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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墓的至深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被掩盖了三千多万个轮回的真相。
小蚀与卡厄斯兰娜率先踏过由泰坦符文构筑的最后门扉,步入一片绝对的空无。随后,星与丹恒也紧随而入。
没有预想中的机械核心,没有奔流的数据洪流。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盛放至永恒的粉色花海,在虚无中静静呼吸。
然而,眼前没有冰冷的机械,也没有奔流的数据。存在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盛放至永恒的粉色花海。
花瓣轻软如云,在绝对的寂静中缓缓飘落,铺就一片温柔到令人窒息的花的海洋。
整片花海都在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轻轻“呼吸”着,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正做着漫长而悲伤的梦。
星:Σ(っ °Д °;)っ
强烈的不可置信感侵袭了女孩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剧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以至于双腿微曲,原本挺拔的身躯也有了片刻的倾斜。
这哪里是什么花海?这明明是少女那失去生机的躯体所堆成的墓园!
那粉色的结晶“花”........是一个又一个有相同内容的女孩。
她们静静躺,一道道纤细安宁的少女身影,汇聚成弥蒙的花海。
女孩们双目轻闭,神情安详,仿佛只是平淡安睡。 然而事实上,她们也只是余下一具永恒静躺的躯壳。
星和丹恒的瞳孔,在看清那张面容的瞬间,不约而同的再一次骤然收缩。
那是他们熟悉的、活泼爱笑的女孩。
那眉宇间的沉静,那周身萦绕的、与这片花海同源共息的哀伤与神性......
她是往昔的涟漪。
是昔涟。
也是这片矩阵、这座大墓、整个翁法罗斯无尽轮回的本源、核心与囚徒。
“这里......”
星环顾四周,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花香。
“就是矩阵的核心?为什么......是空的?这片花海又是什么?”
丹恒握紧击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空”与花海,最终定格在长夜月悄然浮现的身影上。
长夜月的身影自飘零的花影中缓缓浮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疲惫与某种冰冷洞察的语调。
“你有点太紧张了,丹恒。”
她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对于你们,我向来坦诚。”
她的视线掠过沉睡的昔涟,投向那片更虚无的“空”。
“所以在谈论翁法罗斯的命运前,何不让我们先放下嫌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戚。
“一同为残酷的「真相」哀悼?”
丹恒:(?i _ i?)
“「真相」....?”
丹恒眉头紧锁,心中的不祥预感加剧。
“看来,你们还没意识到呀。”
长夜月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他们的迟钝。
“再仔细看看吧,环顾四周。你们一定会好奇:最后的泰坦身在何方?”
她摊开双手,指向这片除了花海与沉睡者之外,一无所有的空间。
“真是个好问题。因为我也很好奇呢....”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也带着深切的悲哀。
“除去冰冷的虚空,这里明明空无一物啊。”
星和丹恒浑身一震,猛地再次看向花海中央的昔涟,又看向周围绝对的“空”。一个荒谬却惊悚的念头,骤然击中他们。
“没错。”
长夜月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最后的审判。
“浮黎在她心中种下虚假的希望,让她相信自己是特别的,而翁法罗斯仍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沉睡的昔涟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于是,那可怜的女孩心甘情愿,一次又一次走进大墓,将自己奉献给「记忆」。”
卡厄斯兰娜:( ?? ﹏ ?? )(?﹏?)
聆听着前方支援的诉说,哪怕是知晓了一切的卡厄斯兰娜这一刻也有了久违的怒火。
哪怕那都是女孩自愿的,但.......以另一种方式解释出来,还是令其感到愤懑。
“奉献给......记忆?”
星的声音干涩,她看着那片无边的花海,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成形。
“这片花海......难道......”
“是记忆。”
小蚀平静的声音接过了话语。
她从进入此地开始,目光就未曾离开那片花海与“空”的交界处。
此刻,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与星辉微微闪烁,仿佛在解析着肉眼不可见的深层结构。
“是庞大到无法想象、沉淀了无数时间的......‘记忆’的具象化。而这片‘空’......”
