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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小心古丽娜尔
    暑气渐消,巷口的胡杨叶子染上了几分浅黄,八月十五的影子已在枝头摇摇欲坠。李星群药箱里的伤药换了两茬,阿依古丽送来的葡萄干攒了满满一小罐,而他心底的归期,也随着中秋的临近愈发清晰。

    这些日子,古丽娜尔来得愈发频繁。她总说回春堂的药香能平抚心绪,常带着一把十二弦琴,坐在诊台旁的矮凳上,指尖轻拨,琴音如天山融雪,清冽又缠绵。李星群本不懂什么乐理,儿时在师门只听过大师兄弹过几回古筝,连宫商角徵羽都辨不全,可与古丽娜尔闲谈时,竟总能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

    古丽娜尔说琴音如流水,当随心意流转,他便想起天山脚下的溪流,冰寒刺骨却澄澈见底;古丽娜尔说弦音藏情,悲欢皆可寄,他便念及云师姐苍白的面容,心中酸涩难言。两人一个侃侃而谈,一个静静聆听,偶尔插一两句话,竟也投机得很。李星群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境遇,却总能在琴音与闲谈间找到共鸣。

    经伊不拉音点头应允,他曾两度随古丽娜尔去了玉馔阁。那地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往来皆是衣着光鲜之人,谈笑间夹杂着各地口音。李星群每次都选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点一壶清茶,远远看着台上古丽娜尔起舞抚琴。她身着水袖长裙,旋转时裙摆如绽放的雪莲,琴音与歌声交织,引得满堂喝彩。

    而他的目光,却总在人群中流转,留意着邻桌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天山那处岩浆谷,连玄铁门的郭老怪都栽了跟头,一身硬功挡不住那股热浪。”“何止啊,昆仑派的道长也试过,御剑都近不了谷口,白白折了两把绝世好剑。”“各大派都撤了主力,只留些小喽啰盯着,这天山雪莲,怕是没缘分了。”

    这些议论,李星群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那些绝顶武者虽退了,却并未真正放弃,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而他与萧牧尘、阿儿思兰约定的中秋之期,正是要趁着这短暂的平静,再探岩浆谷。

    这日午后,铜铃轻响,古丽娜尔的身影又出现在药铺门口。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纱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李大夫,今日得空吗?” 她笑着走上前,眼底带着几分期盼。

    “古姑娘请坐。” 李星群放下手中的药杵,为她倒了杯凉茶,“不知今日前来,是有何见教?”

    古丽娜尔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还是先前的提议,玉馔阁缺一位懂医理又性情平和的先生,既能照看往来宾客的小疾,也能与我切磋琴艺。李大夫若肯来,待遇方面,我定不亏待。”

    李星群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多谢古姑娘厚爱,只是我确实不能留下。再过几日,我便要启程返回中原了。”

    古丽娜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返回中原?可是找到了足够的天山雪莲,能医治你那位重伤的朋友?”

    “并未找到。” 李星群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天山雪莲踪迹难寻,岩浆谷更是险象环生,实在无从下手。好在这段时间,我那位亲人的伤势已然稳定了许多,留在此地也无甚意义。不如早日返回中原,或许长白山的老参,能有几分效用。”

    古丽娜尔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与李大夫相识这些时日,相谈甚欢,我还真有些相见恨晚。”

    “我亦有同感。” 李星群心中也有些感慨,古丽娜尔聪慧温婉,琴艺超群,若不是身处这般境地,或许能成为挚友,“日后若有机会,古姑娘若能前往中原,我定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好。” 古丽娜尔点点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然李大夫心意已决,那我便不挽留了。祝你一路顺风,此去平安。”

    李星群拱手道谢,送古丽娜尔出了药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身返回,心中却莫名有些怅然。

    而巷口拐角处,古丽娜尔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对着身后随行的侍女吩咐道:“这段时间,密切盯着李星群的一举一动,寸步不离。他十有八九,是要再次上天山。”

    侍女闻言,满脸不解:“可是小姐,他方才明明说要返回中原,还要去长白山寻参,怎么会再上天山?”

    “返回中原?长白山参?” 古丽娜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幽深,“我们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他口中那位重伤的亲人,你觉得,这个人真的存在吗?他在龟兹城蛰伏了一个多月,每日要么在药铺坐诊,要么悄悄打探天山的消息,若不是为了天山雪莲,他何必在此耗费时日?如今他说要走,不过是想掩人耳目罢了。中秋将至,正是月圆之夜,岩浆谷的热度或许会有异动,他定是要趁这个时候,再探天山。”

    侍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属下明白了,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一定盯紧他!”

    古丽娜尔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天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天山雪莲,她同样志在必得。李星群既然可能知晓岩浆谷的秘密,或许,能成为她拿到雪莲的关键。

    李星群望着古丽娜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胡杨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凉茶的微凉,心头那股莫名的怅然尚未散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惊惶的清脆嗓音:“李大哥这是?”

