通知市局刑侦支队,调十名便衣,带上强光手电和混凝土切割设备。十点整,东郊砖厂正门集合。”“需要……上报吗?”“不用。”他抬头望向城市远处——那里,市委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有些事,组织程序走不通的时候,就得用最笨的办法。”“什么办法?”“刨地三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正无声漫向整座城市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