小蚀一边分析着目前的状况,同时也转头看向了还在争论的三人。
“你的理论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听。”
对于长夜月的述说与讲解,小蚀一直是处于一种你说说我听听的状态。
对于眼前这女孩所说的救赎之道,也并不感冒。
她的想法他能理解,而且也算是对于这个宇宙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绝佳的方案。
燃尽所有的记忆,把整个翁法螺丝全部格式化,这样铁墓即便诞生,也不过只是普通的令使。
像这样的存在,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还是很好解决的。
但还是那一句话,理解,但不认同。
“我知道,我了解,但不会改变我的主意!”
声音是一般的,清冷而温柔,但话语之间充斥着不可违逆的果断。
长夜月:(??v_v??:)
【怎么一个一个都说不通?这帮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着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不一开始就是个数据吗?既然它的创造者都毫不在意,那为什么她们需要在意?
我用的垃圾文件被烧掉不是很明确的事吧?
长夜月有的时候真的想要用自己的力量阅读眼前给人的记忆。
然而,事与愿违,面前这家伙也是个bug级的存在。
即使这些年打了很多次交道,两人也依旧无法说服对方。
“我就知道!你们终究会成为浮黎的爪牙!
祂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们所有人!”
小蚀闻言眸色亦是渐渐微冷,说话的语气随之变的淡漠。
“你太傲慢了,也太过片面。
你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我只执行我要做的事。”
话毕,也不带任何人反应,小蚀便抬起手掌,瓷白温软的指尖轻轻拂过面前的虚无。
“不过,确实,如你所说,眼前正是‘容器’被清空后的状态。”
“或者说,是‘核心’被提取后,留下的‘位置’。”
听着小蚀最后的话语,长夜月也是沉默了片刻。
她并没有去看小蚀的目光,只是他们自己的视线扭到了一处,随意的低喃了一句。
“看吧,这就是真相。”
眼前的一切真的是可笑,没有所谓的最后13泰坦,只有被榨取殆尽的‘往昔’,和一个被困在自己记忆坟冢里的残响。
静止,或许才是唯一的仁慈。
“所以,你就替这‘残响’决定了结局?”
丹恒的枪尖微微抬起,语气难得的有些尖锐。
“决定让她永远沉睡在这片由她自己的记忆构成的坟墓里?”
“是保护。”
长夜月的声音与语调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对于丹恒她的语调还是那么的斩钉截铁。
“保护她不再受伤害,保护这最后的‘往昔’不被任何力量再次搅动、利用。让‘忘却’令‘记忆’安息。晚安。”
“保护?还是囚禁?”
星上前一步,与丹恒并肩,直视着长夜月,神情悲愤。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真相,是虚无。”
“可如果这真是虚无,这花海从何而来?”
“如果她只是残响,这庞大的‘记忆’又在诉说什么?”
如果真的像长夜月所说的一样,一把火将整个温法螺丝烧紧,那么她们这些年所经历的到底算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3000多万次的轮回,难道只能换来一场虚无吗?