    他猛地回头,见阿依古丽提着半篮刚采的沙棘果站在药铺门槛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还落在古丽娜尔离去的方向。“没什么,” 李星群收回思绪,随口应道,“认识的一个酒店当家的。”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 阿依古丽快步走进来,将果篮往柜台上一放,脸上没了往日的娇俏,反倒透着几分少见的严肃,“玉馔阁的古姑娘,龟兹城里谁不认得?可你怎么会认识她?”

    李星群见她眉头紧锁,神色郑重,不似寻常好奇,便有些不解:“阿依古丽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阿依古丽没再多说,拉起他的手腕就往药铺后院自己的屋子走,进门便反手掩上木门,语气急切地再次追问:“李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和她认识的?如实告诉我。”

    李星群见她神色凝重,知道此事怕是不简单,便不再隐瞒,缓缓道来:“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刚到龟兹,想着要上天山寻雪莲,身上盘缠却不太充裕,便想着把在中原听到的几首与西域相关的曲子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换些银两。恰巧遇到了古丽娜尔,她倒是大方,一眼就相中了,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也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是什么曲子?” 阿依古丽追问不休,眼神里满是探究。

    李星群微微犹豫,他总不能说那些曲子是前世在另一个世界听过的,只能含糊道:“既然已经卖给了她,再泄露出去总归不妥,你且看便是。” 说着,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正是当初抄录曲子时留下的副本。

    阿依古丽急忙展开,指尖划过纸上的曲谱符号,眉头越皱越紧:“这曲子的韵律太过新颖,我在龟兹住了这么久,从未听过这般格调。李大哥,你说你是偶然听到的,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星群心中一动,早已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是这样,我在来龟兹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名叫柳小婵的舞者。当时她偶感风寒,我帮她诊治了一番,她感念我的恩情,便把这曲谱赠予了我。说起来,当初我和古丽娜尔提及此事,说我认识柳小婵,才算真正熟络起来的。”

    谁知这话一出,阿依古丽深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倒拧得更紧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据我所知,柳当家的并不擅长这类音乐。”

    “你怎么知道?” 李星群倒是有些好奇,他只知道柳小婵的悲惨境遇,却不知她的擅长。

    “因为我能有今日的刺绣手艺,全是柳当家的指点!” 阿依古丽语气恳切,“说起来,我算她半个徒弟也不为过。当初若不是祖父突然犯了哮喘,急需人照料,我早就跟着柳当家的四处游历去了。她的琴艺我听过,曲风苍凉豪迈,与这曲谱的婉转细腻截然不同。”

    李星群想起柳小婵的遭遇,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或许你当初没有跟着柳小婵离开,反倒是件好事。”

    阿依古丽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可柳当家当年在西州回鹘的时候,就和古丽娜尔不太对付,两人算是暗中较劲了好些年。古丽娜尔性子高傲,向来睚眦必报,怎么可能因为你认识柳小婵,就对你另眼相看,还主动邀你去玉馔阁做事?”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星群心头炸开。他顺着阿依古丽的话一想,瞬间理清了其中的脉络,脸色微微一变:“所以你的意思是,古丽娜尔接近我,根本不是因为曲子,而是别有目的?”

    阿依古丽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十有八九是这样!李大哥,你和她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天山,或者雪莲的事?”

    李星群回想起这些日子与古丽娜尔的闲谈,从琴音聊到天山溪流,再到方才坦言要返回中原,甚至提及了岩浆谷的凶险,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将两人的对话一一告知阿依古丽,连自己谎称要去长白山寻参的事也没有遗漏。

    “那李大哥你千万要小心古丽娜尔!” 阿依古丽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本想说古丽娜尔为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古丽娜尔倾国倾城的容貌,怕李星群以为自己是出于嫉妒才诋毁对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反复叮嘱,“她真的不是个简单的人,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别被她的表象骗了。”

    李星群心事重重地颔首,指尖微微发凉:“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此刻才明白,古丽娜尔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怕是早已看穿了他的谎言,却故作不知,只为了引他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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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依古丽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声问道:“李大哥,你刚才和她说,你要离开了?”

    “是。” 李星群点头,“中秋将至,我与朋友有约,要再探岩浆谷。若是不成,便只能返回中原另寻他法。”

    阿依古丽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那爷爷那里怎么办?他的哮喘还没好利索……”

    李星群沉吟片刻,说道:“哮喘病确实难以根治,但日常调理得当,也能减少发作。我可以把针灸的法子传给你,专门针对哮喘急症的那几套针法,并不算复杂,你用心学,几日便能上手。”

    “这样啊……” 阿依古丽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星群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安慰道:“你早知道我是中原人,总归是要回去的,怎么还这般难过?”

    阿依古丽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力点头:“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针灸,照顾好爷爷,也会等着李大哥回来报平安。”

    李星群心中一暖,正要再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伊不拉音咳嗽的声音。阿依古丽连忙擦了擦眼角,快步走了出去。李星群独自站在屋里,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胡杨叶,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古丽娜尔的步步紧逼,岩浆谷的未知凶险,还有与萧牧尘、阿儿思兰的约定,如同一张张网,将他紧紧缠绕。中秋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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