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兴六年春。
闻名后世的‘庆驰道’,正式开始修建。
这条驰道与古代任何道路都不同。
古时帝王修路,多是为了让军队快速调动,驿马飞速传递,再过分一些的,是皇帝自己要巡游四方。
道路是皇家和军队专用的,寻常百姓莫说使用,靠近些都可能被治罪。
而庆驰道不同,它免费向所有百姓开放。
农夫挑着担子,商贾赶着驴车,走亲访友的、赶集卖货的,都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这条路上。
李彻下旨时特意加了一句“驰道者,非朕一人之道,天下人之道也。”
不仅如此,道路的走向也大有讲究。
不是取直穿山,而是特意绕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一座又一座城池,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出门见路。
如此,便把这一路上原本孤立的点,连成一片。
这还不够,庆驰道还有个特点,那就是皮实耐造。
古时的路大多就是土路,很多是把土炒熟了铺平夯实,只要它不生草、不长树就算完事。
可这样的路经不起雨,扛不住车,走不了几年就得大修。
东塌一块,西缺一块,都是常有的事,遇见大风大雨甚至可能整段路都塌了。
庆驰道不一样,且不说用上了水泥这等后世之物,它的路基垫得更厚,路面压得也实,两侧还有排水沟。
虽然也要定时维修,但比起那些古路,结实了不知多少倍。
甚至直到几百年后进入现代社会,后世之人仍然以庆驰道为基础,修建新的公路。
可庆驰道最出名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它的修建方式。
它不是一条路从头修到尾,而是分段修建。
途径的各个州府,各自承包自己境内的一段。
同一时刻,有几十个路段同时动工。
这边在挖土,那边在垫基;南边在架桥,北边在夯路。
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待到所有路段修完,朝廷再派人检验,合格之后自然连接成一条完整的大道。
李彻效仿的是后世的承包制,只不过承包的对象从公司换成了州府。
修完之后,朝廷再根据各路段的情况结算尾款,做得好的赏,做得不好的罚。
如此,州府能赚一些,百姓能赚工钱,朝廷也得了路。
这便是三赢。
这种制度下,道路修得飞快。
北方那一段,几乎半年之内,所有路段就全部竣工了。
到了冬天,甚至已经有行商走这条路运货了。
按理说,此等宏伟的大工程虽然总能传名千古,却是建立在当世百姓的苦难之上。
长城、兵马俑、紫禁城皆是如此。
而李彻却不要这么做。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可朕就活在当代,为何要在后世立功?
。。。。。。
蜀地。
那几个当初在老槐树下议论的农民,如今结伴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那个黑瘦汉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村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之色。
一日三百文的好价钱,这工作怕是艰苦得很啊。
众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活要是苦一些,为了陛下就忍一忍,咬牙熬过去。
可若是真能要人命,那还是得想办法撤。
陛下再圣明,也不值得大家为他把命丢了不是?
可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愣住了。
面前不是尘土飞扬的工地,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行军帐篷。
崭新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整整齐齐地扎在平地上,像是一片雨后新生的蘑菇地。
帐篷外头,有士兵在巡逻,也有士兵在引导新来的人。
一个士兵见他们愣在路口,主动迎上来,笑着招呼道“可是新来的?跟我走就是。”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虽然怯怯,但想到庆军士兵的军纪,还是跟了上去。
那士兵领着几人穿过帐篷间的通道,走到一顶空帐篷前。
“你们几个就住这顶,这是朝廷拨下来的军帐,都是新的,放心住便是。”
士兵清楚这些乡下汉子多少有些迷信,若是军中用过沾血的帐篷,怕是没几个人敢住,于是特意替了一嘴。
众人果然放下心来。
黑瘦汉子摸了摸帐篷的布料,果真厚实结实,确实是崭新。
他忍不住问“敢问这位军爷,这帐篷何时来的?”
士兵回头看他“你我年纪相仿,叫声兄弟就好你们没到之前,我们就把帐篷立好了。”
众人闻言讶然,这群当兵的竟然比他们到的还早?
士兵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解释道“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尔等施工百姓的衣食住行,是第二重要的。”
另一个汉子好奇地问“那第一重要的是什么?可是施工速度?”