小蚀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加大着自己权能的运用。
当然这期间他还是分神听了一下,女孩们口中“那些无所谓的”东西。
随后才缓缓扫过神情激动的星与丹恒。
最后,定格在花海中沉睡的昔涟脸上。
“争论‘静止’或‘改变’已无意义。”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
“正如她所言,我们所见只是结果,是‘空’的现状与‘记忆’的坟冢。”
“但‘如何至此’——那被帷幕遮蔽的过往,那构成这一切的因果链条,才是判断的根基。”
她不再看任何人,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做出一个古老而奇异的手势,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空”的深处。
“既然对‘现状’的解读无法达成一致,”小蚀低声吟诵,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回荡,
“那么,就让‘过往’亲自陈述吧。”
“翻越雅努斯的万千门径,
我等谦恭之裔矜立于只前,接受天秤的审判。
无私的裁决者塔兰顿,请以律法之名,宣我等无罪;
称量悬于现世的果实,换取残留于旧日的甜美。
我呼唤你,欧洛尼斯,揭开记忆的帷幕——
.......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随着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欧若尼斯的祷言被正式唤起。
一道温和、澄澈如水银般的淡银色光辉,自小蚀合拢的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温柔地漫过寂静的花海,触及那片“空”的本质。
在这源自泰坦权能、用于回溯与显化真实记忆的祷言之光下,空间的“真实”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变化、重构、揭示的记忆景象——
首先刺破“空”之帷幕的,是一枚结构绝对规整、棱角冰冷、散发着微弱紫色理性光芒的数据魔方。
它静悬于虚无,内部空空如也,没有情感,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它并非自然孕育的星球核心,而是一个被刻意创建的空洞协议框架,一个用于承载和模拟“系统核心”的、名为“德谬歌”的空白载体。
其存在本身,即是某种宏大欺骗或应急协议的一部分。
紧接着,景象如同快进的数据库日志般疯狂滚动。
海量的、结构化的数据流开始从虚无中涌现,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那枚空白的数据魔方。
这些数据并非温暖的情感,而是一段段冰冷的记录、一次次轮回的编号、一个个被格式化的“数据体昔涟(phiLia-093)”在湮灭前上传的、包含其短暂一生所有见闻与情感的记忆备份。
一次,十万次,百万次......三千余万次。
空白的数据魔方被这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反复冲刷、填塞。
最初,它只是被动记录。但随着数据量超越某个临界点,纯粹“量”的堆积,在“记忆”命途的神秘法则下,开始引发恐怖的“质”变。
那些本应独立、离散的记忆数据包,开始相互粘连、渗透、共鸣。
冰冷的记录中,痛苦与希望的情感残响开始交织。
重复的轮回模式里,微弱的、对“不同”的渴望开始滋生。
它开始自发的调取资料,开始自发的学习。
心态也从最初的数据魔方转变成为了小妖精的模样。
渐渐的,随着往昔涟漪的不断讲述,翁法罗斯之心开始拥有了最基本的意识。
随着一幕一幕的调去,小家伙原本有些磕磕巴巴的声音也随之变得通顺了起来。
“昔涟是,粉头发,尖耳朵。”
“昔涟是,女孩,祭司。”
“昔涟是,不喜欢眼泪,嘻嘻哈哈。”
“昔涟是,温柔,爱美,会写诗。”
“昔涟是,长不高的,会说话的,随风逝去后,仍被留下的。”
“昔涟是,每一句最后的,一直咯咯笑的,像是小尾巴的?”
“昔涟是,哭着诞生的,脆弱的,透明的,像是水晶的。”
“昔涟是,笑着道别的,柔软的,粉色的,像是花的。”
“昔涟,是桃子,是爱?”
“简单,我会.....我学.....我学会了?”
随着这一声又一声稚嫩声音的响起,在场大家都随之静默。
她们所有的脸上都充满了复杂,小蚀的心中更是充斥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宛如纯白妖精的女孩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它,眼前被记忆权柄所复现的过去记忆。
这一刻,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一次见到迷迷的时候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熟悉的展开这熟悉的语气,还有对于世界的好奇,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她看着前方,冰蓝色的眸之中倒映着,(迷迷)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随着岁月之力的沸腾,粉色的小妖精已然蜕变了身形。
从毛茸茸的小可爱转眼之间便成为了亭亭玉立少女。
“昔涟......的样子啊.......”
看着她,小蚀不免再一次会想起了自己。
懵懵懂懂,第一次在世界中苏醒的自己。
在最初的时刻里,她也是这般纯粹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斥着探索的好奇心,他在战场中被凯文所吸引,强大,温柔,优雅.......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做的呢?
哦,对了......依靠着本能的反应,她寄生到了同类的身上。
随后与他一起进入了往世的乐土,在那里她邂逅了粉色的妖精小姐。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躯壳呢?大概是因为漂亮吧。
没错,仅仅只是因为很漂亮而已。
【也许.......眼前的女孩并非是粉色妖精小姐的同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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