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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关乎寰宇未来与智识命途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来古士微微调整坐姿,他背脊挺直却不显紧绷,一手随意搭在椅侧,空余的另一只手便轻轻搭在膝头。
此刻他的姿态虽然看上去依旧松弛,却也散发着别样的强势。
全然是这片封闭领域主宰的从容,没有半分局促顺从。他那浑身泛着哑光之色的机械身躯沉静如渊,体表精密浮雕在微光下泛着冷寂的质感,无声诉说着跨越万古的孤寂与偏执。
“我是吕枯耳戈,翁法罗斯的世人皆称来古士。”
“赞达尔·壹·桑原的意识切片,权杖δ?me13与翁法罗斯的执掌者。”
来古士开口平缓,他的声线之中藏着看透轮回的淡漠,无悲无喜,却重如千钧。
凯文·卡斯兰娜端坐对面,仔细聆听着前方注意死之人的自我介绍。
在这极短的时间之中,他极力的将虚数分身的疲惫深敛于心。
脊背笔直如枪却不显僵硬,双手自然交握于膝间,他身姿端正内敛。
既有天命贵族的礼仪,亦有着战士的锋芒。
一言一行之间都有着从容而又克制的礼仪。
他那头银白色碎发微微垂落间,额尖那一缕浅粉也随之淡淡晃动着。
粉蓝渐变的眼眸之中倒映着朦胧的发影,也凝视着对方的身影,瑰丽的眼底中,沉默如同冰封的星海。
“如你所见,我是凯文·卡斯兰娜。”
“现天命驻雅利洛6号负责人之一........”
既然选择是此刻现身沟通,那么他也早已做好了坦诚布公的准备。
毕竟就以自身对于眼前之人的了解,赞达尔却是一位对自己十分苛求的存在,不管是科研还是以礼仪,亦或是其他方面,他都是最顶尖的。
对于这样的聪明人,就应该更加直接的,将所有的筹码摆在明面之上。
“此身为虚数分身,受小蚀所托,前来拜见前辈。”
空旷的静谧空间之中,唯有显示屏上黄金裔的轮回光影静静流转着。
然而在座的双方都没有将自己的视线投注于屏幕之中,而是自顾自的开始了对于宇宙局势的探讨。
于这死寂之中,唯有两人的气息轻浅起伏。
凯文指尖微收,他目光郑重而锐利,径直问出核心:
“前辈,我在暗处已听你自语许久,可独白终究不及当面一问。”
“我想亲耳知晓,你对如今寰宇格局、诸方势力,乃至.......”
“执掌命途的星神,究竟作何看法?”
来古士沉默片刻,他搭在膝头的指尖极轻一叩,冰冷金属相触的微响划破寂静。
来古士缓缓抬眼,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领袖,机械的面容之上古井无波。
然而,他那平和的声线却在空旷之中徐徐铺开,带着亲历者的冷彻与自嘲。
“星际和平公司……他们眼中只有存护的壁垒与交易的筹码.......”
“却不知壁垒终将倾颓,筹码终将散尽。”
“他们的秩序,不过是建立在沙丘之上的城堡。”
谈起如此问题,来古士的指尖也是随着他的话音一般轻轻一顿。
在这漫长而又冰冷的岁月之中,他冷眼俯瞰着这群以存护自居的交易者的所作所为。
回顾赞达尔之至现如今的所有时间,这群人不过是一场注定崩塌的虚妄闹剧。
这些年来星际和平公司都做了些什么呢?
垄断全宇宙的资源以及贸易,信用点独裁体系,开采式的掠夺星球,恶意借贷与债务奴隶制,金融体系的摧毁战争,哦,对了,还有最为引人注目的宇宙人口贸易。
其中有关于,恶意借贷的事情凯文.卡斯兰娜也亲身体会。
雅利洛6号之上,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着这一幕。
对遭遇灾害/战争的星球提供「救援贷款」,合同暗藏隐性条款。如利率日息5%、违约抵押星球主权。
然而让人可笑的是这一笔700年的账,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笔坏账。
因为公司留下的所有机械其实都不能用来着,没有核心开启密码,以及授权,那帮机械完完全全就是死物。
连替换零件都做不到!