士兵摇摇头,笑着开口道“尔等的安全,是第一重要之务。”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心中涌起暖流。
黑瘦汉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李彻魅魔被动如今大成,开始隔着千里万里魄人心魂了。
士兵领着他们继续逛,这片营地集合了州、府、以及附近数个村子的民工,占地面积自是不小。
“那边是取水的地方,井是新打的,水很干净,就是有些凉,要晾晾再喝。”
“那边是领食物的,一日两餐,干饭管饱,若是要是干活累了,晚上还能多领一份。”
“那边,是”
几人走着走着,只觉得目不暇接。
陛下当真是大手笔,为了修一段路,这是生生造了一个集市啊。
没想到,心中刚刚想到,就听见士兵开口
“那是集市,官府请了一些商贩来,烤红薯的、炙羊肉串的、卖糖水的。”
“你们有工钱,可以去买点吃食,他们远道而来也不容易。”
黑瘦汉子瞪大眼睛,看着那片熙熙攘攘的人群,闻着飘过来的香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去过城中的市场,都没眼前的景色热闹。
一个汉子忍不住拍着胸脯,声音都大了几分“陛下如此待俺们,没说的!俺一定往死里干,必不耽误陛下大事!”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眼睛都亮着。
就这待遇还说啥了,莫说劳累些,就是干死也值了!
哪个皇帝会这么对百姓?这真真是把百姓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了。
“陛下可不是来让你们送死的。”那士兵却摆了摆手,笑着开玩笑道“而且,你们想要累死。怕是费点劲。”
几人一愣,不知道这话啥意思。
士兵道“你们干的活计不费力气,只要不偷懒,每个人都能达标。”
黑瘦汉子忙问“敢问军兄弟,我们到底做什么?”
士兵想了想“也罢,早晚都有人和你们说,我就透露一点。”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空地“那里是沙场,你们中大部分人在那里拌水泥,有人监督你们。”
“水泥?”黑瘦汉子没听懂,“那是啥子东西?”
士兵摇头道“我也不懂,反正那活儿不累,就是把几种东西按分量掺在一起,拌匀就行,到时候有人教你们。”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还有一部分人,去丈量道路,修剪草皮,这活也不累。”
“再就是一些杂活,清淤、扫除、修缮之类,最是轻巧。”
一个汉子忍不住问“那些重活呢?搬石头、泥土、抗木头啥的?”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传来。
几人停止讨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几名士卒正驱赶着一群人从旁边走过,远远便闻到一股馊臭味传来。
那群人衣衫褴褛,身形极其矮小,黑瘦黑瘦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庆人。
他们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得如同行尸走肉,脸上没有表情,眼里也没有光。
偶尔有人落队,一向和蔼可亲的庆军士卒面色狰狞,上去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被抽的那人也不吭声,也不躲闪,只是加快几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周围的民工纷纷靠过来,好奇地看着这群人。
“这些人是什么人?”有人问。
那士兵冷哼一声“倭人。”
黑瘦汉子瞪大眼睛“这就是被陛下灭国的倭人?”
他打量着那些矮小的身影,忍不住嗤笑一声“看着跟阎王身旁的小鬼似的,果真是蛮夷之地来的。”
众人哄笑。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也不知道这些人曾经做过什么,只知道他们是大庆的敌人。
但看这瘦小的身板、麻木的表情,只觉得可笑,可悲,可鄙。
他们没有后世之人的记忆,不知这群看似瘦小的人,一旦释放出心中的恶,会做出何等恐怖的事情。
阎王身旁的小鬼,抬举他们了。
这就是一群恶鬼!
李彻灭倭之后,倭人一批批被运到大庆。
大部分被送到最北边的雪原,去开发那里的土地去了。
如今大庆国内开始修路,便从北面和倭岛运了几批来,当苦力用。
如此不惜人力,倭人的死亡速度自然极快,这些年来已经死了四成以上。
假以时日,这个族群很可能真的灭绝。
李彻并未限制他们生育,可除了极少数人,倭人奴隶几乎不会生了。
环境恶劣到这种地步,动物都知道不再繁衍。