克里珀以存护为名义筑起壁垒,可这位星神却任由麾下将守护异化为利益交易,所谓秩序庇护,似乎也不过是裹着正义外衣的牢笼。
凯文.卡斯兰娜脑海中回想着有记忆权柄所看到的零星碎片,指节亦是悄然收紧着。
【真是多事之秋.......没想到公司还敢龇牙!】
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彻骨不屑。
他都以为自己亮出绝对的力量,那帮家伙就自发的投鼠忌器,至少双方可以保持相对的和平。
哪怕是表面的和平也一样。
可......那群公司的高层有些咄咄逼人了!
砂金.....托帕......翡翠......我记住你们了........
【嗯,这个世界的斯科特,居然也来了雅利洛吗?】
凯文.卡斯兰娜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抽空看了一下依然恢复生态平衡的雅利洛6号。
本想着,关注一下自己家人的动态,没想到便看到了一个相对熟悉的人。
林登?斯科特........在他的印象里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如果抛开手段不谈的话,是个非常不错的开拓人员。
不光如此,在他的视角里,借由本体六项冰的反射,他看了更多的来访人员。
其中有一个十分惹人注意的存在,嗯,是因为喜欢打麻将的女孩子。
哦,这里应该不叫麻将了,叫帝缘琼玉?
【vita的能力应该能解决......】
倘若实在不行,那也不是不能使用武力镇压!
毕竟现如今在那个星球之上的年轻人们都无比渴望功勋啊!
当然对于公司的所作所为,凯文其实是看不上的。
在他看来,这般将存护当作筹码交易的举措,其实与背叛无异。
而正当他思考如何解决问题之时,对面前辈的声音仍在继续:
“仙舟联盟,好战、守旧。固步自封,死守过去的教条和传统。”
来古士手掌缓缓舒展,他的声线之中淡至漠然。
仙舟数千年的征伐与宿怨,于他而言不过是困兽徒劳的冲撞。
仙舟人越是坚守所谓正道,便越是看不清自身早已身陷囚笼。
或者更加直白一点,他们已然看清了前路,却依旧在彷徨。
岚以巡猎为道,这位星神一生追猎仇敌,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锁进了永恒的仇恨里。
假设,在将来的某一时刻,祂终将射杀丰饶星神,那身为复仇的星神,必将遭受反噬。
聆听着对于仙舟的评价,凯文.卡斯兰娜的眉峰便微不可察的一蹙。
他心头再一次掠过一声沉叹。
或许.......正如眼前的真人所说的一般,被宿怨捆绑的巡猎,终究只会在无休止的杀伐中,耗尽自身所有的光。
“星核猎手,亡命之徒,以命搏命,自以为自由,却仍被命途牵引。”
来古士指尖微抬半寸,又无声落回膝头,星核猎手以命运为旗,却始终困在命途的丝线之中。
这般挣扎,在他看来只是从一方牢笼跃入另一方。
这群人同样身陷终末命途,以剧本为生存意义的奴隶,终究逃不开命运之轮所布下的轨迹。
凯文.卡斯兰娜对于终末的评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眸色骤然沉了沉。
他心中了然,所谓的挣脱命运从不是亡命狂奔,挣脱命途的枷锁,从来都不靠孤注一掷的鲁莽。
但其实他挺认可星核的所作所为的,因为他们那群人其实和自己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在无数的bad end里,找寻那唯一的happy end。
都是想要把这个不完美的故事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或者说完美的结局。
“流光燧发,逐名而来,困于荣耀,溺于传说。”
一丝极淡的嗤意掠过他的声线之中,纯美的骑士们为了心中的信仰燃尽存在,为了他们心中的【纯美】,可以放弃一切。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是一群品质高尚的骑士,但太过狂热。
伊德莉拉以纯美为求,这位星神被万世传颂,可惜......最终却也只是活成了一段被人观赏的虚影。
浮华的荣耀不过是过眼云烟,为传说而活的人,到头来连自己的存在都留不住。
凯文.卡斯兰娜对于来古士口中的纯美骑士,并不甚了解。
其实他对于自身的命途最为了解的是【记忆】,其次便是毁灭,其他的命途也只限定在能用的范围而已。
“家族,恋土怀乡,固守一方天地,沉溺于虚假的欢愉与和睦。”
来古士目光微偏,他扫过屏幕上轮回不休的毁灭与新生,他的声线之中轻得近乎虚无。
用欢笑掩盖荒芜的族群,不过是不敢直面真相的怯懦逃兵。
阿哈以欢愉为瘾,这位星神用狂欢麻醉众生,却治不好根植于世界本质的荒芜。
【欢愉......这个似乎更不好评价了........】
凯文唇角抿成一道冷硬弧线,他心中越发复杂。
阿哈的存在是他对我无法捉摸的,也是除开开头之外,最有唯心所欲的神。
他并不完全信奉欢愉,在他看来,刻意营造的欢愉从不是救赎。
逃避真相的和睦,只会在毁灭来临前不堪一击。
所以这也是他还回面具的原因之一。
“筑城者,偏执成性,以一己意志铸造国度,却不知高墙之内亦是囚笼。”
来古士指尖悄然收拢,他金属指节泛出冷硬的质感,这般以执念筑墙、以意志锁世的疯狂,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是亲手将世界与自己一同囚禁的愚昧。
虽然两者的本质有着天差地别的关系,甚至非常地狱,但就执念方面,毁灭与守护其实是也有着相似之处。
而执掌同谐的星神希佩,祂渴求一统,然而绝对的秩序,本就是最窒息的牢笼。
最后只会迎来终末的到来。
凯文指尖轻叩膝头,他动作轻缓却带着沉凝。用高墙隔绝一切的偏执,与自我囚禁毫无区别,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从一开始他对于星穹宇宙便没有太多的执念。
对于他来说,这个宇宙发展成怎样都无所谓。
“天才俱乐部,松散却极端疯狂,为求知可以不计一切后果。”
来古士周身气息微不可察地一滞,这句评判直直戳中他灵魂深处的原罪。
赞达尔的过往、博识尊的诞生,无数次错误的轮回,皆源于这份不计代价的求知欲。
博识尊以智识为冕,这位星神定义一切已知,却亲手扼杀了最珍贵的未知。
“星穹列车与开拓者,无法的流浪者,行走诸命途之间,却仍在星神留下的轨迹之中徘徊。”
来古士缓缓收声,他重新看向凯文.卡斯兰娜,坐姿沉稳如旧,眼底藏着俯瞰整片寰宇循环的清醒。
开拓者身承开拓之志,却又被终末的阴影缠绕,行走再多前路,也走不出命途的闭环。
所谓开拓,从未跳出前人的车辙;所谓自由,也从来都只是囚笼之内的错觉。
开拓的星轨横贯寰宇,车辙所至,文明得以相逢,火种得以延续。
可这条名为「希望」的道路,在点亮群星的同时,也碾碎了无数原本安宁的星辰。
开拓带来交流,亦带来征伐;
带来繁荣,亦带来掠夺;
带来救赎,亦带来毁灭。
一条轨道铺开,便有一场战火随之蔓延。
万千文明因开拓而生,亦因开拓而亡。
所谓开拓,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光明,
而是以无数毁灭为代价,铺就的、通往未知的长路。
就像曾经的亚德里芬。
他们以为自己在播撒文明的火种,
以为自己在连接寰宇、开拓未来。
可他们带来的不是救赎,是铁与火的征服,
是原生文明的覆灭,是自以为正义的暴行。
他们走得越远,毁灭就蔓延得越广。
所谓开拓,不过是用无数文明的尸骨,
铺成一条通往“荣光”的血路。
正如他所亲手建立的翁法罗斯一般,或者那位新晋的星河载体,并如同卡厄斯兰娜一般。
都不过只是走在一条相似的道路上罢了,这本身就是一次宇宙的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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